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收盤
「哈哈，形勢大好啊。」
北方證券公司總經理劉進，興奮地拍著手。
「空方已經潰不成軍了，得虧當時老鮑沒有答應我們協議平倉啊。」
「這要是當時捏著鼻子答應了，少賺幾個億啊。」
辦公室里，或坐或站十幾個人，個個興高采烈，喜笑顏開。
「咱們要不要順勢平掉一點？落袋為安？」金絲眼鏡男，面帶微笑地建議。
「平倉？你怎麼想的？」劉進瞬間變臉，「帳面浮盈這麼多，繼續開多！」
「逼空！這次一把就能把鮑金生斬盡殺絕！」
「嗯，嗯，」金絲眼鏡男連連點頭，絲毫沒覺得不對。
商場如戰場，更何況玩金融。
贏家通吃，勝利者的字典上，沒有憐憫這個詞。
勝利之後，必須打掃戰場，爭取從失敗者的屍體上，多割幾塊肉下來。
------
電腦顯示器上，交易系統里。
20多萬口多單，如泰山灌頂，黑雲壓城。
另一邊的空單，寥寥無幾。
一早上，南方證券公司和所有的空方盟友，竭盡全力，才把期貨價格，從最高點153塊，硬壓到了151塊附近，熬到中午收盤。
鮑金生接了不下五十通電話，都是說彈盡糧絕，下午沒有辦法和多方繼續僵持了。
辦公桌上，攤著三個盒飯，幾乎都沒怎麼動過。
油汪汪的紅燒雞腿上，油脂已經凝固泛白。
盒飯中間，一個碩大的菸灰缸里，煙屁股插成了小山，比菸灰缸的外延高出了許多，仿佛下一秒，就要垮塌下來。
鮑金生，姚波，杜金及，三人圍坐在桌旁，相對無言，連抽菸的心情都沒有了。
「海國發轉手做多了。」姚波說得有氣無力。
上午快收盤的時候，屬於海國發的交易席位，轉手做多。
引得不少原來的盟友跟著空翻多，空方的氣勢，再次遭受了嚴重的打擊。
「很正常。」一上午抽了兩盒煙，鮑金生的嗓子裡，好像有砂紙在摩擦。
「見風使舵，捧高踩低麼。」
「市場就是這樣，一旦跟風的趨勢形成，就是兵敗如山倒。」
鮑金生難得笑了笑，「這是都知道，我老鮑不行了，準備撿屍體呢，呵呵。」
姚波和杜金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讀出了不甘，還有無奈，和些許悲涼。
不過，一時之間，兩人也不知道能說點什麼，來安慰這個叱吒風雲多年的老領導。
「行了，叫人來把桌面收拾一下吧。」鮑金生好像想通了，神情很是輕鬆。
「老姚，按我說的安排下去吧。輸也要輸得漂亮。」
「老大，......」姚波眼睛連眨，神情越發灰敗起來，喉結上下動了很久，才艱難地說，「非要這樣嗎？」
「沒事，按我說的做。老子的辭職信已經寫好了。」鮑金生輕鬆地說。
姚波和杜金及互相看了看，低頭把辦公桌上的飯盒收了出去。
退出房間，帶上房門，辦公室里，只剩下了鮑金生一個人。
良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棉布手絹，把已經擦拭過的辦公桌面，又細細擦了一遍。
這才拉開一個抽屜，拿出一本外皮有點陳舊的相冊來，放到桌面正中，翻開第一面。
玻璃紙下，有許多照片，左上第一張，是一張兩寸的黑白照片，已經有些泛黃。
上面，有個三四歲的小孩，穿著不大合身的棉襖，惶恐地盯著鏡頭。
鮑金生不由微笑起來，他一直記得那一天，那棉襖是二姐剛退下來的，娘還沒來得及改，布面還是紅色的。
又一張，自己咧著嘴，站在拖拉機上，那年是幾歲來著，七歲還是八歲？
大學校門前，理著平頭的自己，有些拘謹，身上的那身綠色軍裝還是借的，照片只拍到腰部，不然要是全身照，自己的腳趾頭還露在鞋子外面。
這張穿著中山裝的照片，是工作了兩年了吧？
越往後翻，照片開始都是彩色的了，也越來越大。
這張是去倫敦交易所參觀的時候，自己身旁的麥克，是前年心臟病走的吧？
交易所成立了，那個時候還是年富力強，意氣風發啊。
還有南方證券成立那天，鞭炮響了很久。
鮑金生翻著相冊，不知不覺趴在辦公桌上睡了過去，這幾天，合起來他沒睡夠四個小時，腦袋都在高速運轉，思考著每一種翻盤的可能，現在可以放鬆一下了。
在夢裡，他好像變成了一隻趴在大樹下的獅子。
不遠處，一大群鬣狗正慢慢圍了過來。
老獅子混濁的眼珠，木然地看著越來越近的鬣狗，鼻孔呼吸間，戰鬥的氣息越來越濃。
老獅子慢慢站起來，輕抖著枯乾的鬃毛，乾癟的肌肉，在黯淡毛皮下慢慢隆起。
腳掌里的爪子緩緩伸長，張開巨口，尖銳的牙齒上開始反射出刺眼的光......
