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宴席散，眾生相
宴席散後，八貝勒府的書房裡，蠟燭還亮著。胤禩坐在紫檀木書案後，臉上卻沒有平時的微笑。
「十四弟今晚太安靜了。」他忽然開口。
站在一旁的管家何焯躬身聽著。
「那樣的場合，太子失態，老大得意，老四冷著臉，連老十三都鎖著眉頭。」胤禩繼續說，「只有老十四，安安靜靜吃飯，恭恭敬敬答話，像個沒事人。」
「十四爺向來是那副赤子心腸，許是沒看透席間的彎繞。」管家何焯在一旁小心回話。
「赤子心腸？」胤禩冷笑一聲，「在這紫禁城裡，越是看起來沒心眼的人，心眼才藏得最深。」
他抬起頭：「你再加派幾個人，盯著十四爺府。他回去後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事，我都要知道。」
「嗻。」何焯應聲退下。
書房裡只剩胤禩一個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
今晚的宴席，讓他看清了很多事。太子完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老大心太急了，皇阿瑪不會喜歡。老三的希望不大，老四……老四這性格，怎麼可能讓他當皇上。
至於老十四……胤禩眯起眼睛。
這個弟弟，自從上次生了一場大病後，他就看不透了。
---
雍親王府里，胤禛剛換了常服。李衛侍立在旁，等著吩咐。
「毓慶宮那邊，」胤禛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日夜盯著。太子見了誰，說了什麼，宮裡有什麼動靜，一五一十報來。」
「嗻。」李衛頓了頓，「那其他幾位爺……」
「不用管。」胤禛捻著手裡的佛珠，「該盯的盯著，不該看的別看。」
李衛明白了。自家主子這是要坐山觀虎鬥，等該出手時再出手。
胤禛走到佛龕前，點了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今晚太子的表現，他看得很清楚。那已經不是儲君該有的樣子，那是窮途末路的人才會有的頹喪。
皇阿瑪不會容忍這樣的太子。
---
毓慶宮裡，太子胤礽一回來就砸了東西。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殿裡格外刺耳。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
「老八！」太子嘶吼著，眼睛通紅，「一定是老八！他那副假惺惺的樣子，做給誰看！一定是他害我！」
他抓住一個心腹太監的衣領：「去！給本宮盯死他！他見了誰，說了什麼，本宮都要知道！」
太監嚇得發抖：「嗻……嗻……」
「還有老大！還有老四！都盯著！都盯著！」太子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他們都想我死……都想我死……」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殿裡的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這個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如今像個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瘋狂，絕望。
---
十三阿哥府上，胤祥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帶著寒意。他想起今晚宴席上兄弟們的臉，一張張，或明或暗，或喜或憂。
只有老十四，從頭到尾一個樣子。
恭謹，安靜，本分。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老十四派人送來的那套騎射圖譜。畫得精細，註解詳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在這人人自危的時候，還有心思想著這些的，恐怕也只有老十四了。
胤祥轉身回屋，披了件大氅。
「備馬，去十四爺府上。」
管家愣了一下：「爺，這個時辰……」
「就這個時辰。」
---
胤禵剛回府不久，正在書房裡看書。
小順子進來稟報：「爺，十三爺來了。」
胤禵放下書，有些意外。這個時辰，十三哥來做什麼？
他起身迎出去，胤祥已經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
「老十四！」胤祥拍了拍他的肩膀，「沒睡呢吧？」
「十三哥怎麼來了？」胤禵讓座，吩咐上茶。
胤祥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這才說：「今晚沒吃飽。想來你這兒坐坐，討點吃的。」
胤禵笑了：「十三哥說笑了，我這有什麼好坐的。」
「清靜。」胤祥看著他說，「如今這宮裡，也就你這兒還算清靜。」
參茶送上來，熱氣騰騰。
胤祥捧著茶杯，暖著手，忽然說：「你送的那套圖譜，我看了，畫得好。改日得空，咱倆去西郊比劃比劃？」
「十三哥有空，弟弟隨時奉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騎射，說兵法，說古籍，唯獨不說今晚的宴，不說宮裡的局勢。
坐了約莫一刻鐘，胤祥起身：「行了，不早了，我回了。」
胤禵送他到門口。
夜風吹起兩人的衣角。胤祥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他一眼：「老十四，好好讀書，挺好。」
說完，打馬而去。
胤禵站在門口，看著馬蹄聲漸遠，這才轉身回府。小順子跟在他身後，小聲說：「爺，十三爺這是……」
「來坐坐而已。」胤禵打斷他，「閉門，謝客。從明天起，誰來都說我在讀書，不見客。」
「嗻。」
---
這一夜，紫禁城沒幾個人睡著。
八爺府的探子悄悄摸到十四爺府外，躲在暗處，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雍親王府的人守在毓慶宮附近，記錄著進進出出的人。
