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葬解法,屍解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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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二師兄!師父!」

  葉瑩瑩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她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呼喚,一個箭步撲到那斷臂大漢身邊,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那恐怖的傷口,卻又不敢,只能無助地看著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或許是聽到了熟悉的呼喚,或許是求生本能被激發,那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壯漢,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他的眼神起初渙散無神,過了好幾秒,才勉強聚焦,看清了眼前滿臉淚痕的葉瑩瑩。

  下一刻,他原本死灰般的臉上驟然掠過一絲驚急,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和焦灼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斥道:

  「瑩……瑩丫頭?你……你怎麼……跑進來了?!」

  「師傅……師傅不是……給你留信兒……不讓你……下來的嗎?!」

  葉瑩瑩被二師兄的話說得心頭一酸,但眼下不是解釋的時候。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手忙腳亂地卸下自己背上的登山包,拉開拉鏈,從裡面翻找出一個急救包。

  「二師兄你先別說話,省著力氣!」

  她帶著哭腔,聲音卻努力保持著鎮定,手上動作飛快。她先是用剪刀剪開那早已被血浸透、硬邦邦的髒污布條,露出了下面猙獰的斷口。

  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斷的,截面發白,但依舊有血沫在緩緩滲出。

  葉瑩瑩深吸一口氣,熟練地撒上大量的止血粉,然後用乾淨紗布緊緊纏繞,用力按壓包紮。

  她的手法顯然受過訓練,即便在如此慌亂和悲痛的情況下,依然有條不紊。

  只是那不斷顫抖的指尖和滾落臉頰的淚水,暴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說說吧,這是什麼情況?」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這緊張而悲傷的救治過程。

  葉瑩瑩和二師兄都是一愣,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陸昭並沒有關注他們這邊,而是微微側身,目光如炬,正直勾勾地盯著旁邊那個蜷縮著、仿佛人事不省的精瘦小老頭。

  他的問話對象,顯然不是重傷的二師兄,而是這個「昏迷」中的老人。

  二師兄臉色更加蒼白,失血讓他反應有些遲鈍,但保護師父的本能還是讓他掙扎著開口解釋,聲音虛弱:「這……這位兄台……我師父他……之前被陰兵的煞氣沖了……眼下已經……昏死過去了……怕是……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是嗎?」

  陸昭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同情或理解,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極其淡漠、甚至帶著幾分譏誚的冷笑。

  他目光依舊鎖定在那小老頭緊閉的雙眼上,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般刺人:

  「自己徒弟為了護著你,胳膊都沒了,血都快流幹了,躺在這兒奄奄一息……你這當師傅的,倒是沉得住氣,還能在這裡裝死?」

  他頓了頓,仿佛在觀察老頭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然後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語氣里的諷刺意味濃得化不開:

  「這份定力,這份裝死的本事……嘖。」

  「我說老爺子,你該不會是屬那『豬鼻蛇』的吧?」

  此言一出,石棺後的氣氛瞬間凝固。

  那斷臂大漢臉上因失血而蒼白的皮膚,陡然湧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那是怒極攻心的表現。

  他掙扎著想坐直身體,目眥欲裂地瞪向陸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響,仿佛被觸犯了最不容褻瀆的逆鱗。

  葉瑩瑩正在包紮的手也微微一顫,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古怪神色,那神色里有驚訝,有不解,但這抹古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尚未盪開便已消失無蹤。

  下一秒,她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什麼也沒看到,只是將頭埋得更低,繼續專注處理著二師兄那恐怖的傷口。

  而那位被陸昭直接點破的精瘦小老頭,卻依舊維持著原狀,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臉上那青灰色的昏迷表情紋絲不動,仿佛真的已經人事不省,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

  「哼!」

  陸昭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這老傢伙,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不再廢話,右手毫無徵兆地揚起,五指張開,帶著一股凌厲的掌風,毫不猶豫地一巴掌,狠狠摑在了小老頭那乾癟的左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這相對寂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刺耳。

  小老頭那「昏迷」中毫無防備的身體被這一巴掌扇得猛地一歪,腦袋「咚」一聲撞在身後的黑色石棺上。

  幾乎肉眼可見的,他左半邊臉頰以驚人的速度紅腫起來,五道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現,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絲。

  「你——!!」

  那斷臂大漢目睹此景,雙目瞬間赤紅如血!