「叮鈴鈴~~~~~」
定好的鬧鈴把他吵醒，鮑金生抬起頭，瞬間的茫然過後，看向鬧鐘，離收盤還有十分鐘。
調整了一下情緒，抄起電話，撥了出去，很快接通，他說，「開始吧。」
聲音很穩，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
------
「全面勝利，哈哈哈。」
北方證券公司，劉進的情緒已經達到頂點，不到十分鐘就要收盤了。
多方大勝已經成了定局，期貨價格一直在151塊到152塊之間穩定起伏。
「好好慶賀一下，定全聚德，不，定老莫，所有人都要去，今晚不醉不歸。」他神情亢奮，聲音也比平時洪亮許多。
「好的，」金絲眼鏡男也很高興，今天追加的多單，起碼又浮盈了上億元，抄起電話正要定座位，忽然注意到電腦屏幕上的異動。
數字在飛快變化，金絲眼鏡男一下呆住了，說話都不利索了，「劉，劉，劉總，你快看。」
興頭上的劉進一臉茫然，扭頭一看，嘴巴不由自主，越張越大。
------
「周總，快看，這，這是怎麼回事。」心情低落的王彩霞正準備收工，今天這個行情，她開始懷疑周百萬是否還能繼續呆在大戶室。
「哦？啊！！！」
本來已經面如死灰，攤在辦公椅上的周百萬，一下子活了過來，用與身形年齡完全不匹配的靈活速度，撲到電腦前面。
交易系統里，海量的空單噴涌而出。
152，151.5，151，150，149......
價格不斷下行，327國債好像一直向上的火箭，突然失去了動力，調頭向下，自由落體，不斷加速下墜。
「愣著幹什麼，快平倉，快平倉！」周百萬臉色猙獰，咬牙切齒。
王彩霞這才醒悟過來，飛快地敲起鍵盤來。
樓下的交易大廳，所有的散戶都是一愣，然後轟然一聲，亂作一團。
無數人蜂擁向交易櫃檯，搶著出逃。
四人組也是膽戰心驚，連忙分別排隊。
只不過，人工交易的速度提不起來，任憑趙彩花她們飛快錄單，也趕不上時間的流逝。
收盤時間到，327國債被打到了146塊五。
馬博士眼看著交易屏幕上的數字停止跳動，而自己前面還有四五個人，眼前一黑，往前一撲。
北方證券公司總經理劉進，興奮地拍著手。
「空方已經潰不成軍了，得虧當時老鮑沒有答應我們協議平倉啊。」
「這要是當時捏著鼻子答應了，少賺幾個億啊。」
辦公室里，或坐或站十幾個人，個個興高采烈，喜笑顏開。
「咱們要不要順勢平掉一點？落袋為安？」金絲眼鏡男，面帶微笑地建議。
「平倉？你怎麼想的？」劉進瞬間變臉，「帳面浮盈這麼多，繼續開多！」
「逼空！這次一把就能把鮑金生斬盡殺絕！」
「嗯，嗯，」金絲眼鏡男連連點頭，絲毫沒覺得不對。
商場如戰場，更何況玩金融。
贏家通吃，勝利者的字典上，沒有憐憫這個詞。
勝利之後，必須打掃戰場，爭取從失敗者的屍體上，多割幾塊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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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顯示器上，交易系統里。
20多萬口多單，如泰山灌頂，黑雲壓城。
另一邊的空單，寥寥無幾。
一早上，南方證券公司和所有的空方盟友，竭盡全力，才把期貨價格，從最高點153塊，硬壓到了151塊附近，熬到中午收盤。
鮑金生接了不下五十通電話，都是說彈盡糧絕，下午沒有辦法和多方繼續僵持了。
辦公桌上，攤著三個盒飯，幾乎都沒怎麼動過。
油汪汪的紅燒雞腿上，油脂已經凝固泛白。
盒飯中間，一個碩大的菸灰缸里，煙屁股插成了小山，比菸灰缸的外延高出了許多，仿佛下一秒，就要垮塌下來。
鮑金生，姚波，杜金及，三人圍坐在桌旁，相對無言，連抽菸的心情都沒有了。
「海國發轉手做多了。」姚波說得有氣無力。
上午快收盤的時候，屬於海國發的交易席位，轉手做多。
引得不少原來的盟友跟著空翻多，空方的氣勢，再次遭受了嚴重的打擊。
「很正常。」一上午抽了兩盒煙，鮑金生的嗓子裡，好像有砂紙在摩擦。
「見風使舵，捧高踩低麼。」
「市場就是這樣，一旦跟風的趨勢形成，就是兵敗如山倒。」
鮑金生難得笑了笑，「這是都知道，我老鮑不行了，準備撿屍體呢，呵呵。」
姚波和杜金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讀出了不甘，還有無奈，和些許悲涼。
