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漕運暴雷，毒計燒驛館
乾清宮西暖閣里，康熙穿著明黃常服，坐在御案後面。案上攤著胤禵遞來的密折，厚厚一疊，墨跡還沒幹透。
康熙起初翻得很快。看著看著，動作慢了。眉頭鎖緊，嘴角一點點沉下去。他捏著奏摺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密折里，胤禵詳細剖析了漕運積弊:
「漕糧徵收，大斛進小斛出，每石暗扣三升。江南六省年征漕糧三百萬石，僅此一項，就被剋扣九萬石。」
「河道疏浚款項，十成僅用三成，其餘七成流入官吏與漕幫私囊。朝廷制度形同虛設。」
「漕船修造，以舊充新，以次充好。松木充楠木，桐油摻水，致使漕船壽命大減，每年損耗增至三成……」
一條條數據對比清晰，一樁樁貪墨事實附有供詞、帳目佐證。
「好……好一群蛀蟲！」康熙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硯亂跳。他胸口起伏，臉都氣青了。
「朕待他們不薄，又是賜俸祿、又是授官爵，沒想到還是要貪。都是讀過聖賢書的讀書人。一見了銀子，就忘了天地君親師，忘了聖人的教導。一群國家蛀蟲。」他聲音里壓著怒火，
「漕運乃京師命脈，河工事關百姓生計，他們竟敢如此肆無忌憚！一年貪墨之數，竟堪比西北戰事半年軍餉，可恨！該殺！」
盛怒之下，康熙在殿內踱來踱去。龍袍下擺掃過金磚，發出「簌簌」聲響。暖閣里伺候的太監宮女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良久，他漸漸平復心緒，重新拿起密折，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
目光最終落在末尾那句「兒臣愚見，不如先捉首惡，穩住大局，再慢慢調理。求穩，比求快更要緊。」
康熙眼中的怒火，漸漸被複雜的讚許取代。
他把奏摺遞給侍立一旁的張廷玉：「衡臣，你也看看。」
張廷玉躬身接過密折，快速翻閱。越看神色越凝重，但眼底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朕原以為老十四隻是勇毅有餘，沉穩不足。」康熙指尖點著密折，「卻不料他此番辦差，竟有這般分寸。」
張廷玉躬身道：「皇上聖明。十四阿哥此舉，既顯實幹之才，又懂君臣分寸。他深知江南漕運一案水渾，貿然攪動恐難收場。」
「故將案情果斷上報，由皇上親自處置。既彰顯天威，又能避免陷入皇子貿然干政之嫌疑，實屬老成謀國之舉。」
康熙頷首，眼中寒光一閃，語氣斬釘截鐵：「擬旨！」
「著戶部尚書穆和倫、刑部侍郎張志棟、都察院左都御史揆敘，組成三法司查案組，即刻南下，會同胤禵，依據其所查證之事實，嚴加審理！」
他一字一句，聲音冰冷：「一應涉案人員，無論官職高低、背景深淺，皆給朕徹查到底，絕不姑息！朕倒要看看，這江南官場，究竟爛到了何種地步！」
「嗻！」張廷玉躬身領旨，轉身擬旨而去。
這道聖旨，如驚雷般，炸響在京城與江南之間。一場席捲江南官場的風暴，正式拉開了序幕。
同一時刻，八爺府密室里的氣氛，卻陰鷙得令人窒息。
胤禟捏著一張薄紙，手都在抖。他猛地將紙揉成一團，砸在地上，低吼道：「全完了！我們的人被他捏住了！連漕幫的底帳都翻了出來！」
紙張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胤禵在江南的查案進展。
胤䄉暴跳如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八哥，不能再等了！三法司欽差一到，那些官員和漕幫的人必定會把我們供出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燒了他的驛館，把所有證據都銷毀，再製造一場意外，讓他死無對證！」
胤禩捻著翡翠念珠，沉默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決絕，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冰冷：「可以，但萬萬不能留下痕跡。」
他目光掃過胤禟和胤䄉：「江南近日多雨，空氣潮濕，驛館又老舊不堪，走水也是常事。派兩個生面孔，扮作驛卒混進去。子時動手，先潑油，後點火。先燒後院存證物的屋子。」
「可光燒掉證據還不夠，」胤禩嘴角一扯，露出個冷笑。
胤禟眼睛一亮：「八哥的意思是……」