  他此刻哪裡還顧得上正在包紮的傷口,僅存的右手猛地一拍地面,僅憑一股狂暴的怒意和蠻力,低吼一聲,竟拖著斷臂重傷之軀,如同受傷的猛虎般,朝著陸昭猛撲過來!

  看那架勢,恨不得要將陸昭生吞活剝!

  然而他身形剛動,陸昭的動作比他快了何止數倍!

  只見陸昭右腿如同靈蛇般倏然彈出,腳背精準無比地勾住了大漢僅存右臂的手腕,順勢一絞一壓!

  「嘭!」

  一聲悶響,大漢前撲的勢頭被硬生生阻斷,整個人被一股巧勁帶得失去平衡,重重地重新摔回冰冷的石棺壁上,斷臂傷口受到震動,鮮血又湧出一股,疼得他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如雨。

  而陸昭的右腳,已經如同千斤閘般,穩穩地踩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一股精純而沉重的真氣透體而入,瞬間封住了他幾處要穴,讓他渾身氣力如同被抽乾,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給我在這裡……老實呆著!」

  陸昭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刮骨鋼刀,掃過大漢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壓。

  那大漢被這隻腳踩著,只覺仿佛一座小山壓在了胸口,不僅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他只能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昭,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咯咯」聲。

  陸昭不再理會他,緩緩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半邊臉紅腫、依舊「昏迷」的小老頭身上,嘴角那抹譏誚的冷笑愈發明顯。

  「還不醒?」

  他慢悠悠地再次抬起了右手,五指緩緩收攏,目光落在小老頭那尚且完好的右半邊臉上,作勢欲扇。

  「看來是這邊臉也想要對稱一下。」

  手掌高高揚起,帶著比之前更凌厲的掌風,眼看就要再次狠狠落下——

  「別!別打了!小兄弟!手下留情!我醒了!我醒了!!」

  就在掌風即將及臉的瞬間,那一直昏迷不醒的小老頭,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睜眼的動作快得離譜,眼中哪還有半分昏迷之人的渾濁與渙散?

  只有精明、慌亂以及一絲極力掩飾的驚懼。

  他一邊慌忙開口求饒,一邊下意識地抬手想護住自己完好的右臉,動作靈活得根本不像個剛剛「昏迷不醒」的老人。

  這一幕,讓旁邊被踩住的大漢看得目瞪口呆,滿腔的怒火和護師之心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濃濃的錯愕和茫然。

  他張了張嘴,訥訥地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師……師傅……你……你不是被……」

  「說說吧。」

  陸昭沒有給他問完的機會,收回手掌,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鎖定在小老頭臉上,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平淡,卻比剛才的冷笑更讓人心底發寒。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小老頭眼神閃爍,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神色複雜的二徒弟,又看了看低頭沉默包紮的葉瑩瑩,喉嚨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帶著血沫的唾沫,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這裡……這裡是……女真某部族的祖地……有很多的寶貝......」

  「啪——!」

  他話音未落,又是一記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剛剛腫起的左臉上!

  這次陸昭用了巧勁,響聲不大,但力度卻更沉。

  小老頭被打得腦袋一偏,原本就腫著的左臉頓時又高聳了幾分,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重新說。」

  陸昭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別跟我扯那些糊弄外行人的幌子,我可以提醒你兩個字……」

  他微微前傾身體,湊到小老頭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兩個關鍵詞:

  「升、仙。」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在小老頭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臉上那雙原本精明閃爍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收縮如針尖,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和驚疑!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他失聲低呼,聲音因為臉頰<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而有些含糊,但其中的震驚卻掩蓋不住。

  陸昭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他。

  在這種目光的逼視下,小老頭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頹然地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沉默了幾秒,他才用帶著顫抖和某種複雜敬畏的語氣,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如同耳語: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的祖地……」

