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跑路
「來，把藥吃了。」陸峰板著臉，一手端著水杯，另外一邊的手裡，有三個大小不一的藥片。
母親的眼神躲閃，不敢跟他對視，嘴裡小聲說，「很苦，等會我自己吃，行不行？」
「不行，現在就吃，聽話。」
母親四下看了看，好像再也找不到什麼理由，只好委屈地從他手裡，撿起藥片，一片一片放進嘴裡。
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仰了仰頭，吞了下去，眉頭緊皺，低聲說，「真的很苦。」
陸峰微笑起來，鼻子有點酸，這倒過來了啊，不過自己小時候吃藥，可沒這麼好對付。
印象中七歲前，都是陸開和同志和母親聯手，一個固定住自己，一個捏著自己的鼻子，直接往嘴巴里灌。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在今天的327國債期貨交易中。南方證券公司，嚴重違規，......」
「監管部門高度重視，已經成立調查小組，正式開展......」
聽著電視裡，七點鐘新聞的插播，陸峰心裡五味雜陳。
鮑金生終歸還是跟歷史上一樣，學習海國發的做法，利用自己的營業部，製造了將近兩百萬口空單，把意滿志得的多方，踩到了腳下。
上一世，新聞里匆匆一瞥，這一次，感同身受。
野蠻生長的時代啊，規則還沒得到足夠的尊重。
上午平倉以後，已經和張建軍說好了，盯住「雪域明珠」，12塊以下，統統買入，把帳戶上的錢花完為止。
95年，自己印象里，除了327，就是這隻高原第一股，未來的5月，會迎來A股最短一次的牛市。
「雪域明珠」價格會翻倍。
能做的也就是這麼多了，資產近千萬，對於下崗職工來說，可以說是天文數字。
可對於張雪凝來說，這點錢遠遠不足以填平，自己家和她家之間的階層鴻溝。
路還很長呢。
------
鮑金生抱著電話聽筒，已經保持同樣一個姿勢快半個小時了。
電話那頭，老領導終於罵夠了，停下來喘著粗氣。
「領導，我就一個要求。」趁著這難得的間隙，鮑金生趕緊插話。
「你特麼還敢有要求，誰給你的勇氣？@#￥%。」這句話成功激起了對方的怒火，又引來十幾分鐘的批評。
「領導，我的意思是，這事直接處理我就可以，不要連累底下的職工，就這一個要求。」鮑金生見縫插針補上一句。
電話那頭，難得地沉默了許久，疲憊蒼老的聲音終於響起，「你啊，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也兜不住，好自為之吧。」
隨即，聽筒里傳來了，電話掛斷的聲音。
鮑金生把聽筒放回去。
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像欣賞一件難得的藝術品一樣，一寸一寸地看著自己的辦公室。
明天，這裡應該就要換主人了吧。
想到這裡，嘴角不由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今天收盤這一擊。
不管未來的金融史怎麼寫，終究少不了他「鮑金生」這三個字！
環顧四周，又站起來到窗邊，眺望了一下燈火璀璨的城市。
鮑金生忽然抑制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歡暢，直到最後喘不上來氣，笑得彎腰咳嗽起來。
邊笑邊拿起大衣，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燈，他要回家了。
------
「再算一遍，再算一遍！」
已經到了深夜，北方證券公司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沒有一個人敢下班回家。
核心的管理層，齊聚在總經理劉進的辦公室。
收盤最後短短8分鐘，從天堂到了地獄。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上了一層清灰色的面具，劉進尤其面目猙獰，眼珠子裡都是血絲。
「劉，劉總，算了好幾遍了，是要虧將近五個億。」
金絲眼鏡男聲音顫抖，本來絕對不至於虧這麼多。
主要是今天盤中，在高位開了太多的多單逼空，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啊！！」劉進喊得唾沫橫飛，用力拉扯著自己脖子上的領帶。
「再算一遍，肯定哪裡有問題！」
金絲眼鏡男低聲囁嚅，「確實要這麼多，要是早上平掉部分，不逼空......」
「你特麼在說什麼？」劉進暴怒起來，上去死死抓住金絲眼鏡男的衣領，用力搖晃起來，「你給我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金絲眼鏡男被搖晃得渾身亂抖，眼鏡眼看著掛不住，直往下滑。
辦公室里，另外十幾個人，噤若寒蟬，低垂著眼光，看著自己的腳下，一動都不敢動。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有些悽厲。
