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密室定策，冷麵藏鋒
四阿哥營帳里，用厚重的氈毯隔絕了外面所有聲響。
胤禛與鄔思道對坐。胤禛已聽完鄔思道對病榻之事的分析，他面無表情，但摩挲著青玉扳指的指尖，透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老十四這一手「以情動人」，確實讓他感到了壓力。
他表面平靜，但內心暗流涌動。
案對面，鄔思道一襲青衫，手搖羽扇。他身有殘疾，卻難掩眉宇間的智計鋒芒。他靜靜聽著胤禛複述病榻前的一切。扇柄輕輕敲擊著手掌，發出清脆的響聲。
「先生，」胤禛開口，聲音如冰面下的流水，「老十四今日，可謂『一擊即中』。皇阿瑪……似乎很吃這一套。」
他猶豫半天：「難道，往後我也需學他，作此小兒女涕泣之態？」語氣中帶著一貫的冷傲與不屑。
鄔思道搖扇輕笑：「四爺，您與十四爺，完全截然不同。他是綿里針，靠的是以柔克剛，暖化人心；您是鞘中刃，憑的是寒芒懾人，厚重無鋒。」
「皇上吃他那一套，是因為他本身有『純直』之名，表演起來渾然天成。您若效仿，便是東施效顰，徒惹猜忌。」
鄔思道一把握住羽扇，眼睛閃著看破一切的光芒：「四爺您細想。」
「皇上幼年登基，誅鰲拜、平三藩、收台灣、征噶爾丹，執掌天下數十載，一生戎馬，歷經風浪。他身為帝王，最見不得的是背叛與欺瞞，可褪去帝王的光環，他終究也是個尋常老人，最渴望的，莫過於一份純粹無瑕的親情。」
「廢太子、八爺黨之亂，早已讓他心力交瘁。病榻之上，他也就是一個病倒了的普通老人而已。」
「十四爺那番『唯願聖體安康』的話，看似愚鈍，實則是摸准了聖心的上上之策。」
胤禛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那先生以為，皇阿瑪此刻心中，當真偏心老十四？」
「皇上此刻，身處兩大痛苦：一為喪子之痛，二為孤家寡人之痛。」
「十四爺恰好填補了後者，提供了一份看似無瑕的親情慰藉。」
「但是！」鄔思道扇子一頓，「皇上更是政治家。他需要慰藉，更需要能託付江山、穩住局面的繼承人。溫情能暖一時之寒，卻壓不住朝堂的萬丈波瀾。」
看到胤稹若有所思，鄔思道繼續分析目前的亂局：
「如今局勢，看似十四爺占了上風，實則不然。」
「八爺雖被革去爵位，圈禁在府，可他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胤禟、胤䄉二人仍在聯絡舊日朝臣，四處活動，未嘗沒有死灰復燃之心。他們如今只是暫時蟄伏，一旦找到機會，必會捲土重來。」
「廢太子胤礽雖身陷囹圄，卻仍是康熙爺心中難以割捨的骨肉，病榻提及，便是明證。」
「十三爺圈禁，看似失勢，卻因『俠王』之名深得人心，日後未必沒有復用之機。」
「而四爺您……」鄔思道看向胤禛，目光沉沉，「你在御帳中的回應，雖顯疏離，卻也暗合了康熙爺對『穩重』的期許。」
「他不僅渴望親情，更需要一個能鎮住局面、不涉黨爭的繼承人。」
「十四爺的『熱』，恰好反襯出四爺你的『冷』。而這『冷』，在如今亂象叢生的局勢中，正是康熙爺可能倚重的特質。」
胤禛聞言，若有所思：「先生之意，是讓我繼續保持這份『冷麵』，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是假，暗中布局是真。」鄔思道羽扇一揮，語氣果決。
「第一，固『穩』字。」鄔思道伸出一根手指，「四爺日後侍奉聖駕，依舊要保持今日之態。不多言、不多行，凡事三思而後行，只在細節處彰顯孝悌。」
「比如按時請安、妥善處理政務。讓康熙爺覺得，你是最穩妥、最『無野心』之人。」
「第二，聯『勢』。」鄔思道伸出第二根根手指。
「十三爺雖被圈禁，但其麾下將士仍有不少忠心之人。四爺可暗中派人關照其家眷，聯絡舊部。」
「待日後十三爺復用，便是你最堅實的臂膀。」
「此外，張廷玉、馬齊等朝臣素來中立。四爺可通過政務往來，展現你的能力與胸襟，爭取其暗中支持。」
「第三，避『鋒』。」鄔思道伸出第三根手指。
「十四爺如今聖眷正濃，鋒芒畢露，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四爺不必與他正面相爭。」