  「這裡是……薩滿教古老傳說中的……升仙之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回憶著那些塵封在故紙堆和禁忌傳聞中的碎片:

  「據說……在薩滿教最古老的傳承里,有一門早已失傳的禁忌秘術,此術……可強行匯聚眾多修行有成之人的畢生修為、精氣、乃至魂魄本源,以秘法熔煉歸一,灌注入一人體內。」

  「然後,將這人以特定的儀式、符咒和陣法……活葬於一處特殊之地,借地脈之力、日月之精、以及那眾多被獻祭者的修為魂力……在棺中孕育蛻變。」

  「待特定的時機成熟,棺槨開啟之日……」

  小老頭抬起頭,望向大殿中央那高高石台上的赤紅棺槨,眼中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恐懼與貪婪的複雜光芒,聲音乾澀而沙啞:

  「棺中之人……便可脫胎換骨,掙脫凡軀束縛……」

  「白日飛升,立地成仙!」

  「而這門神奇無比的薩滿禁術……」

  「在教中秘典的記載里,被稱為——」

  「《葬解法》」

  或許是被陸昭那動不動就扇耳光的狠辣手段給嚇住了,這小老頭此刻表現得極為老實,竹筒倒豆子般將所知的一切都吐露了出來。

  他這番話,卻讓旁邊的斷臂大漢聽得愣住了。

  大漢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師傅,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錯愕,還有一種信仰崩塌般的空洞。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只是深深地低下了腦袋,沉默不語,仿佛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石像。

  「所以……」

  陸昭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也做著那個白日升仙的美夢?」

  他往前走了半步,俯視著癱坐在地的小老頭,眼神冰冷如刀。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不知真假的白日升仙,不惜拉著自己的幾個徒弟陪你一起火中取栗,甚至……在自己徒弟快要死了的時候,還在那裡裝模作樣地演戲……」

  「真是好算計,好師傅。」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針,扎進小老頭的耳朵里。

  「你懂什麼!?」

  小老頭猛地抬起頭,<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臉上毫無悔意,一雙小眼睛因為激動和某種狂熱的執念而布滿血絲,幾近癲狂。


  「那可是升仙!真正的白日飛升,立地成仙!!」

  他嘶啞著聲音吼道,唾沫星子混著血絲噴濺出來。

  「死了又有什麼打緊?!待我功成,位列仙班,便親自去陰曹地府走一遭,把徒弟們的魂魄都帶回來!到時候,他們便是我的座下童子,共享長生,豈不比在這凡塵俗世里打滾強上千百倍?!」

  這番顛三倒四、自欺欺人的話,聽得陸昭連冷笑都懶得給了。

  他懶得再跟這個被貪念沖昏了頭腦的老東西廢話,目光抬起,越過小老頭,落在大殿戰圈中央的兩個黑袍人身上。

  「帶你們下來的,是那兩個黑袍人?」

  陸昭問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小老頭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低了下去:「……是。」

  「除了他們,可還有其他人?」陸昭繼續追問。

  小老頭搖了搖頭,剛要開口——

  「還有一人。」

  一個嘶啞沉悶的聲音,突然在一旁響起。

  說話的是那斷臂大漢。

  他依舊低著頭,看著自己那被葉瑩瑩包紮起來的斷臂傷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小老頭頓時愕然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的二徒弟,眼中充滿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老二!你……你胡說什麼?!」

  大漢沒有看他,只是繼續用那種平板無波的語調說道:

  「師傅……你忘了?下來的時候你讓我留個信兒,那信兒不是傳給瑩瑩的吧?是你傳給那個人的吧?」

  「興許……是師傅你從外面找的幫手吧。」

  這番話說完,大漢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徹底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小老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青紅交加,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昭若有所思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他對這小老頭私下裡請了什麼幫手,其實毫不在意。

