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封賞與挑釁
第二天。是論功行賞的日子。
人人都知道，皇上的賞罰之間，藏著聖心偏向，更藏著未來風向。
胤禵站在自己帳前，任由小順子替他整理腰間荷包玉佩。
他神色平靜，目光落在遠處燕山山脈上。心裡卻在想著封賞的事。
「奉皇上旨意，宣諸皇子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
傳旨太監尖細嗓音劃破了營地寧靜。
胤禵整了整衣袍，神色恢復沉靜，邁步而出。
路上遇到幾位宗室勛貴，看他的目光明顯和昨日不一樣了。有探究，有討好，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目不斜視，步履沉穩。
中軍大帳內，龍旗高懸，氣氛比外面更肅穆。
康熙端坐上首龍椅，幾位大臣如李光地、馬齊和領侍衛內大臣佟國維、幾位八旗都統等人垂手侍立兩側。
眾皇子按長幼次序排列。太子胤礽依舊居於首位，下頜微抬，帶著太子儲君身份的矜持和驕傲。
大阿哥胤禔挺胸抬頭，眼神灼灼，滿是期待。
八阿哥胤禩嘴角噙著慣常溫和笑意，目光不時掃過御座。
四阿哥胤禛則低頭看地，沉靜得像口古井。
「昨日秋獮，諸皇子皆有所斬獲。」康熙緩緩開口，「朕已命人核計獵獲，亦留意了爾等言行舉止。今日封賞，不但要論功行賞，亦論德行事。」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底下每一個兒子。
「太子胤礽，獵獲頗豐，箭術亦有精進。賞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賜御用澄泥硯一方。」
胤礽出列，躬身謝恩。神色間並無太多喜色。這賞賜，與他太子身份比，算不得厚重。顯然父皇對他昨日圍場失儀之事，仍未釋懷。
「皇長子胤禔。」康熙目光轉向胤禔，「勇力過人，獵獲猛獸最多。賞黃金八十兩，錦緞四十匹，賜大內良駒一匹。」
胤禔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自認獵獲最豐，賞賜卻比太子要少了二十兩黃金、十匹錦緞。心中湧起一股不甘。
他強壓情緒，謝恩聲音略顯沉悶。
「八阿哥胤禩。」康熙看向胤禩，「獵獲雖不算最多，然善於結交蒙古王公，言語得體，於朝廷綏靖蒙古諸王藩部有功。」
「賞黃金七十兩，錦緞三十匹。另賜東珠耳環一對，賞予你福晉郭絡羅氏。」
胤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躬身謝恩。聲音溫潤：「兒臣謝皇阿瑪恩典！定當努力，不負皇阿瑪厚愛。」
等剩餘其他阿哥的賞賜結束後，帳內突然安靜下來。許多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站在後排的胤禵。
康熙的目光也終於落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人都要長些。
「十四阿哥胤禵。」康熙聲音平穩，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分量，「昨日臨危救人，處置果斷，心存仁念，顧全大局。賞黃金六十兩，錦緞二十五匹。」
帳內響起幾聲極輕微吐氣聲。
然而康熙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神色一凝，「……另，賜『忠勇』玉佩一枚。」
話音落下，帳內瞬間落針可聞。
那「忠勇」玉佩並非尋常金玉之物。乃是先帝傳下的舊物，玉質溫潤，雕工古樸，寓意更是非比尋常。賞賜此物，其意味遠非金銀綢緞可比。
太監端著紫檀木托盤，躬身將玉佩呈到胤禵面前。
玉佩靜靜躺在明黃綢緞上，色澤內斂，卻仿佛吸走了帳內所有的光。
胤禵心中凜然。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遲疑或得意。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恭敬接過托盤，隨即跪下，聲音清晰沉穩：「兒臣，謝皇阿瑪恩典！兒臣定當恪守忠勇之道，不負皇阿瑪期許！」
康熙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這孩子自從前兩天大病一場後，那股子毛躁勁兒竟然全沉下去了，倒像是一塊打磨過的璞玉，生出了內斂的光澤。
胤禔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盯著那枚玉佩，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胤礽也微微蹙眉。
胤禩臉上笑容更是淡了幾分，眼底思緒翻湧。
封賞完畢，康熙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厲。
「秋獮大典，本為我朝演練兵馬，綏靖藩部，考察皇子德才！而非爾等爭強鬥勝、縱容屬下肆意妄為之所！」
他目光如電，直射向剛剛站起身的胤禔。
「老大！你府上侍衛，昨日在圍場之內，竟敢公然滋事，搶奪貢品！你可知罪？！」
胤禔渾身一顫，再次噗通跪倒，以頭觸地：「兒臣知罪！兒臣御下不嚴，懇請皇阿瑪重罰！」
「念在初犯，朕暫不深究。」康熙聲音冷硬，「但往後，若再有不法，朕必兩罪並罰！滾回去，好生約束你的奴才！」
「嗻！兒臣遵旨！謝皇阿瑪恩典！」胤禔聲音發顫，額上冷汗涔涔。
一場封賞，恩威並施，敲山震虎。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退出大帳，秋日陽光正好，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陰霾。