「反而可偶爾『推崇』他幾分，讓他成為其他皇子攻擊的目標。而你，則可坐收漁翁之利。」
「同時，要暗中收集胤禟、胤䄉等人勾結朝臣的證據。待時機成熟，就能一舉擊垮八爺黨殘餘勢力。既為康熙爺分憂，也為自己掃清障礙。」
「第四，留『後路』。」
「廢太子胤礽的命運，仍是康熙爺的心病。四爺不必明確表態支持或反對。」
「只需在提及之時，流露幾分『念及兄弟情分』的悲憫，如十四爺一般，觸動聖心。」
「即便日後胤礽無法復立，這份悲憫也能讓康熙爺對你多一份『仁厚』的認知。」
鄔思道的話語條理清晰，步步為營。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局勢的要害之上。
胤禛聽得連連頷首。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光芒。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水讓他愈發清醒。
「先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珠璣，真是撥雲見日，讓我茅塞頓開。」胤禛放下茶盞，語氣中滿是讚許與信服。
「那便依先生之計，暗中布局，沉住氣，靜待時機。」
鄔思道拱手：「四爺英明。」
「如今皇上正在病中，正是人心浮動之際，也是布局的最佳時機。」
「需切記，行大事者，當沉得住氣，藏得住鋒芒。」
「十四爺的『熱』是一時之盛，四爺的『冷』才是長久之計。」
「待聖心既定，便是四爺撥雲見日之時。」
胤禛站起身，走到帳邊，望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老十四的「純孝」，的確給自己敲響了警鐘。這個以前看似魯莽的十四弟，沒想到心機竟然如此深沉，已經懂得如何利用情感來博取帝王信任。
不過，胤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熱烈的情感，容易灼傷自己。只有冰冷的理智，才能熬到最後。
胤禛與鄔思道對坐。胤禛已聽完鄔思道對病榻之事的分析，他面無表情，但摩挲著青玉扳指的指尖，透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老十四這一手「以情動人」，確實讓他感到了壓力。
他表面平靜，但內心暗流涌動。
案對面，鄔思道一襲青衫，手搖羽扇。他身有殘疾，卻難掩眉宇間的智計鋒芒。他靜靜聽著胤禛複述病榻前的一切。扇柄輕輕敲擊著手掌，發出清脆的響聲。
「先生，」胤禛開口，聲音如冰面下的流水，「老十四今日，可謂『一擊即中』。皇阿瑪……似乎很吃這一套。」
他猶豫半天：「難道，往後我也需學他，作此小兒女涕泣之態？」語氣中帶著一貫的冷傲與不屑。
鄔思道搖扇輕笑：「四爺，您與十四爺，完全截然不同。他是綿里針，靠的是以柔克剛，暖化人心；您是鞘中刃，憑的是寒芒懾人，厚重無鋒。」
「皇上吃他那一套，是因為他本身有『純直』之名，表演起來渾然天成。您若效仿，便是東施效顰，徒惹猜忌。」
鄔思道一把握住羽扇，眼睛閃著看破一切的光芒：「四爺您細想。」
「皇上幼年登基，誅鰲拜、平三藩、收台灣、征噶爾丹，執掌天下數十載，一生戎馬，歷經風浪。他身為帝王，最見不得的是背叛與欺瞞，可褪去帝王的光環，他終究也是個尋常老人，最渴望的，莫過於一份純粹無瑕的親情。」
「廢太子、八爺黨之亂，早已讓他心力交瘁。病榻之上，他也就是一個病倒了的普通老人而已。」
「十四爺那番『唯願聖體安康』的話，看似愚鈍，實則是摸准了聖心的上上之策。」
胤禛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那先生以為，皇阿瑪此刻心中，當真偏心老十四？」
「皇上此刻，身處兩大痛苦：一為喪子之痛，二為孤家寡人之痛。」
「十四爺恰好填補了後者，提供了一份看似無瑕的親情慰藉。」
「但是！」鄔思道扇子一頓，「皇上更是政治家。他需要慰藉，更需要能託付江山、穩住局面的繼承人。溫情能暖一時之寒，卻壓不住朝堂的萬丈波瀾。」
看到胤稹若有所思，鄔思道繼續分析目前的亂局：