  幾個藏頭露尾的貨色,翻不起什麼大浪。

  他最主要關注的,始終是那個神秘的「陰先生」。

  對方這次也只派了兩個紙人前來探查,真身始終未曾展露分毫。

  此人……著實謹慎得可怕。

  就算是「白日升仙」這般天大的誘惑擺在眼前,都無法引其真身現身。

  徹底了解了此地的來龍去脈,陸昭微微抬頭,目光越過石棺,投向大殿中央那片混亂的戰圈。

  只見那兩個黑袍人不知何時已各自擎出了一面大旗。

  旗面呈深黑色,邊緣繡著暗金色的詭異符咒,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

  此刻,兩個紙人雙手持握旗杆,身形飄忽如鬼魅,將兩面大旗揮舞得呼呼作響,旗面翻卷間,竟隱隱帶起一陣陣陰冷的旋風。

  它們正齊力應戰著那些陰兵鬼將。

  戰況看似激烈,但陸昭作為旁觀者,卻逐漸看出了一絲不對勁。

  那兩面古怪的大旗每一次揮動,旗面上暗金色的符咒便會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幽光,而每一次幽光閃過,那些前赴後繼撲殺上來的陰兵鬼將,數量便會莫名其妙地……減少一點。

  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悄無聲息地抹去。

  入局者迷,旁觀者清。

  那鬼將並未察覺到陰兵的消失,然而陸昭卻第一時間察覺到了。

  那些並非被斬殺或擊退,更像是被那兩面大旗收了進去!

  「這旗子……竟然可以收納陰兵?」

  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

  不對。

  陸昭是和紙人交過手的,知曉紙人的實力。

  這兩個黑袍人若真是紙人,手段絕對不是這般簡單。

  這些陰兵對於他們來說,應該是不難應付。


  為何遲遲解決不掉?

  還有,五仙為何始終藏於暗處不動?

  一念既起,陸昭側目望向臉色灰敗的小老頭:

  「五仙,和薩滿教是什麼關係?」

  小老頭打了個哆嗦,不敢隱瞞,乖乖答道:「薩……薩滿教信奉萬物有靈,五仙……便是薩滿教歷代培育出、最具靈性的守護靈物,在這裡……它們相當於……守墓人的角色。」

  守墓人?

  陸昭眼神驟然銳利。

  既然是守墓人,為何有外人闖入這升仙之地,大肆破壞,它們卻遲遲沒有出手?

  反而隱於不發,冷眼旁觀?

  是在等什麼?

  陸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大殿中央那高聳石台上的赤紅棺槨。

  棺槨靜靜矗立,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一種妖異而沉寂的光澤。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猜測,如同破開水面的冰錐,猛地刺入他的腦海——

  「莫非……五仙有了異心?」

  「它們並非在守護這『升仙之地』,而是在……等待時機?」

  「它們等的,根本不是擊退闖入者……」

  「等等!」

  靈光一閃而逝。

  陸昭心頭猛然一震,豁然開朗。

  「他們並非在等什麼……」

  「而是在拖延時間!」

  他猛地抬頭,眼中寒光暴漲。

  「事不宜遲!不能再藏了!」

  身隨意動!

  陸昭不再有絲毫隱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兩步並作一步,腳下發力,堅硬的青磚地面被踩得微微龜裂。

  他身形如電,幽藍苗刀已然出鞘,刀身之上,【淨蓮誅邪真訣】催動的至陽真氣與業火交織纏繞,化作一道藍紅相間的凌厲流光,直衝大殿中央那具赤紅棺槨!

  就在陸昭身形暴起的剎那——

  「不好!」

  空氣中,幾乎同時震盪起數道或驚怒、或駭然的低呼。

  那兩個原本背對著他、專心應對陰兵的黑袍人,仿佛腦後長眼般,猛地回頭!

  下一刻,兩個黑袍人動作整齊劃一,身形如鬼魅般驟然跳躍而起,手中兩面吸納了不知多少陰兵的大旗,不再理會周圍的鬼將,旗面一卷,帶著呼嘯的陰風與濃郁的邪氣,直指陸昭疾掠而來的身形!