太子的心腹在八爺府外徘徊，眼睛熬得通紅。
各方勢力的眼線在夜色里交錯，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了整座京城。
而這些，都被另一雙眼睛看在眼裡。
乾清宮西暖閣，燈還亮著。
康熙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幾本密折。他一份份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八貝勒加派了人手，盯著十四阿哥府。」
「雍親王命人日夜監視毓慶宮。」
「太子狂怒，疑八阿哥構陷，派心腹探查。」
「十三阿哥夜訪十四阿哥府，敘談一刻鐘，所言皆閒話，未談及太子。」
看到最後一份，康熙的目光停住了。
上面寫著：「十四阿哥回府後閉門不出，言在讀書。除十三阿哥來訪，未見任何人，亦未派人探查外界。」
他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密折，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宮裡，每個人都恨不得生出一萬隻眼睛、一萬隻耳朵，去窺測那張龍椅的動向。
唯獨這個老十四。他是真的知足守分，還是早已算準了朕在看什麼？
康熙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沉，什麼也看不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老十四還小的時候。那時候太子也還小，兄弟們還常在一起玩耍。老十四總是跟在哥哥們後面，不爭不搶，得了塊糖都能高興半天。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太子變得驕縱，老大變得急躁，老八變得圓滑，老四變得冷硬。
老十四，好像變得比以前穩重多了。
康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密折。他拿起硃筆，在其中一份上批了幾個字。
「十四弟今晚太安靜了。」他忽然開口。
站在一旁的管家何焯躬身聽著。
「那樣的場合，太子失態，老大得意，老四冷著臉，連老十三都鎖著眉頭。」胤禩繼續說，「只有老十四，安安靜靜吃飯，恭恭敬敬答話，像個沒事人。」
「十四爺向來是那副赤子心腸，許是沒看透席間的彎繞。」管家何焯在一旁小心回話。
「赤子心腸？」胤禩冷笑一聲，「在這紫禁城裡，越是看起來沒心眼的人，心眼才藏得最深。」
他抬起頭：「你再加派幾個人，盯著十四爺府。他回去後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事，我都要知道。」
「嗻。」何焯應聲退下。
書房裡只剩胤禩一個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
今晚的宴席，讓他看清了很多事。太子完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老大心太急了，皇阿瑪不會喜歡。老三的希望不大，老四……老四這性格，怎麼可能讓他當皇上。
至於老十四……胤禩眯起眼睛。
這個弟弟，自從上次生了一場大病後，他就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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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親王府里，胤禛剛換了常服。李衛侍立在旁，等著吩咐。
「毓慶宮那邊，」胤禛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日夜盯著。太子見了誰，說了什麼，宮裡有什麼動靜，一五一十報來。」
「嗻。」李衛頓了頓，「那其他幾位爺……」
「不用管。」胤禛捻著手裡的佛珠，「該盯的盯著，不該看的別看。」
李衛明白了。自家主子這是要坐山觀虎鬥，等該出手時再出手。
胤禛走到佛龕前，點了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今晚太子的表現，他看得很清楚。那已經不是儲君該有的樣子，那是窮途末路的人才會有的頹喪。
皇阿瑪不會容忍這樣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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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裡，太子胤礽一回來就砸了東西。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殿裡格外刺耳。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
「老八！」太子嘶吼著，眼睛通紅，「一定是老八！他那副假惺惺的樣子，做給誰看！一定是他害我！」
他抓住一個心腹太監的衣領：「去！給本宮盯死他！他見了誰，說了什麼，本宮都要知道！」
太監嚇得發抖：「嗻……嗻……」