「如今局勢，看似十四爺占了上風，實則不然。」
「八爺雖被革去爵位，圈禁在府，可他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胤禟、胤䄉二人仍在聯絡舊日朝臣，四處活動，未嘗沒有死灰復燃之心。他們如今只是暫時蟄伏，一旦找到機會，必會捲土重來。」
「廢太子胤礽雖身陷囹圄，卻仍是康熙爺心中難以割捨的骨肉，病榻提及，便是明證。」
「十三爺圈禁，看似失勢，卻因『俠王』之名深得人心，日後未必沒有復用之機。」
「而四爺您……」鄔思道看向胤禛，目光沉沉，「你在御帳中的回應，雖顯疏離，卻也暗合了康熙爺對『穩重』的期許。」
「他不僅渴望親情，更需要一個能鎮住局面、不涉黨爭的繼承人。」
「十四爺的『熱』，恰好反襯出四爺你的『冷』。而這『冷』，在如今亂象叢生的局勢中，正是康熙爺可能倚重的特質。」
胤禛聞言，若有所思：「先生之意，是讓我繼續保持這份『冷麵』，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是假，暗中布局是真。」鄔思道羽扇一揮，語氣果決。
「第一，固『穩』字。」鄔思道伸出一根手指，「四爺日後侍奉聖駕，依舊要保持今日之態。不多言、不多行，凡事三思而後行，只在細節處彰顯孝悌。」
「比如按時請安、妥善處理政務。讓康熙爺覺得，你是最穩妥、最『無野心』之人。」
「第二，聯『勢』。」鄔思道伸出第二根根手指。
「十三爺雖被圈禁，但其麾下將士仍有不少忠心之人。四爺可暗中派人關照其家眷，聯絡舊部。」
「待日後十三爺復用，便是你最堅實的臂膀。」
「此外，張廷玉、馬齊等朝臣素來中立。四爺可通過政務往來，展現你的能力與胸襟，爭取其暗中支持。」
「第三，避『鋒』。」鄔思道伸出第三根手指。
「十四爺如今聖眷正濃，鋒芒畢露，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四爺不必與他正面相爭。」
「反而可偶爾『推崇』他幾分，讓他成為其他皇子攻擊的目標。而你，則可坐收漁翁之利。」
「同時，要暗中收集胤禟、胤䄉等人勾結朝臣的證據。待時機成熟，就能一舉擊垮八爺黨殘餘勢力。既為康熙爺分憂，也為自己掃清障礙。」
「第四，留『後路』。」
「廢太子胤礽的命運，仍是康熙爺的心病。四爺不必明確表態支持或反對。」
「只需在提及之時，流露幾分『念及兄弟情分』的悲憫，如十四爺一般，觸動聖心。」
「即便日後胤礽無法復立，這份悲憫也能讓康熙爺對你多一份『仁厚』的認知。」
鄔思道的話語條理清晰，步步為營。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局勢的要害之上。
胤禛聽得連連頷首。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光芒。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水讓他愈發清醒。
「先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珠璣，真是撥雲見日，讓我茅塞頓開。」胤禛放下茶盞，語氣中滿是讚許與信服。
「那便依先生之計，暗中布局，沉住氣，靜待時機。」
鄔思道拱手：「四爺英明。」
「如今皇上正在病中，正是人心浮動之際，也是布局的最佳時機。」
「需切記，行大事者，當沉得住氣，藏得住鋒芒。」
「十四爺的『熱』是一時之盛，四爺的『冷』才是長久之計。」
「待聖心既定，便是四爺撥雲見日之時。」
胤禛站起身，走到帳邊，望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老十四的「純孝」，的確給自己敲響了警鐘。這個以前看似魯莽的十四弟，沒想到心機竟然如此深沉，已經懂得如何利用情感來博取帝王信任。
不過，胤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熱烈的情感，容易灼傷自己。只有冰冷的理智，才能熬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