劉進一怔，好像被抽掉了魂，鬆開金絲眼鏡男，垂頭喪氣地走到電話旁。
愣了足有十分鐘，遲遲不敢接起電話。
可電話鈴就是不停，繼續「叮鈴鈴~~~~~」地響著。
劉進痛苦地閉上眼，平復了一下情緒，拿起了聽筒。
「喂，嗯，什麼？您再說一遍！真的嗎？」劉進聽著聽著，臉上的神色變幻，突然狂喜起來，「好的，好的，明白，謝謝領導。」
「哈哈哈哈~~~~~」放下聽筒，劉進抬頭看著天花板，大聲狂笑起來。
屋子裡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最終還是金絲眼鏡男，咬著牙扶了扶，搖搖欲墜的眼鏡，輕聲說，「劉總，劉總，您沒事吧？」
「哈哈，沒事！」劉進停下狂笑，臉上的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猙獰，「監管會決定了，最後8分鐘交易無效。」
「327，收盤價定為151.5元，我們贏了！」
「啊？！」
這消息的衝擊力過強，好一會，辦公室里的人才沸騰起來。
隨即，隨著各種通訊手段，這史無前例的決定，迅速擴散開來。
------
「嘟~~，嘟~~~」
大哥大又響了，周百萬醒過來，鬆開手裡的王彩霞，伸手找電話。
今天尾盤死裡逃生，周百萬興致大好，送了王彩霞一個金手鐲，帶回家裡來過夜。
王彩霞在夢裡嘀咕了兩句，翻個身，又沉沉睡去。
接通電話，聽著那頭的消息，周百萬的臉色越來越白，直到那頭已經是中斷通訊的盲音，還是保持著接聽的姿勢，一動不動。
好好在心裡理清了現實，周百萬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身的肥肉，蕩漾出一層層波浪，層層疊疊，晃晃悠悠。
完蛋了！
看看時間，凌晨一點鐘，周百萬穩定心神，認真想了想。
營業部的帳戶是指望不上了，不過自己還有兩本應急的存摺，豐田車和房本，必須趁著消息沒擴散前，找渠道處理掉。
帶著現金走，國內只怕是不好呆了，得出去躲一陣，過了風頭，或許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打定了主意，連忙穿戴整齊要出門。
走到房門口，低頭想了想，回到床前，把那個放在床頭，裝著手鐲的盒子，揣到了口袋裡。
又從床頭櫃裡，找了把剪刀，輕輕剪開王彩霞脖子上的金項鍊，慢慢抽出來，也揣到了口袋裡。
最後看了一眼，王彩霞雪白的皮膚。
躡手躡腳，走出了房間。
母親的眼神躲閃，不敢跟他對視，嘴裡小聲說，「很苦，等會我自己吃，行不行？」
「不行，現在就吃，聽話。」
母親四下看了看，好像再也找不到什麼理由，只好委屈地從他手裡，撿起藥片，一片一片放進嘴裡。
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仰了仰頭，吞了下去，眉頭緊皺，低聲說，「真的很苦。」
陸峰微笑起來，鼻子有點酸，這倒過來了啊，不過自己小時候吃藥，可沒這麼好對付。
印象中七歲前，都是陸開和同志和母親聯手，一個固定住自己，一個捏著自己的鼻子，直接往嘴巴里灌。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在今天的327國債期貨交易中。南方證券公司，嚴重違規，......」
「監管部門高度重視，已經成立調查小組，正式開展......」
聽著電視裡，七點鐘新聞的插播，陸峰心裡五味雜陳。
鮑金生終歸還是跟歷史上一樣，學習海國發的做法，利用自己的營業部，製造了將近兩百萬口空單，把意滿志得的多方，踩到了腳下。
上一世，新聞里匆匆一瞥，這一次，感同身受。
野蠻生長的時代啊，規則還沒得到足夠的尊重。
上午平倉以後，已經和張建軍說好了，盯住「雪域明珠」，12塊以下，統統買入，把帳戶上的錢花完為止。
95年，自己印象里，除了327，就是這隻高原第一股，未來的5月，會迎來A股最短一次的牛市。
「雪域明珠」價格會翻倍。
能做的也就是這麼多了，資產近千萬，對於下崗職工來說，可以說是天文數字。
可對於張雪凝來說，這點錢遠遠不足以填平，自己家和她家之間的階層鴻溝。
路還很長呢。
------
鮑金生抱著電話聽筒，已經保持同樣一個姿勢快半個小時了。
電話那頭，老領導終於罵夠了，停下來喘著粗氣。
「領導，我就一個要求。」趁著這難得的間隙，鮑金生趕緊插話。
「你特麼還敢有要求，誰給你的勇氣？@#￥%。」這句話成功激起了對方的怒火，又引來十幾分鐘的批評。
「領導，我的意思是，這事直接處理我就可以，不要連累底下的職工，就這一個要求。」鮑金生見縫插針補上一句。
電話那頭，難得地沉默了許久，疲憊蒼老的聲音終於響起，「你啊，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也兜不住，好自為之吧。」
隨即，聽筒里傳來了，電話掛斷的聲音。
鮑金生把聽筒放回去。
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像欣賞一件難得的藝術品一樣，一寸一寸地看著自己的辦公室。
明天，這裡應該就要換主人了吧。
