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讓他當廠長
市林業局的小會議室里，天花板上的老吊扇，有氣無力的轉著。
辦公經費實在緊張，原來準備安裝一批空調的計劃，又再次被擱置了。
常金鵬滔滔不絕，已經講了二十多分鐘。
兩個副局長和陳金堂，正襟危坐，含笑聆聽，時不時附和兩句。
趙知源很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抽著煙，時不時喝口茶。
基本都是沒什麼營養的老生常談，常金鵬的談話，通常就三個段落。
講一下當前的艱苦形勢，說一下他自己在林業局的老資歷，然後強調一下團結一致，共渡難關。
至於具體的措施，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眼看，今天這講話很快到第三段，正在強調內部團結，趙知源有些開始走神了。
「老趙啊，最近你在旗山林場，搞得不錯麼？」常金鵬停下喝了口水，畫風一轉，衝著趙局長開口。
「嗯？哦，試點，試點，還要再觀察觀察。」趙知源一愣，隨即暗自警惕起來，不知道書記準備開什麼方子，抓哪副藥。
「謙虛了嘛，我聽邱成國說，一個月的淨利潤，有將近30萬？」常金鵬意味深長地看過來。
趙知源眼睛微眯，含糊地說，「大差不差吧。」
「什麼時候上交到局裡，這天氣越來越熱，裝空調的事情都提了很久了。趁著形勢好，趕緊給落實了。」
常金鵬話音剛落，兩個副局長連忙附和起來，聽說旗山林場這麼賺錢，兩個人看著趙知源的眼神也變化起來。
趙知源判斷一下形勢，覺得要糟。
錢是有富裕，不過按照陸峰的建議，除了歸還原來局裡借的五萬塊啟動資金。
剩下的錢，用於未來的溫泉浴場的投資改造。
徵文比賽的熱度已經到了峰值，沒其他爆點，未來的影響力肯定要走下坡的。
要趁著夏天，把溫泉浴場搞起來，一入秋，就把溫泉游的影響炒作起來，才能保證旗山林場繼續賺錢。
原來，在趙知源的理解里，搞浴場，就是挖個大池子，塗上水泥防水，講究點，給鋪上白色瓷磚，大家穿著短褲往裡頭一泡。
能需要多大的投入？結果看了陸峰畫的草圖，這才明白，居然要搞那麼多個小池子。
有的露天，有的帶個涼亭一樣的頂棚，還要有不同的溫度。
池子裡，還能搞點不同的娛樂項目，有划水的，有能躺著泡澡的，還有能泡在溫泉里，下棋打牌的設計。
可讓趙知源開了大眼，這麼新奇的玩意，想都不用想，一投入市場，趁機再一宣傳，肯定秋冬的收入又要上一個台階。
可要實現這一切，未來兩個月的淨利潤，都要投入改造，才能實現陸峰設想的效果。
結果，常金鵬來這麼一出，這是要掘了旗山林場未來發展的根啊。
把錢都收上來，不繼續開發，徵文的熱度一過，林場就是曇花一現了。
可頂著不交錢，常金鵬自己是不大怕的，但也畢竟影響了兩個副局長的個人利益，吵起來，自己這邊有點人單勢孤。
眼珠子一轉，趙知源很快分析好了利弊，有了決斷。
「這個嘛，旗山林場那邊要把溫泉浴場搞起來。資金其實不富裕啊。」
這話一出，兩位副局長的臉色就有些微變，常金鵬抓著機會，皮笑肉不笑地問，「怎麼？這麼緊張嗎？那不是又要熱一個夏天？」
「那倒也不能苦著你們。」趙知源微笑著說，「分批逐步麼，先給書記您，還有老張老李的辦公室裝上空調。」
「旗山林場可是會下金蛋的母雞啊，細水長流，現在是投入期，穩定了以後，能上交的錢是源源不斷。」
說著，朝兩個副局長說，「我知道，老張，老李你們手上也都有頭疼的麻煩，會後我們議一議。」
「十月份以後，旗山林場溫泉浴場開業，可以定期給你們那邊，也劃撥一部分資金。」
「哦，那可太好了。」「真得嗎？局長可不能逗我啊，我當真了，哈哈。」