胤禵捧著盛有玉佩的托盤，剛走出不遠，身後傳來胤禩帶笑的聲音。
「十四弟，留步。」
他回身，見胤禩緩步走來，身旁還跟著幾位面露讚許之色的蒙古王公。
「八哥、各位王公」胤禵微微頷首。
「恭喜十四弟了。」胤禩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那玉佩上，笑容溫煦，「這『忠勇』玉佩，意義非凡。可見皇阿瑪對十四弟是何等看重，十四弟這次，真是讓八哥也自嘆弗如。」
一位蒙古郡王也捋須笑道：「是啊，十四阿哥智勇雙全，圍場救人之舉已傳為美談，今日得此賞賜，實至名歸啊！」
胤禵正要謙遜兩句，一個飽含怒氣的聲音硬生生插了進來。
「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撿了個便宜，也配得上『忠勇』二字？」
胤禔帶著一身戾氣大步走來，他剛被皇上訓斥，正愁一肚子火沒處撒，此刻看著胤禵手裡的玉佩，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大哥……」胤禵剛開口，就被胤禔硬生生打斷。
「別叫我大哥！老十四，你若真有本事，咱們就去場上比試比試騎射！」
胤禔步步逼人，直接撞到了胤禵面前，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狂躁的汗味，「看看是你那點小心思厲害，還是爺手裡的弓硬！若你不敢，趁早把這勞什子玉佩交出來，你不配！」
周圍的蒙古王公們面面相覷，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胤禩退後半步，擺出一副勸架的姿態，眼神卻透著一股玩味。
胤禵低頭看了看那枚玉佩，又抬眼看向雙目赤紅的大阿哥。
前世看過的各種資料又出現在腦海中。他知道胤禔此時已經處於半瘋狂狀態——在原本的歷史裡，他很快就要因為建議康熙殺掉太子而徹底倒台。
現在跟一個註定要被圈禁的瘋子硬碰硬，是下下策。
但若是在眾目睽睽下退縮，則是斷了自己的路。
「大哥既然有此雅興，弟弟若是不陪，倒顯得這『忠勇』二字名不副實了。」胤禵突然笑了，帶著少年皇子特有的那股子傲氣。他將托盤隨手遞給小順子，反手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胤禔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好！有種！爺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騎射！」
遠處，站在樹蔭下的四阿哥胤禛收回了目光，轉過身，對身邊的太監低聲吩咐了一句：
「去看著點。別讓老十四把剛得的玉給砸了。」
人人都知道，皇上的賞罰之間，藏著聖心偏向，更藏著未來風向。
胤禵站在自己帳前，任由小順子替他整理腰間荷包玉佩。
他神色平靜，目光落在遠處燕山山脈上。心裡卻在想著封賞的事。
「奉皇上旨意，宣諸皇子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
傳旨太監尖細嗓音劃破了營地寧靜。
胤禵整了整衣袍，神色恢復沉靜，邁步而出。
路上遇到幾位宗室勛貴，看他的目光明顯和昨日不一樣了。有探究，有討好，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目不斜視，步履沉穩。
中軍大帳內，龍旗高懸，氣氛比外面更肅穆。
康熙端坐上首龍椅，幾位大臣如李光地、馬齊和領侍衛內大臣佟國維、幾位八旗都統等人垂手侍立兩側。
眾皇子按長幼次序排列。太子胤礽依舊居於首位，下頜微抬，帶著太子儲君身份的矜持和驕傲。
大阿哥胤禔挺胸抬頭，眼神灼灼，滿是期待。
八阿哥胤禩嘴角噙著慣常溫和笑意，目光不時掃過御座。
四阿哥胤禛則低頭看地，沉靜得像口古井。
「昨日秋獮，諸皇子皆有所斬獲。」康熙緩緩開口，「朕已命人核計獵獲，亦留意了爾等言行舉止。今日封賞，不但要論功行賞，亦論德行事。」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底下每一個兒子。
「太子胤礽，獵獲頗豐，箭術亦有精進。賞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賜御用澄泥硯一方。」
胤礽出列，躬身謝恩。神色間並無太多喜色。這賞賜，與他太子身份比，算不得厚重。顯然父皇對他昨日圍場失儀之事，仍未釋懷。
「皇長子胤禔。」康熙目光轉向胤禔，「勇力過人，獵獲猛獸最多。賞黃金八十兩，錦緞四十匹，賜大內良駒一匹。」
胤禔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自認獵獲最豐，賞賜卻比太子要少了二十兩黃金、十匹錦緞。心中湧起一股不甘。
他強壓情緒，謝恩聲音略顯沉悶。
「八阿哥胤禩。」康熙看向胤禩，「獵獲雖不算最多，然善於結交蒙古王公，言語得體，於朝廷綏靖蒙古諸王藩部有功。」
「賞黃金七十兩，錦緞三十匹。另賜東珠耳環一對，賞予你福晉郭絡羅氏。」
胤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躬身謝恩。聲音溫潤：「兒臣謝皇阿瑪恩典！定當努力，不負皇阿瑪厚愛。」
等剩餘其他阿哥的賞賜結束後，帳內突然安靜下來。許多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站在後排的胤禵。
康熙的目光也終於落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人都要長些。