想到這裡，嘴角不由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今天收盤這一擊。
不管未來的金融史怎麼寫，終究少不了他「鮑金生」這三個字！
環顧四周，又站起來到窗邊，眺望了一下燈火璀璨的城市。
鮑金生忽然抑制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歡暢，直到最後喘不上來氣，笑得彎腰咳嗽起來。
邊笑邊拿起大衣，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燈，他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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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算一遍，再算一遍！」
已經到了深夜，北方證券公司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沒有一個人敢下班回家。
核心的管理層，齊聚在總經理劉進的辦公室。
收盤最後短短8分鐘，從天堂到了地獄。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上了一層清灰色的面具，劉進尤其面目猙獰，眼珠子裡都是血絲。
「劉，劉總，算了好幾遍了，是要虧將近五個億。」
金絲眼鏡男聲音顫抖，本來絕對不至於虧這麼多。
主要是今天盤中，在高位開了太多的多單逼空，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啊！！」劉進喊得唾沫橫飛，用力拉扯著自己脖子上的領帶。
「再算一遍，肯定哪裡有問題！」
金絲眼鏡男低聲囁嚅，「確實要這麼多，要是早上平掉部分，不逼空......」
「你特麼在說什麼？」劉進暴怒起來，上去死死抓住金絲眼鏡男的衣領，用力搖晃起來，「你給我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金絲眼鏡男被搖晃得渾身亂抖，眼鏡眼看著掛不住，直往下滑。
辦公室里，另外十幾個人，噤若寒蟬，低垂著眼光，看著自己的腳下，一動都不敢動。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有些悽厲。
劉進一怔，好像被抽掉了魂，鬆開金絲眼鏡男，垂頭喪氣地走到電話旁。
愣了足有十分鐘，遲遲不敢接起電話。
可電話鈴就是不停，繼續「叮鈴鈴~~~~~」地響著。
劉進痛苦地閉上眼，平復了一下情緒，拿起了聽筒。
「喂，嗯，什麼？您再說一遍！真的嗎？」劉進聽著聽著，臉上的神色變幻，突然狂喜起來，「好的，好的，明白，謝謝領導。」
「哈哈哈哈~~~~~」放下聽筒，劉進抬頭看著天花板，大聲狂笑起來。
屋子裡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最終還是金絲眼鏡男，咬著牙扶了扶，搖搖欲墜的眼鏡，輕聲說，「劉總，劉總，您沒事吧？」
「哈哈，沒事！」劉進停下狂笑，臉上的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猙獰，「監管會決定了，最後8分鐘交易無效。」
「327，收盤價定為151.5元，我們贏了！」
「啊？！」
這消息的衝擊力過強，好一會，辦公室里的人才沸騰起來。
隨即，隨著各種通訊手段，這史無前例的決定，迅速擴散開來。
------
「嘟~~，嘟~~~」
大哥大又響了，周百萬醒過來，鬆開手裡的王彩霞，伸手找電話。
今天尾盤死裡逃生，周百萬興致大好，送了王彩霞一個金手鐲，帶回家裡來過夜。
王彩霞在夢裡嘀咕了兩句，翻個身，又沉沉睡去。
接通電話，聽著那頭的消息，周百萬的臉色越來越白，直到那頭已經是中斷通訊的盲音，還是保持著接聽的姿勢，一動不動。
好好在心裡理清了現實，周百萬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身的肥肉，蕩漾出一層層波浪，層層疊疊，晃晃悠悠。
完蛋了！
看看時間，凌晨一點鐘，周百萬穩定心神，認真想了想。
營業部的帳戶是指望不上了，不過自己還有兩本應急的存摺，豐田車和房本，必須趁著消息沒擴散前，找渠道處理掉。
帶著現金走，國內只怕是不好呆了，得出去躲一陣，過了風頭，或許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打定了主意，連忙穿戴整齊要出門。
走到房門口，低頭想了想，回到床前，把那個放在床頭，裝著手鐲的盒子，揣到了口袋裡。
又從床頭櫃裡，找了把剪刀，輕輕剪開王彩霞脖子上的金項鍊，慢慢抽出來，也揣到了口袋裡。
最後看了一眼，王彩霞雪白的皮膚。
躡手躡腳，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