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雨夜見面，密室合作
隆科多的府邸位於西直門內，離兵部衙門不過三里，胤禵的馬車卻在暴雨中走了近半個時辰。
街面積水沒過腳踝，車夫不得不時時勒馬緩行。
車廂內，胤禵閉目捻著迦南香佛珠。
戴鐸掀開車簾一角，警惕觀察雨幕中的街道，眉頭緊鎖：「爺，隆科多深不可測，雖然與諸位阿哥爺們來往密切，但是從未真正站隊，此番相邀絕非敘舊。」
「他定是察覺到了什麼。」胤禵睜開眼，語氣平靜。
馬車終於停在隆府門前，兩尊石獅在雨水中猙獰可怖，門楣「敕建」二字泛著暗金光澤。
僕役撐傘引路，穿過三道垂花門，才到正廳。廳內明角燈通亮，隆科多身著深青色寧綢長衫，負手站在《西山晴雪圖》前。
「十四爺冒雨前來，給奴才天大面子。」隆科多轉身行禮。
「舅舅說笑了。」胤禵刻意用「舅舅」相稱，提醒彼此的血緣關係，「論親論長，都該我來拜見。」
兩人分賓主落座，屏退左右後，隆科多收起笑容：「十四爺在兵部可還順心？」
「皇阿瑪委以重任，自當盡心。」胤禵不動聲色，「只是許多事務尚需熟悉。」
「陝西的軍需帳目，十四爺可熟悉了？」隆科多突然發問，目光炯炯。
空氣驟然凝滯，胤禵端起茶盞遮掩神色：「舅舅這話是什麼意思？」
隆科多從袖中取出一份通州碼頭貨物查驗記錄抄件，推至他面前。
日期是七月初八，貨物欄寫著「陝籍貨船三艘，載麥麩、藥材」，查驗官是陌生名字。
而備註欄赫然寫著：「正黃旗親兵持都統手令接貨，未開箱查驗。」
「七月初八，正是普奇從毓慶宮出來的第二天。」隆科多緩緩道，「那三艘船被直接運往京郊大營，當值查驗官次日就『突發急病』告假還鄉了。」
胤禵手指收緊，骨節泛白：「舅舅既然知道，為何不稟奏皇阿瑪？」
「證據呢？」隆科多苦笑，「幾艘貨船、一份替換的記錄，太子完全可以推說是正常軍需。我若貿然上奏，扳不倒他反打草驚蛇，一旦他狗急跳牆，京城就要血流成河。」
胤禵沉默——隆科多不願冒險，只想坐收漁利，但眼下，他別無選擇。
「舅舅需要我做什麼？」
「我要陝西的鐵證。」
隆科多目光灼灼，「十四爺有調閱軍務的權限，找出那四成『報損』軍械的真正去向，船號、押運人、交接文書，一樣都不能少。」
「我需要您的手令，查驗運河沿線所有關卡的記錄。」胤禵提出條件，「那些軍械沿途補給，總會留下痕跡。」
隆科多沉吟片刻，取下腰間牙牌：「這是我的私人信物，沿河關卡都認得。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即毀。」
胤禵接過牙牌，入手冰涼沉重——這是一場賭上所有人性命的博弈。
「四爺那邊，您可有聯繫？」隆科多忽然發問。
胤禵心中警鈴大作：「四哥忙於戶部事務，我們很少見面。」
臨別時，隆科多意味深長：「四爺前日去了潭柘寺祈福，離京郊大營不過三十里山路。」
子時已過，雨勢漸小。
胤禵回到兵部值房，戴鐸焦急等候。
聽完詳情，戴鐸面色凝重：「爺，隆科多是拿咱們當刀使！事成他得頭功，事敗咱們是替罪羊。」
「我知道，但我們別無選擇。」胤禵取出牙牌，「天亮後你去通州，查六月初八前後陝籍貨船的記錄。」
「我查兵部存檔，找尹泰的漏洞。四哥的事暫且不管，當務之急是拿到證據，只剩四天了。」
戴鐸重重點頭，小心收好牙牌。
與此同時，毓慶宮的燈火仍未熄。
胤礽坐在南窗下，面前攤著暢春園布局圖。
普奇已傳回消息，三千精銳五日內可集結，陝西運來的軍械也分批入營。
但他心中莫名不安。
「殿下。」秦公公躬身進來，他是胤礽的宮外密使。
「尹泰那邊如何？」胤礽沒有抬頭。