「十四阿哥胤禵。」康熙聲音平穩，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分量，「昨日臨危救人，處置果斷，心存仁念，顧全大局。賞黃金六十兩，錦緞二十五匹。」
帳內響起幾聲極輕微吐氣聲。
然而康熙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神色一凝，「……另，賜『忠勇』玉佩一枚。」
話音落下，帳內瞬間落針可聞。
那「忠勇」玉佩並非尋常金玉之物。乃是先帝傳下的舊物，玉質溫潤，雕工古樸，寓意更是非比尋常。賞賜此物，其意味遠非金銀綢緞可比。
太監端著紫檀木托盤，躬身將玉佩呈到胤禵面前。
玉佩靜靜躺在明黃綢緞上，色澤內斂，卻仿佛吸走了帳內所有的光。
胤禵心中凜然。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遲疑或得意。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恭敬接過托盤，隨即跪下，聲音清晰沉穩：「兒臣，謝皇阿瑪恩典！兒臣定當恪守忠勇之道，不負皇阿瑪期許！」
康熙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這孩子自從前兩天大病一場後，那股子毛躁勁兒竟然全沉下去了，倒像是一塊打磨過的璞玉，生出了內斂的光澤。
胤禔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盯著那枚玉佩，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胤礽也微微蹙眉。
胤禩臉上笑容更是淡了幾分，眼底思緒翻湧。
封賞完畢，康熙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厲。
「秋獮大典，本為我朝演練兵馬，綏靖藩部，考察皇子德才！而非爾等爭強鬥勝、縱容屬下肆意妄為之所！」
他目光如電，直射向剛剛站起身的胤禔。
「老大！你府上侍衛，昨日在圍場之內，竟敢公然滋事，搶奪貢品！你可知罪？！」
胤禔渾身一顫，再次噗通跪倒，以頭觸地：「兒臣知罪！兒臣御下不嚴，懇請皇阿瑪重罰！」
「念在初犯，朕暫不深究。」康熙聲音冷硬，「但往後，若再有不法，朕必兩罪並罰！滾回去，好生約束你的奴才！」
「嗻！兒臣遵旨！謝皇阿瑪恩典！」胤禔聲音發顫，額上冷汗涔涔。
一場封賞，恩威並施，敲山震虎。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退出大帳，秋日陽光正好，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陰霾。
胤禵捧著盛有玉佩的托盤，剛走出不遠，身後傳來胤禩帶笑的聲音。
「十四弟，留步。」
他回身，見胤禩緩步走來，身旁還跟著幾位面露讚許之色的蒙古王公。
「八哥、各位王公」胤禵微微頷首。
「恭喜十四弟了。」胤禩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那玉佩上，笑容溫煦，「這『忠勇』玉佩，意義非凡。可見皇阿瑪對十四弟是何等看重，十四弟這次，真是讓八哥也自嘆弗如。」
一位蒙古郡王也捋須笑道：「是啊，十四阿哥智勇雙全，圍場救人之舉已傳為美談，今日得此賞賜，實至名歸啊！」
胤禵正要謙遜兩句，一個飽含怒氣的聲音硬生生插了進來。
「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撿了個便宜，也配得上『忠勇』二字？」
胤禔帶著一身戾氣大步走來，他剛被皇上訓斥，正愁一肚子火沒處撒，此刻看著胤禵手裡的玉佩，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大哥……」胤禵剛開口，就被胤禔硬生生打斷。
「別叫我大哥！老十四，你若真有本事，咱們就去場上比試比試騎射！」
胤禔步步逼人，直接撞到了胤禵面前，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狂躁的汗味，「看看是你那點小心思厲害，還是爺手裡的弓硬！若你不敢，趁早把這勞什子玉佩交出來，你不配！」
周圍的蒙古王公們面面相覷，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胤禩退後半步，擺出一副勸架的姿態，眼神卻透著一股玩味。
胤禵低頭看了看那枚玉佩，又抬眼看向雙目赤紅的大阿哥。
前世看過的各種資料又出現在腦海中。他知道胤禔此時已經處於半瘋狂狀態——在原本的歷史裡，他很快就要因為建議康熙殺掉太子而徹底倒台。
現在跟一個註定要被圈禁的瘋子硬碰硬，是下下策。
但若是在眾目睽睽下退縮，則是斷了自己的路。
「大哥既然有此雅興，弟弟若是不陪，倒顯得這『忠勇』二字名不副實了。」胤禵突然笑了，帶著少年皇子特有的那股子傲氣。他將托盤隨手遞給小順子，反手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胤禔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好！有種！爺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騎射！」
遠處，站在樹蔭下的四阿哥胤禛收回了目光，轉過身，對身邊的太監低聲吩咐了一句：
「去看著點。別讓老十四把剛得的玉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