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多經科的新人
私人定製的明信片，日後PDD，發點個人照片，七天內到貨，九塊九包郵的東西。
在這個時候，不亞於精神原子彈。
上個禮拜，陸峰約張雪凝爬了個山，沿途給她拍了不少照片。
回來以後，挑了幾張好看的風景加上個人照，湊了12張。
找在省工藝美術製品廠的高中同學，私下給做了一套個人定製版的明信片。
跟後世不能比，隨便搞台電腦，買個彩色雷射印表機，都不用多會用軟體，有現成的模板給你套。
分分鐘，刷刷刷，幾下就好了。
九十年代，彩色印刷，剛剛脫離高科技的範疇。
可著全省，能完整搞定所有工序的，除了鷺島，就是省會。
四色菲林套印技術，一張明信片，需要四張菲林，12張，光是菲林就要48張。
一張菲林成本價50塊，這裡就要2400塊了。
再加上還要請人在電腦上排版，印刷時候，油墨銅版紙這些都要用進口材料，本來陸峰也預算好了。
可那個同學實在靠譜，找了一個同單位的同事接私活。
那人負責電腦設計，他來負責製版印刷。
設計費只收了1000塊，找個檢修機器的時候，當做印刷樣品，輕輕鬆鬆就給印了出來。
油墨紙張覆膜這些，都是單位的正常損耗，相當於沒有花錢。
原本預計要大幾千的事情，加上吃飯菸酒，才花了4000塊不到。
那天在林學院，張雪凝掏出那個自己裝訂的作品集的時候。
陸峰是深深被感動到的，原來以為自己是個失敗者，卻沒曾想，還有人曾經這麼認真地欣賞過自己。
兩世為人，經歷了精神系統的重塑以後，對外界的應激反應，漸漸朝著情緒的相對性反饋發展。
說人話，就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透過桌面小火鍋升騰而起的水汽，陸峰溫柔地看著對面的女孩，從她拿起第一張明信片驚喜開始，自己做的這一切，藝術已成。
張雪凝細細翻著明信片，激烈的情緒在心裡翻騰著巨浪。
明信片很用心，除了照片，還有配文，一如既往地展現著陸峰的才華。
她對這隻印刷一份的明信片，背後的成本一無所知。
唯一感受到的，是一種自小以來，從來就沒有人給過自己的守護感。
就是那種，無論你什麼時候回頭，都有一個人笑著等你的感覺。
細細翻了好幾遍，這才抬頭看向陸峰，眼睛裡不由帶上一絲水汽。
「喜歡嗎？」陸峰問。
「嗯，」張雪凝點點頭。
------
95年2月10號，陸峰特意穿了件黑色的皮夾克，打個車，早早來到林業局。
今天是報到的日子。
到人事科找了陳金堂科長，在面上，陳科長對他沒有顯出特別的熱情。
今天，同時報到的有四五個畢業生，就陸峰一個正規全日制本科畢業。
簡單辦理完實習手續，陳金堂親自領著他去多經科報到。
多經科的位置有點偏，路上，看著四下無人，陳金堂笑著低聲說，「還是差點意思啊，沒留在財務科。」
這話，初一陸峰去他家拜年的時候，已經說過一次了。
只是當時的禮物太貴重了一些，今天陳科長是觸景生情，覺得對這年輕人還是有點虧欠。
「哪能呢，陳叔叔你不知道，雖然我學會計，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干財務。」陸峰笑著低聲回答。
這是妥妥的真心話，這個年代的財務工作，麻煩的要死。
一切都是手工的，總帳、分類帳、明細帳還有各種統計報表。
每個數字都要手工抄錄，各個節點之間的數字勾稽關係，還要完全保證一致。
稍一疏忽，帳要是對不上，找問題會找到你懷疑人生。
上一世還聽過一個事情，有個師兄，記帳時候喜歡抽菸，結果墨水沒幹的時候，蹭到一粒菸灰，好死不死被當做了小數點。
結果，年底盤帳，數據對不上，整個財務科十幾個人，忙了半個月都找不出問題。
最後，還是搬帳本時，不小心丟到地上，把菸灰震開，這才終於解決了危機。
很快走到地方，辦公室在一樓，門頭上「多種經營管理科」的牌子還挺新的。
「老邱，給你送個畢業生，林學院的，正經大學生！」陳金堂熟門熟路，進門就提高聲音。
辦公室不大，三十平方不到，一邊是四張老舊的幾字型木頭辦公桌，看起來年高德劭，很有些年頭了。
