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後續
「這不是逼我們嗎？不行，我不同意。」
「是啊，小陸，這樣的條件也太苛刻了吧。」
「小陸廠長，你可不能和局裡合起伙來坑我們啊。」
汽水廠的會議室里，三十多位工人，有的沉默不語，有的愁眉苦臉。
剩下的七八個，一直說個不停，幾乎不給陸峰接話解釋的機會。
陸峰也不急，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這是特意從家裡拿來的道具，為了跟叔叔阿姨們拉近感情上的距離。
家裡還有幾個全新的，八十年代，陸開和年年都是生產積極分子，每年逢年過節都能領一個12寸的茶缸。
「行了行了，你們都靜一靜，七嘴八舌，讓小陸怎麼說話。」
周阿姨最向著陸峰，眼看氣氛不好，趕緊幫忙維持。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陸峰微笑著，打量了一圈。
今天，除了在冊員工，還有幾個身體好的退休員工，也作為代表來參會。
跟一雙雙眼睛都簡單對視了一下，看著那些眼神里的焦急、惶恐、慌亂、無助。
陸峰心情複雜，時代的一粒灰，落到個人身上，都是一座無力抗拒的大山。
這句挺文藝范的話，剛聽的時候，輕飄飄的，直到住進了快遞站的員工宿舍，才真正體會到了那種沉重。
雖然，差著年歲和輩分，但是他是真心能體會到這些叔叔阿姨的所思所想，也真心想為了他們，做點什麼。
理了理思路，還是耐心地說，「叔叔阿姨，我爸媽也是工人，前幾年也下崗了。」
「那個時候，我還在上學，我媽給人縫褲腳，我爸去加油站洗車。」
「家裡也有過，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他把姑姑和父親的過往，稍微藝術加工了一下，說道動情處，聲音和緩，感情真摯，娓娓道來，十幾個老阿姨，已經被感動得紅了眼睛。
「少給我們賣慘，誰知道真的假的，再說，你要是知道下崗多苦，怎麼還給我們這個方案？」
一個中年男工人，頂著一頭皺巴巴的長髮，忿忿不平地說。
「這位叔叔，我和局裡溝通的方案，是成立一個新公司啊，不是下崗。」陸峰說。
「你這是逼我們，比下崗還慘！」那個男的繼續說。
「下崗好歹還買斷工齡呢，能直接拿一筆錢。你這倒好，新公司，直接把我們工齡抹了。」
「到時候新公司一黃，一拍兩瞪眼，我們哭都找不到墳頭！」
「就是，就是，而且你這新公司，還要出錢，好傢夥，一個人出個十萬八萬的入股。」
「別人那裡上班賺錢，到你這裡要給錢上班？！」又有人說。
剛被稍微壓低的情緒，又給點了起來，很多人加入進來，對著陸峰口吐芬芳。
這次，連周阿姨都不好使，連續說了幾次，都沒能讓大家安靜下來。
「還有個方案！」陸峰大喊一聲，眾人都是一愣。
「不去新公司，直接下崗，或者內部調崗，也行！」陸峰趁著安靜，趕緊說。
「調哪裡去？」有人問。
「別聽他的，局裡的沒有我們的位置，又是調去下面，跟汽水廠有什麼分別！」
「旗山林場！」陸峰眼看場面又要失控，趕緊大喊。
「咦~~~~~」
會議室里的人都是一愣，隨即沸騰起來。
「真的，小陸，你說真的？」
「那還等什麼，我明天就能上班。」
「那個，小陸廠長，我其實年齡還不到，可以返聘回來繼續干，你跟上面說一下。」
場面又有點失控，不過大部分人都是又驚又喜，又有點懷疑，深怕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又會馬上沒有了。
「安靜，安靜。」陸峰雙手下壓，這下很管用，所有人都閉上嘴，認真聽著，深怕得罪了小陸廠長。
「是這樣，旗山那邊，秋天會開放溫泉浴場，到時候肯定又多幾十個崗位出來。」
陸峰說，「願意去的，可以報名，不過要跟系統內其他人一起競聘上崗。」
「哦，還要挑人啊，我就說沒那麼簡單。」
「一個月2000多呢，還能不挑人，現在都搶著去。」
底下又竊竊私語起來。
「但是，我還是誠懇地建議大家再考慮一下未來的新公司。」陸峰誠懇地說，「大家也知道，旗山林場，就這幾個月，已經家喻戶曉了，未來的收入肯定有保障。」
「不過，溫泉浴場開放以後，在很久的未來，他的自身業務沒有什麼成長了。」
「現在看著是工資高，可未來五年十年，可能還是一個月2000多塊錢。」
「而我們的新公司，有無限可能，我有信心把它搞好。」
