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子失儀
胤禵睜開眼，盯著帳頂看了三息。
三息之間，林硯在現代圖書館查閱的歷史檔案，與胤禵記憶中熱河的寒風，在腦海里完成了最後的交匯。
從這一刻起，他是歷史系研究生林硯，更是清朝皇十四子愛新覺羅·胤禵。
「主子爺，您醒了！」小順子幾乎是撲到了腳踏上，眼裡的紅血絲說明這一夜他守得驚心動魄。
「嗯。」胤禵應了一聲。他由著小順子伺候著換上石青色袍服，系上明黃絲帶。
銅鏡里，少年英武的臉龐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他抬手正了正暖帽，對著鏡子低聲道：「既然燒退了，原來的劇本，就得重新寫。」
小順子沒聽懂，只覺得自家主子病了一場，眼神變得像深潭裡的水，叫人看不透。
大病初癒，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需要低調、沉穩，讓所有人都覺得他還是那個「弓馬嫻熟、但政治上略顯魯莽」的十四阿哥，而非一個能看穿歷史迷霧和結局的穿越者。
「主子爺，時辰快到了，該去澹泊敬誠殿前候著了。」小順子低聲催促，帶著小心翼翼。
胤禵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推開門。
冷冽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他精神一振，將那點殘存的虛弱感壓了下去。
殿前廣場，早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宗室親貴，蒙古王公，頂戴花翎的文武官員，按品級依次肅立，鴉雀無聲。
只有侍衛們的鐵甲偶爾摩擦的鏗鏘，和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響，將這沉默襯得愈發肅殺沉重。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掃過他這個剛剛病癒的十四阿哥，充滿了好奇，打量和估摸。
胤禵微微垂眼，步子不疾不徐，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一副符合年齡的、略帶拘謹又強自鎮定的模樣。
藏拙，不是畏縮，是要讓自己像水一樣融入江河，不顯突兀。
他的餘光卻在精準地掃描著前方那些身影，結合原主的記憶，在一個一個認人。
最前面，正是穿著明黃龍紋袍服的太子胤礽，背影僵硬，即使隔著距離，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焦慮不安。
太子身後，站著的正是皇長子胤禔，他身形魁梧，腰杆筆直，一條辮子梳的油光水滑。
偶爾扭頭，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四周，毫不掩飾那份勃勃野心。
大阿哥胤禔，怕是早已將太子視作了必須扳倒的獵物，取而代之的心思越來越重。
稍遠處，藍色樸素長袍的是四阿哥胤禛。他面容清癯，神情淡漠，低眉垂目，仿佛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胤禵知道，這平靜水面下，潛藏著的是何等驚人的能量和算計。
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此刻像匹孤狼，在暗處耐心等待，積蓄力量。
還有那溫文爾雅、正與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低聲交談的八阿哥胤禩。
他面容白皙，嘴角總是噙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又因為禮賢下士，身邊自然而然地聚攏著一群人。
八阿哥胤禩回頭，看到了胤禵，對他溫和一笑，那笑容如沐春風，卻讓胤禵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八爺黨，已初具雛形。
九龍之姿，已現端倪。
或張揚，或隱忍，或溫潤，或冷峻。
而他，胤禵，如今也成了這棋局中的一子。
來自未來的他，不僅知道所有人的想法，更知道這場大戲的最終走向，但這非但不能讓他輕鬆，反而壓力更重。一步錯，滿盤皆輸。
「皇上駕到——」司禮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撕裂凝滯的空氣。
「皇上萬歲！」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震得人耳膜發嗡。
所有人齊刷刷跪倒，磕頭行禮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演練過千萬遍。
在山呼海嘯的跪拜聲中，胤禵額頭觸地，感受著青磚傳來的冰涼。
康熙皇帝從他面前走過，那股沉甸甸的帝王積威，讓林硯第一次意識到：這不是紙上的史料，這是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的權力核心。