  與此同時,兩人齊齊念出法決:

  「拜請太上老君尊,八卦爐中煉真形。」

  「風火雷電隨吾用,金木水土聽令行。」

  「敢有不服六壬法,押赴酆都不超生!」

  「律令——敕!敕!敕!」

  最後三個「敕」字出口,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陸昭瞬間察覺到周身空氣一緊!

  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氣機憑空生成,如同一個巨大的罩子,當頭將他籠罩其中。

  他腳下原本踏實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虛浮感,仿佛踩空了一個台階,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滯。

  陸昭心頭警鈴大作,再抬頭時,眼前景象已然驟變!

  他眼看即將奔向高台,卻被硬生生移到了大殿中央最混亂的戰圈之中!

  四周,是密密麻麻、死相恐怖的陰兵鬼將,嘶吼著撲殺而來!

  頭頂,是兩面鋪天蓋地、遮雲蔽日般籠罩下來的大旗,旗面翻卷,其上暗金色符咒光芒大盛,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攝之力!

  前有狼,後有虎,瞬間陷入絕殺之局!

  「滾——!」

  陸昭怒喝出聲,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有沸騰的戰意與冰冷殺機!

  手中幽藍苗刀悍然上撩,刀身上纏繞的業火與誅邪真氣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璀璨的弧形刀罡,朝著那遮天蔽日般壓下的兩面大旗,逆斬而上!

  這一刀,快!狠!絕!

  誓要一刀劈開這邪門旗陣!


  恰在此時——

  那兩個紙人竟似早有預料,口中再次發出同步的、更加急促尖銳的念誦:

  「青龍白虎列兩旁,朱雀玄武護中央!」

  「二十八宿隨吾轉,十二時辰任我掌!」

  「敕!敕!敕!」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昭眼前陡然一黑!

  不是光線消失的那種黑,而是仿佛所有的視覺都被某種力量蠻橫地剝奪!

  無法視物的黑暗!

  那一往無前的劈斬,仿佛砍入了虛無的深淵,沒有傳來任何著力感,也沒有碰撞的反饋,空空蕩蕩,讓人如同砍在了空處。

  「區區挪移幻象,小道爾!」

  黑暗中,陸昭冷哼一聲,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徹底沉靜下來。

  心念一動,識海之中,迅速觀想八臂明王法相!

  陸昭身後,虛空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裂、撐開!

  一尊高達三丈、寶相莊嚴卻又怒目猙獰的八臂明王法相,轟然顯現!

  法相周身綻放出無量金光,每一隻手臂都持有一件佛門法器。

  寶劍、金剛杵、蓮花、寶瓶、法輪、繩索、寶傘、金魚!

  八寶齊現,光芒璀璨,如同黑暗虛空中驟然升起的烈日!

  「破——!」

  陸昭與法相心意相通,同時吐氣開聲!

  八臂明王八隻手臂齊齊揮動,八件法器同時爆發出磅礴浩蕩的佛門偉力,金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股好似剝奪五感的絕對黑暗,在這至陽至剛、專克陰邪的八寶威能之下,如同冰雪遇烈陽,發出「嗤嗤」的消融之聲,劇烈地動盪扭曲起來!

  「咔嚓……咔嚓嚓……」

  清晰的碎裂聲,如同玻璃破碎般接連響起。

  眼前的絕對黑暗,終於承受不住八寶的衝擊,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隨即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飄散的黑氣!

  幻象破除,真實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而映入陸昭眼帘的,是那兩面已然撲到近前、旗面上符咒光芒卻急劇閃爍、變得明滅不定的詭異大旗。

  以及,旗杆之上,那迅速蔓延開來的、密密麻麻的裂痕!

  「碎!」

  陸昭眼中厲色一閃,手中苗刀去勢不減,攜帶著破開幻象的餘威與沸騰的真氣業火,狠狠斬在了兩面大旗交匯的核心之處!

  「嘭!!!」

  「咔嚓——!!!」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爆響!

  那兩面不知吸納了多少陰兵、材質顯然也非凡品的大旗,在明王法相佛光沖刷與陸昭全力一刀之下,再也支撐不住,旗面率先炸裂成無數黑色碎片,緊接著,旗杆也從中斷折,化作齏粉!