另一邊，單獨放著一張同樣老舊的木頭辦公桌，桌後有個中年男人，聽到陳金堂的話，放下手裡的報紙，笑著站起來。
「歡迎歡迎，這還勞動陳科長大駕，親自送過來啊。」
說話的男人，四十多歲年紀，白白淨淨，平平無奇，一張大眾臉，不過頭髮梳得整齊，下巴也颳得很乾淨。
招呼完陳金堂，就打量著陸峰，「小伙子很精神，大學什麼專業的？」
「邱科長您好，我大學學的會計學。」陸峰滿臉堆笑，身子微微躬，伸出雙手，一把抓住對方還沒來得及抬起的右手，輕輕一握。
「蠻優秀的麼。」邱成國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這年輕人自來熟，一點拘謹的樣子都沒有，也不像有些關係戶那麼傲氣，看著挺好相處的。
「那是，常書記和趙局長都很看重呢，要不我也不用親自跑一趟。」陳金堂開始嘴裡跑火車。
所有科長，行政級別一樣，只不過財務科和人事科，默認高半級，能經常接觸領導，及時掌握領導意圖。
陳金堂親自帶著陸峰過來，再說上這麼一句，本身就是為了幫他撐住場子。
雖然並沒有什麼真實的背景，不過相信這個辦公室里的其他人，自己會腦補一切，輕易不會欺負陸峰這個新人。
「哦，原來是這樣。」邱成國的眼睛裡，果然閃過一絲瞭然的神情，態度熱情了起來。
「來，這是你的桌子，咱們多經科一共五個編制，你來了，總算是齊裝滿員了。」說著，又給陸峰介紹起同事來。
那四張辦公桌後面，坐著三個人，兩女一男。
女的一大一小，四十多的叫劉金月，倒是很熱情，二十出頭的，叫吳倩，帶個眼鏡，有點木訥，比陸峰早來一年。
剩下的男同事馬奎，坐著就好像一座小山，看起來200斤要朝上了，板著臉，一絲笑容都沒有。
聽到這名字，陸峰好容易才忍著沒有笑出聲來。
剛剛介紹完，陳金堂又跟著閒扯幾句，正準備告辭，門口跑過來自己科里一個手下。
氣喘吁吁地說，「科長，趙局長說，陸峰報導完，去他辦公室一趟。」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看著陸峰的眼神，都有幾分熱切起來，唯獨那個馬奎，臉反而黑了幾分。
在這個時候，不亞於精神原子彈。
上個禮拜，陸峰約張雪凝爬了個山，沿途給她拍了不少照片。
回來以後，挑了幾張好看的風景加上個人照，湊了12張。
找在省工藝美術製品廠的高中同學，私下給做了一套個人定製版的明信片。
跟後世不能比，隨便搞台電腦，買個彩色雷射印表機，都不用多會用軟體，有現成的模板給你套。
分分鐘，刷刷刷，幾下就好了。
九十年代，彩色印刷，剛剛脫離高科技的範疇。
可著全省，能完整搞定所有工序的，除了鷺島，就是省會。
四色菲林套印技術，一張明信片，需要四張菲林，12張，光是菲林就要48張。
一張菲林成本價50塊，這裡就要2400塊了。
再加上還要請人在電腦上排版，印刷時候，油墨銅版紙這些都要用進口材料，本來陸峰也預算好了。
可那個同學實在靠譜，找了一個同單位的同事接私活。
那人負責電腦設計，他來負責製版印刷。
設計費只收了1000塊，找個檢修機器的時候，當做印刷樣品，輕輕鬆鬆就給印了出來。
油墨紙張覆膜這些，都是單位的正常損耗，相當於沒有花錢。
原本預計要大幾千的事情，加上吃飯菸酒，才花了4000塊不到。
那天在林學院，張雪凝掏出那個自己裝訂的作品集的時候。
陸峰是深深被感動到的，原來以為自己是個失敗者，卻沒曾想，還有人曾經這麼認真地欣賞過自己。
兩世為人，經歷了精神系統的重塑以後，對外界的應激反應，漸漸朝著情緒的相對性反饋發展。
說人話，就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透過桌面小火鍋升騰而起的水汽，陸峰溫柔地看著對面的女孩，從她拿起第一張明信片驚喜開始，自己做的這一切，藝術已成。
張雪凝細細翻著明信片，激烈的情緒在心裡翻騰著巨浪。
明信片很用心，除了照片，還有配文，一如既往地展現著陸峰的才華。
她對這隻印刷一份的明信片，背後的成本一無所知。
唯一感受到的，是一種自小以來，從來就沒有人給過自己的守護感。
就是那種，無論你什麼時候回頭，都有一個人笑著等你的感覺。