康熙皇帝在御前侍衛簇擁下緩步登上丹陛，端坐御座。
他已年過五旬。但身形挺拔，面容不怒自威，那雙深邃眼眸掃過跪伏的臣子，目光銳利得似乎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幽微。
近五十載帝王積威，令人不敢直視。
繁瑣的朝拜儀式結束，大隊人馬開赴木蘭圍場。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馬蹄聲如雷鳴滾過大地，揚起的黃塵遮天蔽日。
胤禵騎在馬上，故意落後半個馬位。
他在等。
身為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來的每一秒會發生什麼。
「是太子爺！」
一聲驚呼撕破了圍獵的節奏。
只見太子胤礽騎著那匹神駿的白馬，突然像瘋了似的闖入康熙預設的禁區。
他張弓搭箭，箭矢離弦，卻不是射向鹿群，而是擦著侍衛的衣甲呼嘯而過。
「嗖——！」
一箭重重釘在御駕高台前的旗杆上，箭尾的白羽劇烈顫動，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康熙皇帝的臉上。
死寂。
原本喧囂的圍場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
康熙皇帝的面色一下午由青轉紫，最後沉成了一潭死水，那雙如虎如隼的眼睛裡，不僅有憤怒，更有濃濃的失望和殺機。
周圍的皇子們神態各異：大阿哥在竊喜，八阿哥在嘆息，而四阿哥……依然面無表情。
胤禵攥緊了韁繩。
按原主的性子，此刻該是少年意氣、不知死活地看向八哥，甚至可能在那叫好。
但林硯沒有。
他低下頭裝作吃驚的樣子，在心中飛速盤算：一廢太子的引線已經點燃，大阿哥馬上就要因為建議殺掉太子而倒台，八阿哥也會因為『八爺黨』勢力過盛引起康熙的猜忌……
這是劇毒的漩渦。
「十四爺……」小順子在一旁嚇得魂飛魄散，低聲耳語，「這可如何是好？」
胤禵猛地鬆開韁繩，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沒有去看正意氣風發的八爺，也沒有去看自掘墳墓的太子，而是借著調整馬鐙的動作，狀似無意地朝四阿哥胤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刻，兩人的視線在漫天塵土中極短地交匯了一下。
「入局容易出局難。」胤禵心底嘆息一聲。
他知道，屬於他的「贏法」，不是去抱誰的大腿，而是要在這一地雞毛的權力爭鬥上，闖出一條通往至高位置的生路。
三息之間，林硯在現代圖書館查閱的歷史檔案，與胤禵記憶中熱河的寒風，在腦海里完成了最後的交匯。
從這一刻起，他是歷史系研究生林硯，更是清朝皇十四子愛新覺羅·胤禵。
「主子爺，您醒了！」小順子幾乎是撲到了腳踏上，眼裡的紅血絲說明這一夜他守得驚心動魄。
「嗯。」胤禵應了一聲。他由著小順子伺候著換上石青色袍服，系上明黃絲帶。
銅鏡里，少年英武的臉龐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他抬手正了正暖帽，對著鏡子低聲道：「既然燒退了，原來的劇本，就得重新寫。」
小順子沒聽懂，只覺得自家主子病了一場，眼神變得像深潭裡的水，叫人看不透。
大病初癒，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需要低調、沉穩，讓所有人都覺得他還是那個「弓馬嫻熟、但政治上略顯魯莽」的十四阿哥，而非一個能看穿歷史迷霧和結局的穿越者。
「主子爺，時辰快到了，該去澹泊敬誠殿前候著了。」小順子低聲催促，帶著小心翼翼。
胤禵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推開門。
冷冽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他精神一振，將那點殘存的虛弱感壓了下去。
殿前廣場，早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宗室親貴，蒙古王公，頂戴花翎的文武官員，按品級依次肅立，鴉雀無聲。
只有侍衛們的鐵甲偶爾摩擦的鏗鏘，和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響，將這沉默襯得愈發肅殺沉重。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掃過他這個剛剛病癒的十四阿哥，充滿了好奇，打量和估摸。
胤禵微微垂眼，步子不疾不徐，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一副符合年齡的、略帶拘謹又強自鎮定的模樣。
藏拙，不是畏縮，是要讓自己像水一樣融入江河，不顯突兀。
他的餘光卻在精準地掃描著前方那些身影，結合原主的記憶，在一個一個認人。
最前面，正是穿著明黃龍紋袍服的太子胤礽，背影僵硬，即使隔著距離，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焦慮不安。