「現在，你們如果對入股有顧慮，我可以找一筆錢，先把職工股份都接下來。」陸峰看了看底下的工人。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們，這可是原始股，股票大家沒炒過，也看過電視電影吧？」
「未來新公司要是上市了，這原始股能翻幾番，可值錢了。」
底下的工人，表情分化起來，互相竊竊私語，有些人忽然又覺得旗山那一個月2000塊，似乎也不那麼香了。
不過還是有大部分人，明顯流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好吧，如果真不願意要股份，可以跟我簽個協議，我來接盤。」陸峰又看了一遍這些頭髮斑白的工人們，心裡一軟。
「當然，協議也可以不簽死，可以有一個猶豫期，未來半年，任何人後悔了，還是可以按那個時候的評估價，把股份贖回去。」
這句話，底下的工人似乎沒什麼反應，陸峰心裡嘆了口氣，求個心安唄。
自己仁至義盡，甚至按後世戾氣很重的人說，這樣都有點聖母了。
可這些人，是實實在在地跟自己父母一輩的人，人生最好的年華都奉獻給了新中國。
只要可能，陸峰還是想替他們保留，他們應得的那一份。
------
聯合國大廈里，教科文組織下屬的一間辦公室。
不到十平米的房間，待著四個人，裝郵件的布袋，沿著牆角，都要堆到天花板上了。
四個人機械地工作著，從郵件袋裡取出信件，打開看一眼，評估一下，大部分丟進了屋子中間的大框裡。
這種大框，有好幾個，一般每天，都會塞滿從世界各地送來的各類無效信件，然後下班以後被推去焚燒。
「親愛的薩曼莎，我要提醒你，你看這封郵件的時間，已經超過了應有的標準。」貝蒂組長是個溫和的白人中年婦女。
對手下的失誤，總是會溫柔地提醒兩句。
「貝蒂，我有些拿不準，這封信，似乎不應該直接處理掉。」薩曼莎是個皮膚黝黑的年輕女孩，把手裡的信遞了過去。
貝蒂接過來才看了一眼，就被裡面的內容吸引住了。
「很有意思，人可以跟神靈溝通，共用一個身體？」
「這很像是靈媒，哦不，有點像我奶奶以前經常參加的降神會。」
「但是他這個還有些不同，有很濃厚的宗教背景。」貝蒂思考了一會，「現在有一個宗教類亞文化交流項目，應該送給他們來處理。」
說著，把那封挺厚的信件，放到了自己桌面上的小籃子裡。
「是啊，小陸，這樣的條件也太苛刻了吧。」
「小陸廠長，你可不能和局裡合起伙來坑我們啊。」
汽水廠的會議室里，三十多位工人，有的沉默不語，有的愁眉苦臉。
剩下的七八個，一直說個不停，幾乎不給陸峰接話解釋的機會。
陸峰也不急，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這是特意從家裡拿來的道具，為了跟叔叔阿姨們拉近感情上的距離。
家裡還有幾個全新的，八十年代，陸開和年年都是生產積極分子，每年逢年過節都能領一個12寸的茶缸。
「行了行了，你們都靜一靜，七嘴八舌，讓小陸怎麼說話。」
周阿姨最向著陸峰，眼看氣氛不好，趕緊幫忙維持。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陸峰微笑著，打量了一圈。
今天，除了在冊員工，還有幾個身體好的退休員工，也作為代表來參會。
跟一雙雙眼睛都簡單對視了一下，看著那些眼神里的焦急、惶恐、慌亂、無助。
陸峰心情複雜，時代的一粒灰，落到個人身上，都是一座無力抗拒的大山。
這句挺文藝范的話，剛聽的時候，輕飄飄的，直到住進了快遞站的員工宿舍，才真正體會到了那種沉重。
雖然，差著年歲和輩分，但是他是真心能體會到這些叔叔阿姨的所思所想，也真心想為了他們，做點什麼。
理了理思路，還是耐心地說，「叔叔阿姨，我爸媽也是工人，前幾年也下崗了。」
「那個時候，我還在上學，我媽給人縫褲腳，我爸去加油站洗車。」
「家裡也有過，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他把姑姑和父親的過往，稍微藝術加工了一下，說道動情處，聲音和緩，感情真摯，娓娓道來，十幾個老阿姨，已經被感動得紅了眼睛。
「少給我們賣慘，誰知道真的假的，再說，你要是知道下崗多苦，怎麼還給我們這個方案？」
一個中年男工人，頂著一頭皺巴巴的長髮，忿忿不平地說。
「這位叔叔，我和局裡溝通的方案，是成立一個新公司啊，不是下崗。」陸峰說。
「你這是逼我們，比下崗還慘！」那個男的繼續說。
「下崗好歹還買斷工齡呢，能直接拿一筆錢。你這倒好，新公司，直接把我們工齡抹了。」