「不僅要燒毀證據，還要把水攪渾。」胤禩語氣更冷了幾分，「趁亂，把幾封『老十四私通漕幫、意圖不軌』的信，塞進他臥房的暗格里。等火滅了，這些東西『恰好』燒剩一半，那才是死證。」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到時候，皇阿瑪即便再信任他，也不得不將他押解回京審訊。我們便可趁機運作，徹底扳倒他。」
胤禟眼中閃過精光，拍案叫絕：「八哥高見！這一石二鳥之計，妙啊！既除了老十四，又毀了證據，還能把髒水潑到他身上！」
「我這就派最可靠的人手，連夜南下，聯絡江南的舊部，務必把此事做得乾淨利落！」
「記住，」胤禩叮囑道，眼神銳利如刀，「動手之人，必須是死士。事成之後，安排其他可靠人手，立刻滅口，絕不能留下任何線索。」
胤禟重重點頭：「放心吧八哥，包在我身上！」
而此刻的揚州驛館內，胤禵正與曹寅等人商議後續查案事宜。
「十四爺，此次檢查漕運，收穫巨大。」曹寅指著案上的帳冊和供詞，「這些證據一旦呈上去，江南官場必將地震。」
但他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擔憂：「可我心中始終不安。我們查得太深，觸動的利益太大。恐怕……有人會狗急跳牆。」
胤禵坐在主位，神色沉靜。「曹公所言極是。」他點頭，「我已經命令加強驛館戒備，尤其是證據存放之處，更要派精銳侍衛日夜看守。」
他喚來侍衛領隊：「傳我命令，驛館警戒加一倍。後院存證物的屋子，里外雙崗，人不離刀，刀不離手。所有進出，哪怕是一隻鳥，也得查清楚！」
「嗻！」侍衛領隊領命而去。
曹寅還是不放心：「十四爺，要不要……先把證據抄錄一份，秘密送出去？以防萬一？」
胤禵沉吟片刻，搖頭：「不可。證據一旦分散，反而更容易出事。如今我們固守驛館，集中保護，才是上策。」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冰涼的雨絲飄進來，打在臉上。外面黑得看不清五指。
「今晚，誰都別睡死了。」他關上窗，聲音沉沉的，「我聞著味兒，不對。」
驛館外的巷子深處，幾個黑影正貼著牆根，像壁虎一樣一動不動。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後院那一窗燈火。
夜雨嘩嘩地下，好像把所有的聲音，都吞了進去。
康熙起初翻得很快。看著看著，動作慢了。眉頭鎖緊，嘴角一點點沉下去。他捏著奏摺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密折里，胤禵詳細剖析了漕運積弊:
「漕糧徵收，大斛進小斛出，每石暗扣三升。江南六省年征漕糧三百萬石，僅此一項，就被剋扣九萬石。」
「河道疏浚款項，十成僅用三成，其餘七成流入官吏與漕幫私囊。朝廷制度形同虛設。」
「漕船修造，以舊充新，以次充好。松木充楠木，桐油摻水，致使漕船壽命大減，每年損耗增至三成……」
一條條數據對比清晰，一樁樁貪墨事實附有供詞、帳目佐證。
「好……好一群蛀蟲！」康熙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硯亂跳。他胸口起伏，臉都氣青了。
「朕待他們不薄，又是賜俸祿、又是授官爵，沒想到還是要貪。都是讀過聖賢書的讀書人。一見了銀子，就忘了天地君親師，忘了聖人的教導。一群國家蛀蟲。」他聲音里壓著怒火，
「漕運乃京師命脈，河工事關百姓生計，他們竟敢如此肆無忌憚！一年貪墨之數，竟堪比西北戰事半年軍餉，可恨！該殺！」
盛怒之下，康熙在殿內踱來踱去。龍袍下擺掃過金磚，發出「簌簌」聲響。暖閣里伺候的太監宮女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良久，他漸漸平復心緒，重新拿起密折，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
目光最終落在末尾那句「兒臣愚見，不如先捉首惡，穩住大局，再慢慢調理。求穩，比求快更要緊。」
康熙眼中的怒火，漸漸被複雜的讚許取代。
他把奏摺遞給侍立一旁的張廷玉：「衡臣，你也看看。」
張廷玉躬身接過密折，快速翻閱。越看神色越凝重，但眼底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朕原以為老十四隻是勇毅有餘，沉穩不足。」康熙指尖點著密折，「卻不料他此番辦差，竟有這般分寸。」
張廷玉躬身道：「皇上聖明。十四阿哥此舉，既顯實幹之才，又懂君臣分寸。他深知江南漕運一案水渾，貿然攪動恐難收場。」