太子身後，站著的正是皇長子胤禔，他身形魁梧，腰杆筆直，一條辮子梳的油光水滑。
偶爾扭頭，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四周，毫不掩飾那份勃勃野心。
大阿哥胤禔，怕是早已將太子視作了必須扳倒的獵物，取而代之的心思越來越重。
稍遠處，藍色樸素長袍的是四阿哥胤禛。他面容清癯，神情淡漠，低眉垂目，仿佛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胤禵知道，這平靜水面下，潛藏著的是何等驚人的能量和算計。
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此刻像匹孤狼，在暗處耐心等待，積蓄力量。
還有那溫文爾雅、正與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低聲交談的八阿哥胤禩。
他面容白皙，嘴角總是噙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又因為禮賢下士，身邊自然而然地聚攏著一群人。
八阿哥胤禩回頭，看到了胤禵，對他溫和一笑，那笑容如沐春風，卻讓胤禵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八爺黨，已初具雛形。
九龍之姿，已現端倪。
或張揚，或隱忍，或溫潤，或冷峻。
而他，胤禵，如今也成了這棋局中的一子。
來自未來的他，不僅知道所有人的想法，更知道這場大戲的最終走向，但這非但不能讓他輕鬆，反而壓力更重。一步錯，滿盤皆輸。
「皇上駕到——」司禮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撕裂凝滯的空氣。
「皇上萬歲！」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震得人耳膜發嗡。
所有人齊刷刷跪倒，磕頭行禮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演練過千萬遍。
在山呼海嘯的跪拜聲中，胤禵額頭觸地，感受著青磚傳來的冰涼。
康熙皇帝從他面前走過，那股沉甸甸的帝王積威，讓林硯第一次意識到：這不是紙上的史料，這是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的權力核心。
康熙皇帝在御前侍衛簇擁下緩步登上丹陛，端坐御座。
他已年過五旬。但身形挺拔，面容不怒自威，那雙深邃眼眸掃過跪伏的臣子，目光銳利得似乎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幽微。
近五十載帝王積威，令人不敢直視。
繁瑣的朝拜儀式結束，大隊人馬開赴木蘭圍場。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馬蹄聲如雷鳴滾過大地，揚起的黃塵遮天蔽日。
胤禵騎在馬上，故意落後半個馬位。
他在等。
身為穿越者，他太清楚接下來的每一秒會發生什麼。
「是太子爺！」
一聲驚呼撕破了圍獵的節奏。
只見太子胤礽騎著那匹神駿的白馬，突然像瘋了似的闖入康熙預設的禁區。
他張弓搭箭，箭矢離弦，卻不是射向鹿群，而是擦著侍衛的衣甲呼嘯而過。
「嗖——！」
一箭重重釘在御駕高台前的旗杆上，箭尾的白羽劇烈顫動，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康熙皇帝的臉上。
死寂。
原本喧囂的圍場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
康熙皇帝的面色一下午由青轉紫，最後沉成了一潭死水，那雙如虎如隼的眼睛裡，不僅有憤怒，更有濃濃的失望和殺機。
周圍的皇子們神態各異：大阿哥在竊喜，八阿哥在嘆息，而四阿哥……依然面無表情。
胤禵攥緊了韁繩。
按原主的性子，此刻該是少年意氣、不知死活地看向八哥，甚至可能在那叫好。
但林硯沒有。
他低下頭裝作吃驚的樣子，在心中飛速盤算：一廢太子的引線已經點燃，大阿哥馬上就要因為建議殺掉太子而倒台，八阿哥也會因為『八爺黨』勢力過盛引起康熙的猜忌……
這是劇毒的漩渦。
「十四爺……」小順子在一旁嚇得魂飛魄散，低聲耳語，「這可如何是好？」
胤禵猛地鬆開韁繩，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沒有去看正意氣風發的八爺，也沒有去看自掘墳墓的太子，而是借著調整馬鐙的動作，狀似無意地朝四阿哥胤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刻，兩人的視線在漫天塵土中極短地交匯了一下。
「入局容易出局難。」胤禵心底嘆息一聲。
他知道，屬於他的「贏法」，不是去抱誰的大腿，而是要在這一地雞毛的權力爭鬥上，闖出一條通往至高位置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