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暗潮洶湧，張網以待
毓慶宮的燈，在京城很多人眼裡，已經不算什麼了。
那不是需要費力推倒的高牆，而是自己就要塌的破房子。
八貝勒府里，書房窗開著一半。冷月照在院中寒霜上，映得胤禩的臉格外深沉。
他站在簾後看外面，語氣平淡：「太子……已經撐不住了。」
身後，胤禟、胤䄉幾個人臉上露出喜色，藏不住。
只有胤禩還沉著。
他慢慢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太子位子肯定要空出來了，但皇阿瑪怎麼想，誰也不知道。老大太莽，老四太陰，都不是好對付的。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是咱們要加緊準備的時候。」
他心裡清楚，太子不行了是事實，但誰能坐上那個位子，才是真正的較量。他這些年攢下的「賢王」名聲，得變成實實在在的力量。這張網，得在廢太子的旨意下來之前，悄悄鋪滿朝堂。
---
夜深了，京城暗流涌動。
佟國維府後門，不起眼的青篷轎子進進出出。燭光里，能看見人影對坐密談。
馬齊書房裡，常有官員深夜「拜訪」。說是談詩論文，其實都在試探「國本」的事。
就連一向謹慎的李光地，府上也收到了八爺府送的古書珍本。信里只聊學問，不提朝政，但「國本安寧」四個字，藏著深意。
這張網，不止在朝堂高層。
六部各司，特別是吏部、戶部這些要緊衙門，實權的郎中、主事們，最近常感覺到八爺黨的「關心」。或是同鄉牽線，或是茶館「偶遇」，一張由中下層官員編成的關係網，正悄悄加固。
還有秘密信使帶著信，往各省督撫衙門去。信里只說地方政務、民生利弊，絕不提儲位。連遠在四川的年羹堯、廣州的趙弘燦這些封疆大吏，都嗅到了京城這位「賢王」想結交的意思。
八爺黨在刑部案後不但沒散，反而用更隱蔽的方式重新聚攏。觸角伸得廣，根扎得深，讓朝堂里不少人心裡發怵。
但在這張不斷擴大的勢力圖上，有個人讓胤禩始終不安。
十四阿哥胤禵。
他早派了心腹嚴密監視。可報上來的消息總是一樣：十四爺閉門讀書，除了進宮請安、和十三爺來往，從不結交外臣。連八爺府示好，他也只是客氣疏遠，一點不越界。
「真是……無懈可擊。」胤禩手指輕輕敲著紫檀桌面，眉頭第一次因為這個年輕弟弟真正皺起來。
熱河圍場的忠勇，刑部案的巧避，請纓戍邊的壯志，處置旗務的條理，再到如今置身事外的安分——這一步步，看著被動笨拙，卻每次都踩在皇阿瑪最喜歡的點上。不多不少，恰恰好。
他看不透。胤禵是真沒野心，還是城府深到能騙過所有人？
要是後者……胤禩眼中寒光一閃。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十四弟，恐怕比鋒芒畢露的老大、冷麵孤臣的老四，更可怕。
「繼續盯緊。」胤禩聲音不容置疑，「他見的每個人，說的每句話，哪怕跟太監閒聊一句話，我都要知道內容。」
對胤禵的警惕，已經提到和胤禛、胤禔一樣，甚至更高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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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裡，康熙那雙眼睛，也像一張網，罩著所有動靜。
兩張網交織下，獨自在書齋的胤禵，看似置身事外，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廢太子的雷快炸了。這些勢力編的網，遲早要在風暴里撞上。他只要守好自己，在亂局裡等自己的時機。
---
臘月二十九，小順子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對。
「爺，出事了。」
「說。」
「八爺府的人……在查巴彥。」
胤禵抬眼：「怎麼查的？」
「問街坊，問貨行的人，問巴彥平時幹什麼，見什麼人。」小順子聲音發緊，「好在巴彥機靈，早換了住處，平時也小心。」
胤禵沉默片刻。
