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說鹽商作保解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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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數人聽了這話都沉默不語,但總有那麼一兩個暴躁的,會把自己的反應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來:

  「這怎麼可能呢?高定那狗賊殺我族人無數,與他貿易本就是無奈之舉,還要我們和他和解?」

  於是,馬良便接住了這枚敵人遞來的子彈:

  「那還請問這位兄台:定莋縣內受難,為何不見諸位其中任何一位派兵去救?」

  「這……」

  「亂世之中,保全自己尚且困難,如何讓我等有餘裕去救助他人?先生還不要太責怪我們了,我們也只是普通人。」

  坐主位的人連忙打圓場。

  此人名為范居,是定莋鹽商的領頭人。

  就是在他的規劃之下,定莋的鹽商才逐漸聯合起來,逐漸有了規模。

  「不打緊。我此番來,自然是帶著許多任務。」

  「哼。無非就是想借著朝廷的名義拉攏我們,然後再行些謀逆的苟且事情。」

  剛剛被馬良嗆的人心中不服,便小聲嘟囔。

  「這位兄台既然這樣說了,我便想借著這次機會問問各位——」

  馬良站起身。

  「諸位眼中,還有沒有成都這個朝廷?」

  如此開門見山的表述讓下面的人誰也不敢答話。

  眼前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態度,什麼立場,誰也搞不清楚。

  「我知道諸位什麼心思。上面站著的人是誰,和諸位都沒有關係;但是上面站著的人能不能給諸位帶來切身的利益,卻是重要的不得了。」

  馬良端起一杯酒。

  「眼下我手中有一百騎,鹽陶商路,我能為諸位重新辟開。無論那坐在朝中的人是誰,對於諸位必然是有益的。」

  「只憑一百騎兵,又能做得到什麼?」

  「一百騎兵若論軍事,那自然是成不了什麼氣候;只是我這一百騎,並非一般的將士。

  諸位,我從成都出發至今,所攜百人無傷一兵一卒。而這南中濕瘟,卻並不曾消散,一直存在著。」

  他本想將酒灑出去玩個帥的,卻又想了想感覺不太得體,便又將酒杯放了回去,招呼尹群把箱子打開。

  箱子一開,一股濃郁的氣味便瀰漫開來。

  說是「香囊」,但是其中成分多是枯草塊莖,自然也好聞不到哪裡去。刺鼻的味道讓全桌子人都沒了食慾。

  好在大家今天聚在一起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這一口飯。

  馬良下巴揚揚,示意尹群把箱子搬到范居面前。

  「正因攜帶了此物,我們隊伍才能免於毒障干擾,一路行至此地。」

  「這是……」

  范居從商幾十年,什麼東西沒見過。

  光是箱子打開的一瞬間,他便聞到了其中濃郁的艾草味。

  尹群把箱子抱到他面前給他看,那成分更是一目了然。

  「並非是什麼奇珍異寶。先生用這些俗物,就能重新開闢商路?」

  「道理不在貴重,而在精準。如今局面,在下有兩個推斷:

  其一是那蠻王高定。高定見成都式微,便謀求擺脫控制,以圖自立。他受實力限制,自然不會有什麼向外擴張的舉動,但是少不免要遏制本地人對外的貿易;

  其二便是南中七月之濕瘟。瘟疫頻發,大大加重了諸位前往成都貿易的損耗。所行人員,多半染疾,不得已暫緩商路。」

  馬良的雙眼緊緊盯著范居的臉,掃描他臉上的每一處微表情。

  「敢問閣下,我說的是對,還是不對?」

  「識局者易,破局者難。」

  范居用手碾了碾箱子裡的香囊,然後重新放回,示意尹群將東西搬回去。

  「先生就是有通天本領,或許也無法解決眼下的麻煩。用這些東西來搪塞我等,想來也只是徒增笑耳。」

  馬良哈哈一笑。

  「先生久經商場,應該深知商場如戰場。戰場之上,出其不意的奇兵才是最為鋒利的殺招,商場亦如是。南中七月有濕瘟這是大家共有的認知,所以沿途商道多不設防;您只需帶著此物,途經山野林地時隨行燃燒,便可破除毒障。」


  「先生此物效果就算如您所言有奇效,但收集起來卻頗為麻煩。」

  范居依然提出質疑:

  「這些材料,多從山野中採得。商隊從此地前往成都,多則半月一月,少則一周不止。一路所需數額巨大,如何獲取?」

  雖說他仍保持懷疑,但是他的思路已經逐漸和馬良同頻了。

  如此一來,後續的話,也就好說了:

  「若是您有這個心思,我願送您一些。」

  馬良笑容燦爛:

  「我們隊伍此行所備,並非什麼兵甲器械,而全部都是此物。我願轉贈一部分給您。」

  馬良示意尹群重新將箱子給他搬過去:

  「商路恢復,與成都往來所獲利潤,肯定比讓這鹽一場暴雨後爛在地里要強。」

  「……」

  若是眼前的人只是信口開河,那他搪塞一番也就罷了;

  奈何他說的,一半都是實情。

  利益面前,區區一個高定又怎麼能攔得住他們的隊伍?

  他們不得已聯合起來向高定漲鹽價,就是因為前往成都的商路因為瘟疫的原因不得已擱置了。

  高溫酷暑,所經林地毒雲縈繞。不等抵達成都,隨行人員就全都病倒了。

  高定由於營中缺鹽,能調動的兵力其實並不多。他敢來定莋,也就是吃准了他們現在沒法向外貿易;又礙於夷陵兵敗後成都方面疲敝,無力向南中動兵,所以他們等不來求援。

  范居需要高定的錢,高定需要范居的鹽。

  所以這兩方人,其實是既要互相利用,但誰也拉不下來臉主動交好,都想從對方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若是眼下真能從此人手中拿到大批量的香囊,保護他們的隊伍前去益州北部正常貿易,就相當於打破了他們和高定之間微妙的平衡。

  等到眼下的這些貨鹽都變成了銀錢,一切就都好說。

  「只為謀得我等與那高定和平?」

  范居心思開始有些動搖。

  「在商言商。在下不贈無歸之禮。高定需要鹽,而我許了他鹽。」

  「事發突然,還請讓我等考慮考慮。望先生給我們一些時間……」

  「不打緊。後天正午,高定會派人來我這裡提鹽。若是先生想用我手裡這批香囊,便帶鹽來換便是。」

  馬良拱手作了個揖。

  「感謝招待,先告辭了。」

  隨後,馬良帶著尹群離開。

  「大哥,你覺得此人靠譜嗎?」

  馬良前腳剛走,後腳這幾個人便聚在一起商討起來。

  「不好說。但這些東西的確能解我們眼下之急。」

  「大哥,用不用我去跟上他,看看這人究竟有沒有這般本事?」

  「不用。我知道他是誰。」

  「誰啊?」

  范居抬起頭:

  「你們可曾注意到他的眉毛?此人便是前一陣子忽然返回成都的侍中馬良。」

  「當真?」

  「前幾日我得知此事時,也頗有疑慮。沒想到他真到我們這定莋來。今日我見他這般談吐,應該無誤了。」

  「那我們……」

  范居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你們先去。讓我再想想,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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