第69章 撫民心秉夜帳中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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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劇烈的變動一定會引起騷亂,更不必說城中早已流言四起。

  好在兩個月的時間,足夠陳樵在暗中做許多事。

  「郡丞,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那幾個有些影響力的軍候校尉一併扣了。截止到目前,沒有騷亂。」

  「傳流言的人,有眉目嗎?」

  「沒有。」

  剛剛馬良帶著軍隊衝進來的時候,那些早就和他暗中通過氣的部曲,自然是知道該怎麼做。

  但那些他沒拉攏好的,便被突如其來的開城衝殺地七零八落。

  那些在隊伍中有些聲望的軍校,便被陳樵的人借著亂一併拿了。

  到了這一步,幾個月的潛伏終於算是塵埃落定。

  「知道了,你去吧。」

  陳樵揉了揉臉。

  做內奸心理壓力好大,也不知道歷史書上那些知名的老前輩們是怎麼過來的。

  「伊尹助商湯推翻暴政前,也曾潛入夏桀身邊潛伏許久。想來他的壓力不比你小。」

  馬良提著一盞燈,推門走進臨時搭建的軍帳。

  「我就知道在這能找到你。」

  「侍中大人。」

  「不必多禮。這幾個月你辛苦了,回去後我一定向丞相陳明你的事跡,為你請功。」

  「多謝侍中大人提攜!」

  馬良擺了擺手,示意客套話到此為止。

  「最近城中,可是有什麼流言?」

  「這……什麼事都瞞不過您。自打您囤兵城外以來,城中就人心惶惶,常有人攜著家眷向東逃去。」

  「傳的什麼啊。」

  「說您……要來屠城。」

  「挺好的。」

  馬良將手裡的提燈放下,然後坐在燈後面。

  軍帳中的燈光本就不算亮堂,讓他的身影擋去一部分,便構造出了一個巨大的陰影,投在他的身後。

  「那傳播流言的源頭。你也不用查了。」

  「這是為何?將此人查出,便可向後深入……」

  「查出那背後主使?不用了,他現在就在你面前。」

  「您?」

  「是我。我專門遣人在城邊緣發些牢騷,讓守城的將士聽去。如此一來,借他們的口將事情嚴重化。」

  「嗯?」

  如此場景再配上馬良莫名其妙的話,嚇得陳樵一激靈。

  「百姓的心理預期越低,我們的工作就越好開展。」

  馬良抬手,示意陳樵坐到自己的對面來:

  「自先帝攻取益州不過十載,再加之此地偏僻而人稀,當地官紳百姓對先帝及我漢朝只知名而不知威。

  朱褒能在此地如此反覆,也是因此。當地居民不知上有天子,自然難受其恩澤餘威;但這朱褒在此地耕耘許久,一舉一動皆牽動民心。他有餘情而百姓歡愉;他有餘欲則百姓罹難,此心魔也。

  我使將士破城之後,對百姓無所驚擾,將嚴明軍紀親眼與他們看去。心理落差便由此而生;

  今夜我在城樓下斬那朱褒,不單是為了告訴那些領兵的將帥,天威如此,莫要負隅頑抗,行背主離心之事;也是為了告訴百姓,我們與那魚肉鄉里的朱褒不同。

  城中流言,不必理睬。明日清晨重編軍隊,安撫百姓,流言自消。」

  「侍中大人想的如此周到,實在佩服。」

  陳樵讚嘆不已,連這麼細節的事情,馬良都想到了。

  「我不過出些小計。若真想此地安定,想來還要倚仗郡丞您。」

  「在下才薄,多虧了侍中大人和王將軍,才謀得這一官半職,如何能肩負起一地百姓的安危生計?侍中大人這是捧殺我了。」

  「不。我說的是實話。」

  馬良將身子坐正。

  「在此地修整幾日後,我便要領兵前往益州郡討那雍闓。此人生性多疑,朱褒借他的兵幾日無信,自然會派探子向他回報現在情況。倒是其提防漸起,恐貽誤戰機。

  軍不可一日無帥,一地亦是如此。如今朱褒已死,若你不能擔起責任只是一味地以出身才氣作為藉口逃避,那豈不是諷刺我與諸葛丞相用人不淑?」


  「不敢!既然侍中大人如此託付,樵定當盡心盡力!」

  「那就好。剛剛我進城之後略微掃了一圈,見此地民生還不至於特別凋敝。若是稍作管理,一定能成為一方寶地。」

  馬良這話並不是開玩笑。

  牂牁這地方光照十足,且晝夜溫差大,十分適合種植一些積糖的水果。

  只是在那之前,還是要緊著糧食種植。在商業道路重新修繕完畢之前,農戶不可能指著果樹填飽肚子。

  「此外,還有一事,請郡丞務必上心。」

  「侍中大人請說。只要是您的命令,樵必定……」

  「不用那麼誇張。此次朱褒從雍闓那借兵,借了多少兵?」

  「回侍中,精兵兩千,良馬二百。不過他們在行路之中劫掠了不少民生,所以一併帶來了許多財物。」

  陳樵將他與那牙將打聽來的事情一併和馬良說了。

  「嗯……也是一件可以利用的事情。」

  馬良思忖片刻:

  「明天清早,我要親自向那些想要解甲歸田的將士發放安家費。我希望你能將他們留在牂牁,就在本地生根。」

  「這恐怕有些難度。這些士兵家眷老小天南海北,若是離了軍營,第一時間便是要回家探親;如何留得住?」

  陳樵本身也是兵士,自然最懂作為一個士兵的心思。

  他從戎也已幾載,家中老幼一面不曾得見。就連他都不止一次地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能立下戰功平穩退伍,便要第一時間榮歸故里。

  「天下紛亂,何處是為家?南中將歷戰火,恐怕也是有家難回。」

  馬良嘆了口氣。

  不過陳樵說的話,他自然也是聽進去了:

  「既然如此,便多分化一次:除了那些歸鄉意願十分強烈的,其餘便不說卸甲之事,只令他們在牂牁本地屯田,與百姓一同農作便是。」

  「是。」

  「還有一件事。」

  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馬良一件一件地囑咐不過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囉嗦。

  好在陳樵對此並沒有流露出不耐煩。

  他本身就要考慮這些事情,有馬良主動幫他出主意,他自己反而還要省心了不少,只需要按照他的想法施行就行了。

  「就是那些新遣來的士兵。城中守軍我相信你已經上下打點完畢,而從雍闓那借調來的兵馬可就麻煩了。馬尚且沒那麼認主,一番調教之後即刻充軍;可人心是浮動的,如何讓他們與我們同心戮力?」

  對此,馬良自己也沒什麼十全十美的答案:

  「我還會在牂牁修整幾日。這一方面,還請郡丞多上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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