八哥終於查到他暗地裡的人了。不意外，但比預想的快。
「讓巴彥最近別進城。」他說，「在通州鄉下待著，看看漕運動靜就行。別的先放放。」
「嗻。」
「還有，」胤禵想了想，「你明天去趟十三爺府，說我得了幾本好兵書，請十三哥有空來看看。」
「爺，這時候還……」
「越是這時候，越要如常。」胤禵打斷他，「該來往來往，該送書送書。太小心了，反而讓人疑。」
小順子似懂非懂，但點頭應下。
人走後，胤禵走到書架前，抽出幾本兵書。
都是常見的，《孫子兵法》《紀效新書》之類。他在書頁里夾了張紙條，寫了兩行字：「風大，保重。書可靜心。」
明天十三哥來，會看到的。以他的性子，看了就懂。
這是提醒，也是表態——我還當你是哥哥，你也別忘了我這弟弟。
在這時候，兄弟情分比什麼都重要。
尤其是十三哥這樣重情義的。
---
第二天下午，胤祥果然來了。
進門就笑：「什麼好書，非得讓我跑一趟？」
「知道十三哥愛看兵書，得了這幾本，想著給十三哥瞧瞧。」胤禵笑著遞過去。
胤祥接過，隨手翻翻。翻到夾紙條那頁，停了停，然後繼續翻。
「是好書。」他合上書，看向胤禵，「老十四，你有心了。」
「應該的。」
兩人坐下喝茶。聊了會兒兵書，聊了會兒騎射，像平常兄弟閒談。
臨走時，胤祥拍拍胤禵肩膀：「書我拿回去細看。你……自己也保重。」
「十三哥也是。」
送走胤祥，胤禵回到書房。
他知道，十三哥看懂紙條了。這步棋走對了。
現在，八哥的網在收緊，皇阿瑪的眼睛在看著，兄弟們各懷心思。
他得在這夾縫裡，走出自己的路。
不急。
廢太子的風暴一來，所有人的網都會現形。
到時候，誰真誰假，誰強誰弱，一目了然。
那不是需要費力推倒的高牆，而是自己就要塌的破房子。
八貝勒府里，書房窗開著一半。冷月照在院中寒霜上，映得胤禩的臉格外深沉。
他站在簾後看外面，語氣平淡：「太子……已經撐不住了。」
身後，胤禟、胤䄉幾個人臉上露出喜色，藏不住。
只有胤禩還沉著。
他慢慢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太子位子肯定要空出來了，但皇阿瑪怎麼想，誰也不知道。老大太莽，老四太陰，都不是好對付的。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是咱們要加緊準備的時候。」
他心裡清楚，太子不行了是事實，但誰能坐上那個位子，才是真正的較量。他這些年攢下的「賢王」名聲，得變成實實在在的力量。這張網，得在廢太子的旨意下來之前，悄悄鋪滿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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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京城暗流涌動。
佟國維府後門，不起眼的青篷轎子進進出出。燭光里，能看見人影對坐密談。
馬齊書房裡，常有官員深夜「拜訪」。說是談詩論文，其實都在試探「國本」的事。
就連一向謹慎的李光地，府上也收到了八爺府送的古書珍本。信里只聊學問，不提朝政，但「國本安寧」四個字，藏著深意。
這張網，不止在朝堂高層。
六部各司，特別是吏部、戶部這些要緊衙門，實權的郎中、主事們，最近常感覺到八爺黨的「關心」。或是同鄉牽線，或是茶館「偶遇」，一張由中下層官員編成的關係網，正悄悄加固。
還有秘密信使帶著信，往各省督撫衙門去。信里只說地方政務、民生利弊，絕不提儲位。連遠在四川的年羹堯、廣州的趙弘燦這些封疆大吏，都嗅到了京城這位「賢王」想結交的意思。
八爺黨在刑部案後不但沒散，反而用更隱蔽的方式重新聚攏。觸角伸得廣，根扎得深，讓朝堂里不少人心裡發怵。
但在這張不斷擴大的勢力圖上，有個人讓胤禩始終不安。
十四阿哥胤禵。
他早派了心腹嚴密監視。可報上來的消息總是一樣：十四爺閉門讀書，除了進宮請安、和十三爺來往，從不結交外臣。連八爺府示好，他也只是客氣疏遠，一點不越界。
「真是……無懈可擊。」胤禩手指輕輕敲著紫檀桌面，眉頭第一次因為這個年輕弟弟真正皺起來。