趙知源微笑著又承諾了一遍。
兩個副局長各自都有包幹負責的事情，局裡的經費捉襟見肘，本來就天天囔囔著事情推不動。
現在，眼看趙知源答應分出一部分收益來，那自然感恩戴德。
常金鵬眉頭微皺，心裡發悶，本來想藉機下趙知源的面子，結果他居然拍胸脯，給另外兩人許願起來。
難道旗山林場，真這麼賺錢？
「對了，昨天我剛到局裡，汽水廠的工人，又來局裡了？」常金鵬第一拳有點打到棉花上了，趕緊把話題引回自己的預設軌道上來。
「哦？」趙知源心裡疑惑，今天這老常，東一拳西一腳，到底想幹什麼？
不過事不關己，順嘴說，「老張，汽水廠是多經科管的吧，算是你分管的板塊啊，給大家說說，什麼情況？」
張副局長苦著臉，「兩位領導，不就是老生常談嗎？沒錢啊。」
「嗯，對比很鮮明麼。原來旗山林場，可比汽水廠要差多了，連個來錢的門路都沒有。」常金鵬抓到話頭，開始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結果，這才多久，就扭虧為盈了。」
「汽水廠，起碼還能生產汽水，有產品麼，怎麼不能生產自救？」
「我看還是思想問題，等！靠！要！不求進取，不思上進啊。」
張副局長偷眼看了一眼趙知源，發現對方悠閒地抽著煙，一點幫忙說話的樣子都沒有。
只好苦著臉，辯解兩句，「書記，您也知道，原來汽水廠的汽水，我們是內部消化，買下來當做高溫補貼發下去的。」
「現在到處缺錢，沒有辦法消化。」
「汽水廠的人，就沒真正賣過東西。我們也接連派下去幾個廠長了。」
「實在是市場競爭太激烈。咱們的汽水質量一般，又沒啥品牌影響力，賣不動啊。」
「那也不能不管啊。」常金鵬說，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朝著趙知源說，「老趙，聽說那個陸峰腦子靈光，不如讓他去汽水廠當廠長？」
趙知源沒有馬上接話，心裡終於明白了常金鵬今天這會是為了什麼。
笑了笑，「小陸可剛來不久，汽水廠廠長，算個正股級吧？大小是個幹部啊。級別升這麼快，會不會其他老同志有意見？」
「老張，你說說。」
張副局長也不是第一天當官，知道這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局裡都傳，陸峰就是趙知源欽點留在市局的。
常書記這是對趙局長有意見，自己可沒必要摻和，想了想，小心翼翼說，「小陸同志的能力是沒問題的，入職雖然時間短，但是能力強。」
「當然，汽水廠級別不高，可廠長確實是個幹部，所以這裡面應該怎麼定，我聽書記和局長的。」
說完車軲轆話，張副局長開始喝水，打定主意，那兩位沒爭出個子丑寅卯來，自己是打死也不開口了。
「我覺得沒什麼，國家都發布了新規了，副科以上，才是幹部級別。」
「股級麼，只是老習慣麼。當然，廠長畢竟要管人，不能不正式點，我看人事科安排個公示，到時候把陸峰的人事關係轉過去。」
「我相信，他一定會在這個崗位上發光發熱，再創造一個旗山林場麼。」
常金鵬說完，等著趙知源反駁。
在他看來，趙知源就是命好，挑了這麼個腦子好使的。
不過陸峰命更好，旗山本來就是容城老牌旅遊目的地，加上旗山林場周圍風景好，還有溫泉，一下能炒起來，這其中八九成是因為自然條件。
汽水廠麼，就屁也沒有了，連設備都是五六十年代的，陸峰去，折騰不出水花來。
趙知源笑眯眯，一句話沒說，仿佛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陳金堂大急，要動人事關係啊，這好去可不好回，要是汽水廠搞不起來，陸峰要跟著下崗的。
他自己不敢出聲，就盼著趙知源給頂一下，哪怕是去當廠長，也沒必要轉人事關係啊。