「一切妥當，帳目已『清理』乾淨，王掞沒有留下副本。」秦公公道，「但尹大人提醒，十四爺最近在查陝西軍需帳冊，恐生事端。」
胤礽的手微微一顫：「要給給老十四找點麻煩。」
「讓陝西道監察御史明天彈劾兵部核定常平倉選址不力，延誤春耕。」他眼神陰冷，「給我把他的精力牽制住。」
「嗻。」秦公公躬身退下，與掃地的小太監擦肩而過。
那小太監低著頭，待他走遠後，緩緩抬頭，望向殿內燈光，眼神複雜。
七月十二，寅時初刻。
雨後的京城籠罩在濕冷晨霧中，戴鐸扮作商人，揣著牙牌疾馳通州。
而胤禵已在兵部檔案庫待了一個時辰，面前堆著陝西三年的軍務文書。
晨光微露時，他終於找到一份康熙五十年的「陝甘綠營武備巡檢記錄」。
抽查結果與尹泰上報的損耗吻合，但附錄里有一頁備註：「抽檢鳥銃三十桿，七桿機括鏽蝕，疑保養不力。然鏽痕新舊不一，有三桿似為近期人為所致。」
備註官員是武庫司主事趙德明——而他在巡檢後三個月就被外放雲南，理由是「年邁體衰」。
胤禵的心狂跳起來，這分明暗示有人故意損壞軍械以符合報損記錄！
他小心翼翼抽出紙張揣入懷中，剛起身，檔案庫的門忽然被推開。
來人確是左都御史揆敘，向來與八阿哥胤禩交好。
「十四爺這麼早？」揆敘有些意外。
「查些文書。」胤禵鎮定道，「揆大人何事？」
「剛接到陝西道的彈劾摺子。」揆敘面色古怪，「彈劾兵部核定常平倉選址不力，延誤春耕，特意點了十四爺您的名。」
胤禵心中一沉——太子的反擊來得這麼快。
「多謝揆大人告知。」他平靜回應。
揆敘欲言又止，最終嘆氣：「十四爺，有些事不必太較真。陝西那邊，水很深。」
胤禵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這場風暴牽涉的遠不止太子一黨。
陝西貪腐、漕運關卡、京城守衛……這張龐大的關係網中央，真的是那個癲狂的太子嗎？
街面積水沒過腳踝，車夫不得不時時勒馬緩行。
車廂內，胤禵閉目捻著迦南香佛珠。
戴鐸掀開車簾一角，警惕觀察雨幕中的街道，眉頭緊鎖：「爺，隆科多深不可測，雖然與諸位阿哥爺們來往密切，但是從未真正站隊，此番相邀絕非敘舊。」
「他定是察覺到了什麼。」胤禵睜開眼，語氣平靜。
馬車終於停在隆府門前，兩尊石獅在雨水中猙獰可怖，門楣「敕建」二字泛著暗金光澤。
僕役撐傘引路，穿過三道垂花門，才到正廳。廳內明角燈通亮，隆科多身著深青色寧綢長衫，負手站在《西山晴雪圖》前。
「十四爺冒雨前來，給奴才天大面子。」隆科多轉身行禮。
「舅舅說笑了。」胤禵刻意用「舅舅」相稱，提醒彼此的血緣關係，「論親論長，都該我來拜見。」
兩人分賓主落座，屏退左右後，隆科多收起笑容：「十四爺在兵部可還順心？」
「皇阿瑪委以重任，自當盡心。」胤禵不動聲色，「只是許多事務尚需熟悉。」
「陝西的軍需帳目，十四爺可熟悉了？」隆科多突然發問，目光炯炯。
空氣驟然凝滯，胤禵端起茶盞遮掩神色：「舅舅這話是什麼意思？」
隆科多從袖中取出一份通州碼頭貨物查驗記錄抄件，推至他面前。
日期是七月初八，貨物欄寫著「陝籍貨船三艘，載麥麩、藥材」，查驗官是陌生名字。
而備註欄赫然寫著：「正黃旗親兵持都統手令接貨，未開箱查驗。」
「七月初八，正是普奇從毓慶宮出來的第二天。」隆科多緩緩道，「那三艘船被直接運往京郊大營，當值查驗官次日就『突發急病』告假還鄉了。」
胤禵手指收緊，骨節泛白：「舅舅既然知道，為何不稟奏皇阿瑪？」
「證據呢？」隆科多苦笑，「幾艘貨船、一份替換的記錄，太子完全可以推說是正常軍需。我若貿然上奏，扳不倒他反打草驚蛇，一旦他狗急跳牆，京城就要血流成河。」
