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幻夢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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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夢症?」

  方秦將這個陌生的名詞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疑惑。

  這確實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然而實際上,他仔細回想自己在數字虛空中的經歷。

  並未感覺到自己身上有出現任何類似對方描述的不適。

  除了手臂上因血肉物品欄長期接入而產生的、類似輕微皮炎般的刺癢和異物感外。

  他的身體狀態甚至可以說比以前更好。

  那些來自「遊戲」世界的藥水,在強化、治癒的同時,似乎也在潛移默化地改善著他的基礎體質。

  「對,幻夢症。」

  歷建興肯定地點點頭,神色比之前交談時都要嚴肅幾分,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摩挲著。

  「我剛才列舉的那些,精神恍惚、感知異常、情緒變化、乃至妄想...都是幻夢症典型、且普遍的表現。」

  他抬眼看著方秦,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篤定。

  「不瞞你說,在我們組織內部,幾乎所有的雇員都或多或少,或早或晚地出現了這些症狀。」

  「程度不同,表現形式各異,但根源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畫面。

  「這都是進入『虛空』,頻繁接觸其中那些...東西,所必然承受的侵蝕代價。」

  歷建興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也進去過了,應該明白裡面絕不是什麼友善之地。那些遊蕩的實體,形態詭異,行為邏輯難以用常理解釋。

  「那些模糊不清、時有時無的『規則』,就像陷阱;還有那些憑空出現、結構荒誕、環境險惡的『島嶼』。」

  「它們不僅僅是物理或能量上的威脅。」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神情複雜:

  「每一次深入,每一次調用從那裡獲得的力量,我們的意識,我們的精神或者比較神秘主義的靈魂,都會像被看不見的砂紙打磨,或者被一種冰冷、異質的顏料滲透。

  「傷害是累積的,神經性的,潛移默化,等你察覺到不對勁時,往往已經為時已晚。」

  歷建興的語氣里透露出一種嚴肅但夾雜戲謔情緒。

  方秦表面上維持著認真傾聽、眉頭微蹙的樣子,內心卻感到一種越來越強烈的古怪。

  對方話語中的凝重和隱隱的驚懼是真實的,他能感受到。

  可這份恐懼的對象,和他自身的體驗,似乎存在著某種根本性的偏差。

  數字虛空...裡面存在的,明明是那些舊世代的遊戲啊。

  等等...

  遊戲。

  這個關鍵詞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方秦豁然開朗。他猛地意識到一個自己幾乎要習以為常的事情。

  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沒有關於上一世那些遊戲的記憶!

  對他們而言,數字虛空是一個全新的、完全未知的恐怖領域。

  裡面那些他熟悉的怪物即實體,

  場景那姑且可以算是那些地圖,道具自然是方秦擁有的那些...

  規則...恐怕是那些Admin管理員所呈現出來的特殊準則。

  在歷建興他們看來,就是一群形態無法理解、行為無法預測、力量來源成謎、充滿惡意的異常與現象。

  其實就是遊戲而已。

  在「虛空本質危險、不可預測、充滿侵蝕性」這個被官方機構驗證並深信不疑的大前提下,他們將所有接觸者出現的身心問題,統一歸因為「幻夢症」,並將此視為無法避免的職業病,這邏輯完全自洽!

  包括冉祖豪在直播錄像中展現出來的瘋狂,也正是如此!

  方秦有些扶額但還是克制住了沒做這個動作。

  半真實,半離奇。

  恰恰是這種間於可理解與不可理解之間的狀態,才最讓人毛骨悚然,也最符合他們構建的認知框架。

  而方秦,因為擁有前世的記憶,從一開始就站在了不同的認知層面上。

  他知道那些「實體」大多是遊戲裡的怪物或NPC。


  知道規則可能是遊戲機制,知道島嶼可能就是某個副本或地圖。

  當然也有類似傘人這樣的異常,但是總的來說依舊是方秦在信息方面占優。

  「我明白了。」

  方秦適時地開口,臉上露出些許恍然和隱憂。

  「實際上...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確實有那麼點感覺,比如偶爾會有點走神,或者對光線變化比之前敏感。」

  「但都不嚴重,可能是我比較遲鈍,或者...接觸得確實還不夠深?」

  他說話很克制,避免被對方察覺一場。

  「也許是你天賦異稟,或者接觸時間確實不長,頻率不高。」

  歷建興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微微頷首。

  他見過一些初期症狀不明顯的例子,只是那些人後來的結局嘛...

  「這幻夢症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對人格的慢性侵蝕,就像...被同化。」

  「長期患者的精神狀態、行為模式,甚至會在潛意識裡,逐漸向虛空中的某些存在靠攏,出現一些非人的特徵或執念。」

  他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語氣變得平直,卻更顯沉重:

  「正因為如此,在我們組織內部,很多雇員往往都不得善終。」

  「不得善終?」

  方秦恰到好處地表現出驚愕,身體微微前傾。

  他剛才說自己有輕微感覺只是順著對方的話頭,避免顯得太特殊而引人生疑。

  卻沒想到這一試探,似乎引出了更深層次的信息。

  「是啊。」

  歷建興嘆了口氣。

  「他們中的大多數,最終都會轉入我們內部設立的、安保等級很高的特殊療養院。」

  「理論上,組織會負責他們後半生...當然,前提是他們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候。」

  他抬眼看了看方秦,直言不諱:

  「有的人瘋了,表現形式千奇百怪,有的日夜不停用頭撞牆,說牆壁是軟的,要撞開一條回去的路。」

  「有的想盡辦法上吊、割腕,認為死亡後可以復活返回最開始的地點,他們管那叫出生點。」

  「還有的把自己泡在水裡,堅稱自己是一條魚,離開了海洋就無法呼吸...」

  「有的沒瘋那麼徹底,但就是不想活了。」

  「那種對虛空的病態眷戀和渴望,會壓倒一切生存本能,驅使他們用各種方法結束自己的生命,只為了返回虛空。」

  歷建興搖了搖頭,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聽起來很可憐,對吧?但說實話,從他們選擇踏入虛空,或者被迫捲入的那一刻起,對大多數人而言,這條路就基本沒有回頭的餘地了,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在失控前儘量延緩,在失控後...儘量收容,減少對社會的危害。」

  方秦此刻徹底明白了對方那種篤定來自何處,為什麼他相信能夠吃定自己。

  對於一個堅信「幻夢症」不可避免且結局悲慘的官方人員來說,任何一個新發現的、像他這樣的潛在雇員。

  在被告知這些「真相」後,恐怕很難不感到恐慌,進而將「加入組織,獲得指導和可能的緩解方案」視為救命稻草。

  這一手坦誠布公的威懾與招攬,確實厲害。

  但他自己...

  方秦內心一片清明。

  這麼多天來,他壓根兒就沒有那些表現。

  所謂的侵蝕、同化、人格扭曲...對她而言並沒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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