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晝伏夜出銳攻示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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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犍為郡的邊界就在眼前。

  只要馬蹄再往前輕輕那麼一踏,他們這一行人,也就算是正式出了所謂李嚴的庇護圈了。

  「按照您的吩咐,這一天多的路程,已經足足趕了三日了。」

  王平揉了揉有些紅腫的眼睛。

  看著勉強還能發揮分界作用的石碑,他心中居然有一種解脫感。

  反觀他身旁馬車裡的馬良就休息的很好。

  「子均,若是實在扛不住了,就休息休息吧。」

  這話雖是關心,但在王平聽來,卻多有一絲諷刺的味道。

  之前馬良就跟他說過,出犍為之前不會有安全問題,可他就是不信這個邪。

  現在出了犍為,事實就已經證明了馬良說的是對的。

  但他就是不甘心。

  「這不符合常理啊?」

  疲憊狀態下突然情緒激動,王平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我派去的探子探到他們的確在聚集兵馬,而且動向就是朝著我們這邊來的。」

  「我已經告訴你了,他們不會在李嚴的地盤上動手。」

  馬良看他顫抖,便向王平一旁的人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把王平弄到馬車裡來。

  「我們這一趟,不是讓你帶兵打仗。你要學會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馬良遞給王平一個水瓶。

  「這花茶是陛下給的,你且嘗嘗。」

  王平原本準備接,聽到「陛下」二字,又連連推辭,將手縮了回去。

  「不要顧及那麼多了!這茶雖說名貴,但並非是皇室專供。若是接下來讓人見到你這幅惶恐的模樣,我們這商人的身份,是要還是不要了?」

  見馬良說的如此嚴肅,王平只得接過水瓶輕輕抿了一小口,然後便將其恭敬地放到一旁。

  休息片刻,馬良說回正事:

  「今天能不能到闡縣?」

  「如果按您的速度,今天必然是到不了。」

  「那就好。」

  「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好在哪了?」

  王平終於繃不住了。

  內外雙重的精神壓力讓他不顧上下級的威壓,在馬良面前失態:

  「我們這樣一定會被對方圍捕!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對方已經準備多日,一旦交鋒我們必然死傷慘重。侍中,將士們可以死在戰場上,絕不能死在如此低級的錯誤上!」

  「好就好在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出什麼事,哪方也接應不過來,反應不過來。」

  馬良露出一個有些邪惡的笑容。

  他將頭湊到王平身旁,然後儘可能地壓低聲音:

  「你有沒有聽說過李大人治下的犍為郡民風淳樸,賊不敢入?但盜賊土匪之事,並非法令條文可禁,朝堂威嚴可除。既然民生無有改善,那麼他是怎麼做到『賊不敢入』的呢?」

  「不知。」

  王平愣了。

  「在犍為的時候不敢對我們出手,一是你也說了他們不過十餘人,就算有些蠻力,雙拳難敵四手。即便我們手無縛雞之力,人多的情況下與他們搏命,他們也承受不起這般損失;

  二是就是礙於李嚴面子。禍亂不能除而盛名不衰,只能說這些分布在犍為邊緣的賊寇們,自然有些法子替李嚴規避掉責任,從而換取李嚴對他們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地周圍並無繁盛的居民區。往來商賈經過此地,大多是往返於成都和越巂。如此想來,他們便是從犍為盯上獵物,再到略走出犍為地界宰殺,從而兩全其美。