趙知源又喝了口水，沒有出聲。
辦公經費實在緊張，原來準備安裝一批空調的計劃，又再次被擱置了。
常金鵬滔滔不絕，已經講了二十多分鐘。
兩個副局長和陳金堂，正襟危坐，含笑聆聽，時不時附和兩句。
趙知源很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抽著煙，時不時喝口茶。
基本都是沒什麼營養的老生常談，常金鵬的談話，通常就三個段落。
講一下當前的艱苦形勢，說一下他自己在林業局的老資歷，然後強調一下團結一致，共渡難關。
至於具體的措施，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眼看，今天這講話很快到第三段，正在強調內部團結，趙知源有些開始走神了。
「老趙啊，最近你在旗山林場，搞得不錯麼？」常金鵬停下喝了口水，畫風一轉，衝著趙局長開口。
「嗯？哦，試點，試點，還要再觀察觀察。」趙知源一愣，隨即暗自警惕起來，不知道書記準備開什麼方子，抓哪副藥。
「謙虛了嘛，我聽邱成國說，一個月的淨利潤，有將近30萬？」常金鵬意味深長地看過來。
趙知源眼睛微眯，含糊地說，「大差不差吧。」
「什麼時候上交到局裡，這天氣越來越熱，裝空調的事情都提了很久了。趁著形勢好，趕緊給落實了。」
常金鵬話音剛落，兩個副局長連忙附和起來，聽說旗山林場這麼賺錢，兩個人看著趙知源的眼神也變化起來。
趙知源判斷一下形勢，覺得要糟。
錢是有富裕，不過按照陸峰的建議，除了歸還原來局裡借的五萬塊啟動資金。
剩下的錢，用於未來的溫泉浴場的投資改造。
徵文比賽的熱度已經到了峰值，沒其他爆點，未來的影響力肯定要走下坡的。
要趁著夏天，把溫泉浴場搞起來，一入秋，就把溫泉游的影響炒作起來，才能保證旗山林場繼續賺錢。
原來，在趙知源的理解里，搞浴場，就是挖個大池子，塗上水泥防水，講究點，給鋪上白色瓷磚，大家穿著短褲往裡頭一泡。
能需要多大的投入？結果看了陸峰畫的草圖，這才明白，居然要搞那麼多個小池子。
有的露天，有的帶個涼亭一樣的頂棚，還要有不同的溫度。
池子裡，還能搞點不同的娛樂項目，有划水的，有能躺著泡澡的，還有能泡在溫泉里，下棋打牌的設計。
可讓趙知源開了大眼，這麼新奇的玩意，想都不用想，一投入市場，趁機再一宣傳，肯定秋冬的收入又要上一個台階。
可要實現這一切，未來兩個月的淨利潤，都要投入改造，才能實現陸峰設想的效果。
結果，常金鵬來這麼一出，這是要掘了旗山林場未來發展的根啊。
把錢都收上來，不繼續開發，徵文的熱度一過，林場就是曇花一現了。
可頂著不交錢，常金鵬自己是不大怕的，但也畢竟影響了兩個副局長的個人利益，吵起來，自己這邊有點人單勢孤。
眼珠子一轉，趙知源很快分析好了利弊，有了決斷。
「這個嘛，旗山林場那邊要把溫泉浴場搞起來。資金其實不富裕啊。」
這話一出，兩位副局長的臉色就有些微變，常金鵬抓著機會，皮笑肉不笑地問，「怎麼？這麼緊張嗎？那不是又要熱一個夏天？」
「那倒也不能苦著你們。」趙知源微笑著說，「分批逐步麼，先給書記您，還有老張老李的辦公室裝上空調。」
「旗山林場可是會下金蛋的母雞啊，細水長流，現在是投入期，穩定了以後，能上交的錢是源源不斷。」
說著，朝兩個副局長說，「我知道，老張，老李你們手上也都有頭疼的麻煩，會後我們議一議。」
「十月份以後，旗山林場溫泉浴場開業，可以定期給你們那邊，也劃撥一部分資金。」
「哦，那可太好了。」「真得嗎？局長可不能逗我啊，我當真了，哈哈。」
趙知源微笑著又承諾了一遍。
兩個副局長各自都有包幹負責的事情，局裡的經費捉襟見肘，本來就天天囔囔著事情推不動。