胤禵沉默——隆科多不願冒險，只想坐收漁利，但眼下，他別無選擇。
「舅舅需要我做什麼？」
「我要陝西的鐵證。」
隆科多目光灼灼，「十四爺有調閱軍務的權限，找出那四成『報損』軍械的真正去向，船號、押運人、交接文書，一樣都不能少。」
「我需要您的手令，查驗運河沿線所有關卡的記錄。」胤禵提出條件，「那些軍械沿途補給，總會留下痕跡。」
隆科多沉吟片刻，取下腰間牙牌：「這是我的私人信物，沿河關卡都認得。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即毀。」
胤禵接過牙牌，入手冰涼沉重——這是一場賭上所有人性命的博弈。
「四爺那邊，您可有聯繫？」隆科多忽然發問。
胤禵心中警鈴大作：「四哥忙於戶部事務，我們很少見面。」
臨別時，隆科多意味深長：「四爺前日去了潭柘寺祈福，離京郊大營不過三十里山路。」
子時已過，雨勢漸小。
胤禵回到兵部值房，戴鐸焦急等候。
聽完詳情，戴鐸面色凝重：「爺，隆科多是拿咱們當刀使！事成他得頭功，事敗咱們是替罪羊。」
「我知道，但我們別無選擇。」胤禵取出牙牌，「天亮後你去通州，查六月初八前後陝籍貨船的記錄。」
「我查兵部存檔，找尹泰的漏洞。四哥的事暫且不管，當務之急是拿到證據，只剩四天了。」
戴鐸重重點頭，小心收好牙牌。
與此同時，毓慶宮的燈火仍未熄。
胤礽坐在南窗下，面前攤著暢春園布局圖。
普奇已傳回消息，三千精銳五日內可集結，陝西運來的軍械也分批入營。
但他心中莫名不安。
「殿下。」秦公公躬身進來，他是胤礽的宮外密使。
「尹泰那邊如何？」胤礽沒有抬頭。
「一切妥當，帳目已『清理』乾淨，王掞沒有留下副本。」秦公公道，「但尹大人提醒，十四爺最近在查陝西軍需帳冊，恐生事端。」
胤礽的手微微一顫：「要給給老十四找點麻煩。」
「讓陝西道監察御史明天彈劾兵部核定常平倉選址不力，延誤春耕。」他眼神陰冷，「給我把他的精力牽制住。」
「嗻。」秦公公躬身退下，與掃地的小太監擦肩而過。
那小太監低著頭，待他走遠後，緩緩抬頭，望向殿內燈光，眼神複雜。
七月十二，寅時初刻。
雨後的京城籠罩在濕冷晨霧中，戴鐸扮作商人，揣著牙牌疾馳通州。
而胤禵已在兵部檔案庫待了一個時辰，面前堆著陝西三年的軍務文書。
晨光微露時，他終於找到一份康熙五十年的「陝甘綠營武備巡檢記錄」。
抽查結果與尹泰上報的損耗吻合，但附錄里有一頁備註：「抽檢鳥銃三十桿，七桿機括鏽蝕，疑保養不力。然鏽痕新舊不一，有三桿似為近期人為所致。」
備註官員是武庫司主事趙德明——而他在巡檢後三個月就被外放雲南，理由是「年邁體衰」。
胤禵的心狂跳起來，這分明暗示有人故意損壞軍械以符合報損記錄！
他小心翼翼抽出紙張揣入懷中，剛起身，檔案庫的門忽然被推開。
來人確是左都御史揆敘，向來與八阿哥胤禩交好。
「十四爺這麼早？」揆敘有些意外。
「查些文書。」胤禵鎮定道，「揆大人何事？」
「剛接到陝西道的彈劾摺子。」揆敘面色古怪，「彈劾兵部核定常平倉選址不力，延誤春耕，特意點了十四爺您的名。」
胤禵心中一沉——太子的反擊來得這麼快。
「多謝揆大人告知。」他平靜回應。
揆敘欲言又止，最終嘆氣：「十四爺，有些事不必太較真。陝西那邊，水很深。」
胤禵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這場風暴牽涉的遠不止太子一黨。
陝西貪腐、漕運關卡、京城守衛……這張龐大的關係網中央，真的是那個癲狂的太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