「還有老大！還有老四！都盯著！都盯著！」太子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他們都想我死……都想我死……」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殿裡的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這個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如今像個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瘋狂，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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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阿哥府上，胤祥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帶著寒意。他想起今晚宴席上兄弟們的臉，一張張，或明或暗，或喜或憂。
只有老十四，從頭到尾一個樣子。
恭謹，安靜，本分。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老十四派人送來的那套騎射圖譜。畫得精細，註解詳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在這人人自危的時候，還有心思想著這些的，恐怕也只有老十四了。
胤祥轉身回屋，披了件大氅。
「備馬，去十四爺府上。」
管家愣了一下：「爺，這個時辰……」
「就這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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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剛回府不久，正在書房裡看書。
小順子進來稟報：「爺，十三爺來了。」
胤禵放下書，有些意外。這個時辰，十三哥來做什麼？
他起身迎出去，胤祥已經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
「老十四！」胤祥拍了拍他的肩膀，「沒睡呢吧？」
「十三哥怎麼來了？」胤禵讓座，吩咐上茶。
胤祥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這才說：「今晚沒吃飽。想來你這兒坐坐，討點吃的。」
胤禵笑了：「十三哥說笑了，我這有什麼好坐的。」
「清靜。」胤祥看著他說，「如今這宮裡，也就你這兒還算清靜。」
參茶送上來，熱氣騰騰。
胤祥捧著茶杯，暖著手，忽然說：「你送的那套圖譜，我看了，畫得好。改日得空，咱倆去西郊比劃比劃？」
「十三哥有空，弟弟隨時奉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騎射，說兵法，說古籍，唯獨不說今晚的宴，不說宮裡的局勢。
坐了約莫一刻鐘，胤祥起身：「行了，不早了，我回了。」
胤禵送他到門口。
夜風吹起兩人的衣角。胤祥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他一眼：「老十四，好好讀書，挺好。」
說完，打馬而去。
胤禵站在門口，看著馬蹄聲漸遠，這才轉身回府。小順子跟在他身後，小聲說：「爺，十三爺這是……」
「來坐坐而已。」胤禵打斷他，「閉門，謝客。從明天起，誰來都說我在讀書，不見客。」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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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紫禁城沒幾個人睡著。
八爺府的探子悄悄摸到十四爺府外，躲在暗處，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雍親王府的人守在毓慶宮附近，記錄著進進出出的人。
太子的心腹在八爺府外徘徊，眼睛熬得通紅。
各方勢力的眼線在夜色里交錯，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了整座京城。
而這些，都被另一雙眼睛看在眼裡。
乾清宮西暖閣，燈還亮著。
康熙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幾本密折。他一份份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八貝勒加派了人手，盯著十四阿哥府。」
「雍親王命人日夜監視毓慶宮。」
「太子狂怒，疑八阿哥構陷，派心腹探查。」
「十三阿哥夜訪十四阿哥府，敘談一刻鐘，所言皆閒話，未談及太子。」
看到最後一份，康熙的目光停住了。
上面寫著：「十四阿哥回府後閉門不出，言在讀書。除十三阿哥來訪，未見任何人，亦未派人探查外界。」
他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密折，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宮裡，每個人都恨不得生出一萬隻眼睛、一萬隻耳朵，去窺測那張龍椅的動向。
唯獨這個老十四。他是真的知足守分，還是早已算準了朕在看什麼？
康熙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沉，什麼也看不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老十四還小的時候。那時候太子也還小，兄弟們還常在一起玩耍。老十四總是跟在哥哥們後面，不爭不搶，得了塊糖都能高興半天。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太子變得驕縱，老大變得急躁，老八變得圓滑，老四變得冷硬。
老十四，好像變得比以前穩重多了。
康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密折。他拿起硃筆，在其中一份上批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