現在，眼看趙知源答應分出一部分收益來，那自然感恩戴德。
常金鵬眉頭微皺，心裡發悶，本來想藉機下趙知源的面子，結果他居然拍胸脯，給另外兩人許願起來。
難道旗山林場，真這麼賺錢？
「對了，昨天我剛到局裡，汽水廠的工人，又來局裡了？」常金鵬第一拳有點打到棉花上了，趕緊把話題引回自己的預設軌道上來。
「哦？」趙知源心裡疑惑，今天這老常，東一拳西一腳，到底想幹什麼？
不過事不關己，順嘴說，「老張，汽水廠是多經科管的吧，算是你分管的板塊啊，給大家說說，什麼情況？」
張副局長苦著臉，「兩位領導，不就是老生常談嗎？沒錢啊。」
「嗯，對比很鮮明麼。原來旗山林場，可比汽水廠要差多了，連個來錢的門路都沒有。」常金鵬抓到話頭，開始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結果，這才多久，就扭虧為盈了。」
「汽水廠，起碼還能生產汽水，有產品麼，怎麼不能生產自救？」
「我看還是思想問題，等！靠！要！不求進取，不思上進啊。」
張副局長偷眼看了一眼趙知源，發現對方悠閒地抽著煙，一點幫忙說話的樣子都沒有。
只好苦著臉，辯解兩句，「書記，您也知道，原來汽水廠的汽水，我們是內部消化，買下來當做高溫補貼發下去的。」
「現在到處缺錢，沒有辦法消化。」
「汽水廠的人，就沒真正賣過東西。我們也接連派下去幾個廠長了。」
「實在是市場競爭太激烈。咱們的汽水質量一般，又沒啥品牌影響力，賣不動啊。」
「那也不能不管啊。」常金鵬說，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朝著趙知源說，「老趙，聽說那個陸峰腦子靈光，不如讓他去汽水廠當廠長？」
趙知源沒有馬上接話，心裡終於明白了常金鵬今天這會是為了什麼。
笑了笑，「小陸可剛來不久，汽水廠廠長，算個正股級吧？大小是個幹部啊。級別升這麼快，會不會其他老同志有意見？」
「老張，你說說。」
張副局長也不是第一天當官，知道這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局裡都傳，陸峰就是趙知源欽點留在市局的。
常書記這是對趙局長有意見，自己可沒必要摻和，想了想，小心翼翼說，「小陸同志的能力是沒問題的，入職雖然時間短，但是能力強。」
「當然，汽水廠級別不高，可廠長確實是個幹部，所以這裡面應該怎麼定，我聽書記和局長的。」
說完車軲轆話，張副局長開始喝水，打定主意，那兩位沒爭出個子丑寅卯來，自己是打死也不開口了。
「我覺得沒什麼，國家都發布了新規了，副科以上，才是幹部級別。」
「股級麼，只是老習慣麼。當然，廠長畢竟要管人，不能不正式點，我看人事科安排個公示，到時候把陸峰的人事關係轉過去。」
「我相信，他一定會在這個崗位上發光發熱，再創造一個旗山林場麼。」
常金鵬說完，等著趙知源反駁。
在他看來，趙知源就是命好，挑了這麼個腦子好使的。
不過陸峰命更好，旗山本來就是容城老牌旅遊目的地，加上旗山林場周圍風景好，還有溫泉，一下能炒起來，這其中八九成是因為自然條件。
汽水廠麼，就屁也沒有了，連設備都是五六十年代的，陸峰去，折騰不出水花來。
趙知源笑眯眯，一句話沒說，仿佛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陳金堂大急，要動人事關係啊，這好去可不好回，要是汽水廠搞不起來，陸峰要跟著下崗的。
他自己不敢出聲，就盼著趙知源給頂一下，哪怕是去當廠長，也沒必要轉人事關係啊。
趙知源又喝了口水，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