「到時候新公司一黃，一拍兩瞪眼，我們哭都找不到墳頭！」
「就是，就是，而且你這新公司，還要出錢，好傢夥，一個人出個十萬八萬的入股。」
「別人那裡上班賺錢，到你這裡要給錢上班？！」又有人說。
剛被稍微壓低的情緒，又給點了起來，很多人加入進來，對著陸峰口吐芬芳。
這次，連周阿姨都不好使，連續說了幾次，都沒能讓大家安靜下來。
「還有個方案！」陸峰大喊一聲，眾人都是一愣。
「不去新公司，直接下崗，或者內部調崗，也行！」陸峰趁著安靜，趕緊說。
「調哪裡去？」有人問。
「別聽他的，局裡的沒有我們的位置，又是調去下面，跟汽水廠有什麼分別！」
「旗山林場！」陸峰眼看場面又要失控，趕緊大喊。
「咦~~~~~」
會議室里的人都是一愣，隨即沸騰起來。
「真的，小陸，你說真的？」
「那還等什麼，我明天就能上班。」
「那個，小陸廠長，我其實年齡還不到，可以返聘回來繼續干，你跟上面說一下。」
場面又有點失控，不過大部分人都是又驚又喜，又有點懷疑，深怕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又會馬上沒有了。
「安靜，安靜。」陸峰雙手下壓，這下很管用，所有人都閉上嘴，認真聽著，深怕得罪了小陸廠長。
「是這樣，旗山那邊，秋天會開放溫泉浴場，到時候肯定又多幾十個崗位出來。」
陸峰說，「願意去的，可以報名，不過要跟系統內其他人一起競聘上崗。」
「哦，還要挑人啊，我就說沒那麼簡單。」
「一個月2000多呢，還能不挑人，現在都搶著去。」
底下又竊竊私語起來。
「但是，我還是誠懇地建議大家再考慮一下未來的新公司。」陸峰誠懇地說，「大家也知道，旗山林場，就這幾個月，已經家喻戶曉了，未來的收入肯定有保障。」
「不過，溫泉浴場開放以後，在很久的未來，他的自身業務沒有什麼成長了。」
「現在看著是工資高，可未來五年十年，可能還是一個月2000多塊錢。」
「而我們的新公司，有無限可能，我有信心把它搞好。」
「現在，你們如果對入股有顧慮，我可以找一筆錢，先把職工股份都接下來。」陸峰看了看底下的工人。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們，這可是原始股，股票大家沒炒過，也看過電視電影吧？」
「未來新公司要是上市了，這原始股能翻幾番，可值錢了。」
底下的工人，表情分化起來，互相竊竊私語，有些人忽然又覺得旗山那一個月2000塊，似乎也不那麼香了。
不過還是有大部分人，明顯流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好吧，如果真不願意要股份，可以跟我簽個協議，我來接盤。」陸峰又看了一遍這些頭髮斑白的工人們，心裡一軟。
「當然，協議也可以不簽死，可以有一個猶豫期，未來半年，任何人後悔了，還是可以按那個時候的評估價，把股份贖回去。」
這句話，底下的工人似乎沒什麼反應，陸峰心裡嘆了口氣，求個心安唄。
自己仁至義盡，甚至按後世戾氣很重的人說，這樣都有點聖母了。
可這些人，是實實在在地跟自己父母一輩的人，人生最好的年華都奉獻給了新中國。
只要可能，陸峰還是想替他們保留，他們應得的那一份。
------
聯合國大廈里，教科文組織下屬的一間辦公室。
不到十平米的房間，待著四個人，裝郵件的布袋，沿著牆角，都要堆到天花板上了。
四個人機械地工作著，從郵件袋裡取出信件，打開看一眼，評估一下，大部分丟進了屋子中間的大框裡。
這種大框，有好幾個，一般每天，都會塞滿從世界各地送來的各類無效信件，然後下班以後被推去焚燒。
「親愛的薩曼莎，我要提醒你，你看這封郵件的時間，已經超過了應有的標準。」貝蒂組長是個溫和的白人中年婦女。
對手下的失誤，總是會溫柔地提醒兩句。
「貝蒂，我有些拿不準，這封信，似乎不應該直接處理掉。」薩曼莎是個皮膚黝黑的年輕女孩，把手裡的信遞了過去。
貝蒂接過來才看了一眼，就被裡面的內容吸引住了。
「很有意思，人可以跟神靈溝通，共用一個身體？」
「這很像是靈媒，哦不，有點像我奶奶以前經常參加的降神會。」
「但是他這個還有些不同，有很濃厚的宗教背景。」貝蒂思考了一會，「現在有一個宗教類亞文化交流項目，應該送給他們來處理。」
說著，把那封挺厚的信件，放到了自己桌面上的小籃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