細細翻了好幾遍，這才抬頭看向陸峰，眼睛裡不由帶上一絲水汽。
「喜歡嗎？」陸峰問。
「嗯，」張雪凝點點頭。
------
95年2月10號，陸峰特意穿了件黑色的皮夾克，打個車，早早來到林業局。
今天是報到的日子。
到人事科找了陳金堂科長，在面上，陳科長對他沒有顯出特別的熱情。
今天，同時報到的有四五個畢業生，就陸峰一個正規全日制本科畢業。
簡單辦理完實習手續，陳金堂親自領著他去多經科報到。
多經科的位置有點偏，路上，看著四下無人，陳金堂笑著低聲說，「還是差點意思啊，沒留在財務科。」
這話，初一陸峰去他家拜年的時候，已經說過一次了。
只是當時的禮物太貴重了一些，今天陳科長是觸景生情，覺得對這年輕人還是有點虧欠。
「哪能呢，陳叔叔你不知道，雖然我學會計，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干財務。」陸峰笑著低聲回答。
這是妥妥的真心話，這個年代的財務工作，麻煩的要死。
一切都是手工的，總帳、分類帳、明細帳還有各種統計報表。
每個數字都要手工抄錄，各個節點之間的數字勾稽關係，還要完全保證一致。
稍一疏忽，帳要是對不上，找問題會找到你懷疑人生。
上一世還聽過一個事情，有個師兄，記帳時候喜歡抽菸，結果墨水沒幹的時候，蹭到一粒菸灰，好死不死被當做了小數點。
結果，年底盤帳，數據對不上，整個財務科十幾個人，忙了半個月都找不出問題。
最後，還是搬帳本時，不小心丟到地上，把菸灰震開，這才終於解決了危機。
很快走到地方，辦公室在一樓，門頭上「多種經營管理科」的牌子還挺新的。
「老邱，給你送個畢業生，林學院的，正經大學生！」陳金堂熟門熟路，進門就提高聲音。
辦公室不大，三十平方不到，一邊是四張老舊的幾字型木頭辦公桌，看起來年高德劭，很有些年頭了。
另一邊，單獨放著一張同樣老舊的木頭辦公桌，桌後有個中年男人，聽到陳金堂的話，放下手裡的報紙，笑著站起來。
「歡迎歡迎，這還勞動陳科長大駕，親自送過來啊。」
說話的男人，四十多歲年紀，白白淨淨，平平無奇，一張大眾臉，不過頭髮梳得整齊，下巴也颳得很乾淨。
招呼完陳金堂，就打量著陸峰，「小伙子很精神，大學什麼專業的？」
「邱科長您好，我大學學的會計學。」陸峰滿臉堆笑，身子微微躬，伸出雙手，一把抓住對方還沒來得及抬起的右手，輕輕一握。
「蠻優秀的麼。」邱成國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這年輕人自來熟，一點拘謹的樣子都沒有，也不像有些關係戶那麼傲氣，看著挺好相處的。
「那是，常書記和趙局長都很看重呢，要不我也不用親自跑一趟。」陳金堂開始嘴裡跑火車。
所有科長，行政級別一樣，只不過財務科和人事科，默認高半級，能經常接觸領導，及時掌握領導意圖。
陳金堂親自帶著陸峰過來，再說上這麼一句，本身就是為了幫他撐住場子。
雖然並沒有什麼真實的背景，不過相信這個辦公室里的其他人，自己會腦補一切，輕易不會欺負陸峰這個新人。
「哦，原來是這樣。」邱成國的眼睛裡，果然閃過一絲瞭然的神情，態度熱情了起來。
「來，這是你的桌子，咱們多經科一共五個編制，你來了，總算是齊裝滿員了。」說著，又給陸峰介紹起同事來。
那四張辦公桌後面，坐著三個人，兩女一男。
女的一大一小，四十多的叫劉金月，倒是很熱情，二十出頭的，叫吳倩，帶個眼鏡，有點木訥，比陸峰早來一年。
剩下的男同事馬奎，坐著就好像一座小山，看起來200斤要朝上了，板著臉，一絲笑容都沒有。
聽到這名字，陸峰好容易才忍著沒有笑出聲來。
剛剛介紹完，陳金堂又跟著閒扯幾句，正準備告辭，門口跑過來自己科里一個手下。
氣喘吁吁地說，「科長，趙局長說，陸峰報導完，去他辦公室一趟。」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看著陸峰的眼神，都有幾分熱切起來，唯獨那個馬奎，臉反而黑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