熱河圍場的忠勇，刑部案的巧避，請纓戍邊的壯志，處置旗務的條理，再到如今置身事外的安分——這一步步，看著被動笨拙，卻每次都踩在皇阿瑪最喜歡的點上。不多不少，恰恰好。
他看不透。胤禵是真沒野心，還是城府深到能騙過所有人？
要是後者……胤禩眼中寒光一閃。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十四弟，恐怕比鋒芒畢露的老大、冷麵孤臣的老四，更可怕。
「繼續盯緊。」胤禩聲音不容置疑，「他見的每個人，說的每句話，哪怕跟太監閒聊一句話，我都要知道內容。」
對胤禵的警惕，已經提到和胤禛、胤禔一樣，甚至更高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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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裡，康熙那雙眼睛，也像一張網，罩著所有動靜。
兩張網交織下，獨自在書齋的胤禵，看似置身事外，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廢太子的雷快炸了。這些勢力編的網，遲早要在風暴里撞上。他只要守好自己，在亂局裡等自己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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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小順子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對。
「爺，出事了。」
「說。」
「八爺府的人……在查巴彥。」
胤禵抬眼：「怎麼查的？」
「問街坊，問貨行的人，問巴彥平時幹什麼，見什麼人。」小順子聲音發緊，「好在巴彥機靈，早換了住處，平時也小心。」
胤禵沉默片刻。
八哥終於查到他暗地裡的人了。不意外，但比預想的快。
「讓巴彥最近別進城。」他說，「在通州鄉下待著，看看漕運動靜就行。別的先放放。」
「嗻。」
「還有，」胤禵想了想，「你明天去趟十三爺府，說我得了幾本好兵書，請十三哥有空來看看。」
「爺，這時候還……」
「越是這時候，越要如常。」胤禵打斷他，「該來往來往，該送書送書。太小心了，反而讓人疑。」
小順子似懂非懂，但點頭應下。
人走後，胤禵走到書架前，抽出幾本兵書。
都是常見的，《孫子兵法》《紀效新書》之類。他在書頁里夾了張紙條，寫了兩行字：「風大，保重。書可靜心。」
明天十三哥來，會看到的。以他的性子，看了就懂。
這是提醒，也是表態——我還當你是哥哥，你也別忘了我這弟弟。
在這時候，兄弟情分比什麼都重要。
尤其是十三哥這樣重情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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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胤祥果然來了。
進門就笑：「什麼好書，非得讓我跑一趟？」
「知道十三哥愛看兵書，得了這幾本，想著給十三哥瞧瞧。」胤禵笑著遞過去。
胤祥接過，隨手翻翻。翻到夾紙條那頁，停了停，然後繼續翻。
「是好書。」他合上書，看向胤禵，「老十四，你有心了。」
「應該的。」
兩人坐下喝茶。聊了會兒兵書，聊了會兒騎射，像平常兄弟閒談。
臨走時，胤祥拍拍胤禵肩膀：「書我拿回去細看。你……自己也保重。」
「十三哥也是。」
送走胤祥，胤禵回到書房。
他知道，十三哥看懂紙條了。這步棋走對了。
現在，八哥的網在收緊，皇阿瑪的眼睛在看著，兄弟們各懷心思。
他得在這夾縫裡，走出自己的路。
不急。
廢太子的風暴一來，所有人的網都會現形。
到時候，誰真誰假，誰強誰弱，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