不過，一時之間，兩人也不知道能說點什麼，來安慰這個叱吒風雲多年的老領導。
「行了，叫人來把桌面收拾一下吧。」鮑金生好像想通了，神情很是輕鬆。
「老姚，按我說的安排下去吧。輸也要輸得漂亮。」
「老大，......」姚波眼睛連眨，神情越發灰敗起來，喉結上下動了很久，才艱難地說，「非要這樣嗎？」
「沒事，按我說的做。老子的辭職信已經寫好了。」鮑金生輕鬆地說。
姚波和杜金及互相看了看，低頭把辦公桌上的飯盒收了出去。
退出房間，帶上房門，辦公室里，只剩下了鮑金生一個人。
良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棉布手絹，把已經擦拭過的辦公桌面，又細細擦了一遍。
這才拉開一個抽屜，拿出一本外皮有點陳舊的相冊來，放到桌面正中，翻開第一面。
玻璃紙下，有許多照片，左上第一張，是一張兩寸的黑白照片，已經有些泛黃。
上面，有個三四歲的小孩，穿著不大合身的棉襖，惶恐地盯著鏡頭。
鮑金生不由微笑起來，他一直記得那一天，那棉襖是二姐剛退下來的，娘還沒來得及改，布面還是紅色的。
又一張，自己咧著嘴，站在拖拉機上，那年是幾歲來著，七歲還是八歲？
大學校門前，理著平頭的自己，有些拘謹，身上的那身綠色軍裝還是借的，照片只拍到腰部，不然要是全身照，自己的腳趾頭還露在鞋子外面。
這張穿著中山裝的照片，是工作了兩年了吧？
越往後翻，照片開始都是彩色的了，也越來越大。
這張是去倫敦交易所參觀的時候，自己身旁的麥克，是前年心臟病走的吧？
交易所成立了，那個時候還是年富力強，意氣風發啊。
還有南方證券成立那天，鞭炮響了很久。
鮑金生翻著相冊，不知不覺趴在辦公桌上睡了過去，這幾天，合起來他沒睡夠四個小時，腦袋都在高速運轉，思考著每一種翻盤的可能，現在可以放鬆一下了。
在夢裡，他好像變成了一隻趴在大樹下的獅子。
不遠處，一大群鬣狗正慢慢圍了過來。
老獅子混濁的眼珠，木然地看著越來越近的鬣狗，鼻孔呼吸間，戰鬥的氣息越來越濃。
老獅子慢慢站起來，輕抖著枯乾的鬃毛，乾癟的肌肉，在黯淡毛皮下慢慢隆起。
腳掌里的爪子緩緩伸長，張開巨口，尖銳的牙齒上開始反射出刺眼的光......
「叮鈴鈴~~~~~」
定好的鬧鈴把他吵醒，鮑金生抬起頭，瞬間的茫然過後，看向鬧鐘，離收盤還有十分鐘。
調整了一下情緒，抄起電話，撥了出去，很快接通，他說，「開始吧。」
聲音很穩，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
------
「全面勝利，哈哈哈。」
北方證券公司，劉進的情緒已經達到頂點，不到十分鐘就要收盤了。
多方大勝已經成了定局，期貨價格一直在151塊到152塊之間穩定起伏。
「好好慶賀一下，定全聚德，不，定老莫，所有人都要去，今晚不醉不歸。」他神情亢奮，聲音也比平時洪亮許多。
「好的，」金絲眼鏡男也很高興，今天追加的多單，起碼又浮盈了上億元，抄起電話正要定座位，忽然注意到電腦屏幕上的異動。
數字在飛快變化，金絲眼鏡男一下呆住了，說話都不利索了，「劉，劉，劉總，你快看。」
興頭上的劉進一臉茫然，扭頭一看，嘴巴不由自主，越張越大。
------
「周總，快看，這，這是怎麼回事。」心情低落的王彩霞正準備收工，今天這個行情，她開始懷疑周百萬是否還能繼續呆在大戶室。
「哦？啊！！！」
本來已經面如死灰，攤在辦公椅上的周百萬，一下子活了過來，用與身形年齡完全不匹配的靈活速度，撲到電腦前面。
交易系統里，海量的空單噴涌而出。
152，151.5，151，150，149......
價格不斷下行，327國債好像一直向上的火箭，突然失去了動力，調頭向下，自由落體，不斷加速下墜。
「愣著幹什麼，快平倉，快平倉！」周百萬臉色猙獰，咬牙切齒。
王彩霞這才醒悟過來，飛快地敲起鍵盤來。
樓下的交易大廳，所有的散戶都是一愣，然後轟然一聲，亂作一團。
無數人蜂擁向交易櫃檯，搶著出逃。
四人組也是膽戰心驚，連忙分別排隊。
只不過，人工交易的速度提不起來，任憑趙彩花她們飛快錄單，也趕不上時間的流逝。
收盤時間到，327國債被打到了146塊五。
馬博士眼看著交易屏幕上的數字停止跳動，而自己前面還有四五個人，眼前一黑，往前一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