  我特意放緩行進速度,就是為了讓他們留有時間前去越巂和那邊的人接頭。

  有了這邊接應,又出了李嚴地界,他們便有了勇氣吞下我們這塊肥肉。」

  「您是要……是!」

  「稍後傳令下去,將隊伍速度壓至最低。白天儘可能多休息,今夜全員待命。

  今天夜裡他們必然發難,我們早做準備,定能搶占先機。」

  「是!」

  「戰場局勢千變萬化,論臨陣反應我不如你。若真交戰起來,你只需自行安排,不用諮詢我的意見。」


  「您放心。」

  王平活動了活動關節。

  「擒賊擒王,蛇打七寸。您只管聽我的好消息。」

  行至深夜。

  馬良的一行「商隊」依舊裝模作樣地在路上生火做飯,一切都和前幾日沒什麼變化。

  越巂郡多山地,道路坎坷的同時,兩側又叢林密布。白天樹木可為他們遮去一部分陽光,到了夜晚,樹木便要匿下一部分威脅。

  「林中有動靜!」

  王平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今天終於能得到緩解,整個人都亢奮無比。

  他的手壓在腰間的佩劍上,隨時準備著接收馬良的信號,然後向所有人發號施令。

  「嗖!」

  一支飛箭直奔馬良而來。

  好在距離較遠,加之馬良的馬車周圍沒有近距離的火把,這一箭歪歪扭扭地沒入了地面,並沒能射進馬車。

  而這一箭卻不如他所願那般引起騷亂,反而像是沒入了泥潭,沒激起任何反應。

  對方並不慌張,更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樹林裡的人便知道自己埋伏暴露,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各位朋友們,來都來了,何不一起坐下喝口湯食?」

  馬良在車中輕輕調笑。

  「哼!」

  射箭的人哪受得了這番激將,便領著部下從樹林中殺出。

  「少在這東扯西扯的,知道老子是誰嗎?」

  「噗!」

  王平在他說話的時候,迅速從身後的馬車邊緣抽出一柄長矛來朝著那山賊投擲而去,然後貫穿了他的身體。

  那山賊的雙眼瞪得老大,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摔在地上。

  那些剛剛還很有氣勢的山賊頓時全都剎了車。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原地駐足,然後屏住呼吸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老大在地上掙扎。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知道的,上前一步,替我解答一下。」

  這些個山賊平日裡多幹些打家劫舍的事情,哪見過王平這種正規軍。這一招天外飛仙般的投擲已經夠他們回家當鬼故事分享出去了。

  「你們……不是商隊?」

  旁邊騎著馬的人一臉驚恐。

  他一顫抖,胯下的馬也跟著顫抖。

  他胯下的那匹瘦弱不堪的馬是這隻山賊小隊中唯一的一匹馬,在他肥胖的身軀下顯得是那麼無助。

  隨著那射箭的人停止了痙攣和呼吸,整個山賊小隊士氣全無。

  「是,也不是。」

  馬良的聲音悠悠地從車中傳來。

  馬車拉著帘子,外面的人只能聽到他的聲音,而不知他在車中具體是個什麼樣貌,是何情況。

  「南中混亂,此處也不怎麼過商隊了。兄弟們近來吃的可還好?」

  「……」

  此時,列做一條生火做飯的「商隊」,反而像是一頭野獸,要將周圍湧來的,被嚇破了膽的獵物們丟入鍋中飽腹。

  「你就是這寨子的當家吧?」

  對方不敢答話,只得聽馬良那充滿戲謔的聲音從帘子後面傳出。

  他試圖向身旁的人發出一些指示,卻一抬頭就看見王平那張怒目圓睜的臉,嚇得人在馬背上一動不敢動。

  「問你話呢,回話。」

  王平拍著馬緩緩向前,然後從地上的屍體上抽回矛拿在手裡,指著馬背上的人。

  「是,是。」

  那當家的嚇得直哆嗦。

  「這樣,我給你一個選擇。你留下,然後其他人自行離去,我們不再追究;亦或者你自己走,然後我取走他們所有人的人頭,做個紀念。」

  這種話說的語調越是輕浮,就越是恐怖。

  「咳,咳咳咳。」

  當家的嚇得直咳嗽。

  「回話。」

  王平的矛已經抵到了他的胸前。

  只要他在馬背上輕輕一晃,這支矛就會迅速貫穿他的身體。


  他相信王平有能力,也一定會這麼做。

  「怎麼,覺得我不夠有誠意?那倒也是。不如讓你的弟兄們從我們這再分口湯食吧。山林的夜間涼,吃飽了才好上路。」

  馬良略微頓了頓。

  「子均,讓兄弟們給這些個朋友們打湯。」

  「是。」

  王平的下巴揚了揚,傳令官便迅速吩咐下去。

  如此急迫的威壓,就算是經常打家劫舍的人也實在是沒見識過。

  當家的終於崩潰,從馬上滾下來匍匐在地上磕頭:

  「我留下,我留下!求您放他們一條生路!大家都是迫不得已……」

  「王平。」

  馬良整了整衣服,從馬車裡下來。

  「在!」

  「等這些朋友們吃完,就送他們離開。我向來說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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