「故將案情果斷上報，由皇上親自處置。既彰顯天威，又能避免陷入皇子貿然干政之嫌疑，實屬老成謀國之舉。」
康熙頷首，眼中寒光一閃，語氣斬釘截鐵：「擬旨！」
「著戶部尚書穆和倫、刑部侍郎張志棟、都察院左都御史揆敘，組成三法司查案組，即刻南下，會同胤禵，依據其所查證之事實，嚴加審理！」
他一字一句，聲音冰冷：「一應涉案人員，無論官職高低、背景深淺，皆給朕徹查到底，絕不姑息！朕倒要看看，這江南官場，究竟爛到了何種地步！」
「嗻！」張廷玉躬身領旨，轉身擬旨而去。
這道聖旨，如驚雷般，炸響在京城與江南之間。一場席捲江南官場的風暴，正式拉開了序幕。
同一時刻，八爺府密室里的氣氛，卻陰鷙得令人窒息。
胤禟捏著一張薄紙，手都在抖。他猛地將紙揉成一團，砸在地上，低吼道：「全完了！我們的人被他捏住了！連漕幫的底帳都翻了出來！」
紙張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胤禵在江南的查案進展。
胤䄉暴跳如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八哥，不能再等了！三法司欽差一到，那些官員和漕幫的人必定會把我們供出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燒了他的驛館，把所有證據都銷毀，再製造一場意外，讓他死無對證！」
胤禩捻著翡翠念珠，沉默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決絕，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冰冷：「可以，但萬萬不能留下痕跡。」
他目光掃過胤禟和胤䄉：「江南近日多雨，空氣潮濕，驛館又老舊不堪，走水也是常事。派兩個生面孔，扮作驛卒混進去。子時動手，先潑油，後點火。先燒後院存證物的屋子。」
「可光燒掉證據還不夠，」胤禩嘴角一扯，露出個冷笑。
胤禟眼睛一亮：「八哥的意思是……」
「不僅要燒毀證據，還要把水攪渾。」胤禩語氣更冷了幾分，「趁亂，把幾封『老十四私通漕幫、意圖不軌』的信，塞進他臥房的暗格里。等火滅了，這些東西『恰好』燒剩一半，那才是死證。」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到時候，皇阿瑪即便再信任他，也不得不將他押解回京審訊。我們便可趁機運作，徹底扳倒他。」
胤禟眼中閃過精光，拍案叫絕：「八哥高見！這一石二鳥之計，妙啊！既除了老十四，又毀了證據，還能把髒水潑到他身上！」
「我這就派最可靠的人手，連夜南下，聯絡江南的舊部，務必把此事做得乾淨利落！」
「記住，」胤禩叮囑道，眼神銳利如刀，「動手之人，必須是死士。事成之後，安排其他可靠人手，立刻滅口，絕不能留下任何線索。」
胤禟重重點頭：「放心吧八哥，包在我身上！」
而此刻的揚州驛館內，胤禵正與曹寅等人商議後續查案事宜。
「十四爺，此次檢查漕運，收穫巨大。」曹寅指著案上的帳冊和供詞，「這些證據一旦呈上去，江南官場必將地震。」
但他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擔憂：「可我心中始終不安。我們查得太深，觸動的利益太大。恐怕……有人會狗急跳牆。」
胤禵坐在主位，神色沉靜。「曹公所言極是。」他點頭，「我已經命令加強驛館戒備，尤其是證據存放之處，更要派精銳侍衛日夜看守。」
他喚來侍衛領隊：「傳我命令，驛館警戒加一倍。後院存證物的屋子，里外雙崗，人不離刀，刀不離手。所有進出，哪怕是一隻鳥，也得查清楚！」
「嗻！」侍衛領隊領命而去。
曹寅還是不放心：「十四爺，要不要……先把證據抄錄一份，秘密送出去？以防萬一？」
胤禵沉吟片刻，搖頭：「不可。證據一旦分散，反而更容易出事。如今我們固守驛館，集中保護，才是上策。」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冰涼的雨絲飄進來，打在臉上。外面黑得看不清五指。
「今晚，誰都別睡死了。」他關上窗，聲音沉沉的，「我聞著味兒，不對。」
驛館外的巷子深處，幾個黑影正貼著牆根，像壁虎一樣一動不動。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後院那一窗燈火。
夜雨嘩嘩地下，好像把所有的聲音，都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