  兩個黑袍人如遭雷擊,身形猛地一顫,倒退數步。

  陸昭毫不猶豫,不再理會那兩個氣息萎靡的紙人,身形沒有絲毫停頓,腳下猛然發力!

  「砰!」

  青磚炸裂!

  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又似遠古蠻象踏地狂奔,攜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兩步之間,便已跨越數十步距離,悍然衝上了那高高在上的石台,來到了那具赤紅棺槨之前!

  棺槨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上面雕刻的扭曲符咒、詭異圖案,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散發出一種似邪似正的古怪之感。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陸昭雙手握緊幽藍苗刀,高高舉起,體內《淨蓮誅邪真訣》瘋狂運轉,至陽真氣與業火盡數灌注於刀鋒之上!

  刀身嗡鳴,綻放出刺目的藍紅光芒,一股要將眼前一切阻礙、一切虛妄、一切邪祟徹底斬碎、歸於虛無的凜冽刀意,沖天而起!

  「給我——破!」

  怒喝聲中,刀鋒撕裂空氣,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勢,朝著那赤紅棺槨的棺蓋正中,狠狠劈斬而下!

  這一刀,快若驚雷,重如山嶽!

  眼看刀鋒就要觸及棺蓋——

  「嗡……!!!」

  這一刀,快若驚雷,重如山嶽!

  眼看刀鋒就要觸及棺蓋——

  「嗡……!!!」

  異變陡生!

  棺槨表面,那些扭曲的符咒驟然亮起刺目的幽綠色光芒!

  光芒瞬間連成一片,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散發著濃郁陰邪死氣的幽綠色光罩,將整個棺槨牢牢護在其中!

  「鐺——!!!!!」

  金鐵交擊般的巨響,震得整個石台都在顫抖!

  陸昭這足以斬斷精鋼的一刀,結結實實地劈在了光罩之上!

  光罩劇烈地凹陷、波動,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漣漪,但卻異常堅韌,並未立刻破碎。

  與此同時,那赤紅棺槨之中,猛地傳出一聲尖利的慘嚎!

  「呃啊——!!!」

  伴隨著這聲慘嚎,那幽綠色的光罩仿佛也耗盡了某種支撐的力量,「咔嚓」一聲輕響,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隨即砰然炸碎,化作漫天飄散的綠色光點。

  陸昭被反震之力推得後退半步,持刀的手臂微微發麻,眼中卻閃過一絲訝異。

  「這棺材身上竟然還有護持之法?」

  他心念電轉,便要趁此機會,揮刀再斬,徹底將這邪門棺槨劈開!

  「小友——且慢!!!」

  一聲蒼老急促的喝聲,如同驚雷般驟然在石台上空炸響!

  話音未落,數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迅捷如電的幽光,從大殿四周的陰影中疾射而出,快得幾乎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唰!唰!唰!

  破空聲連響,陸昭只覺眼前一花,自己已然被七道身影團團圍住,封鎖在了石台中央,與那赤紅棺槨之間!

  他身形一頓,持刀而立,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突如其來的「客人」。

  來者,並非人類。

  或者說,並非純粹的人類。

  他們大多保持著人形的輪廓,穿著古樸甚至破舊的衣袍,但身體的某些部位,卻清晰地保留著野獸的特徵。

  或頂著一顆猙獰的獸首,或身後拖著毛茸茸的長尾,或手爪鋒利如鉤,或覆滿鱗片。

  一如那地宮大門壁畫上所描繪的、向那棺槨叩拜的「類人」!

  他們一個個皆是鬚髮皆白、面容蒼老,布滿了歲月留下的深刻皺紋。

  然而,那一雙雙或渾濁、或銳利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如同黑暗中點燃的鬼火,死死地鎖定在陸昭身上。

  混合著<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與某種古老晦澀氣息的威壓,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沉甸甸地籠罩著整個石台。

  「五仙?」

  陸昭神色微動。

  然而更讓他詫異的是,在這群氣息各異的「仙家」之中,有一道氣息,卻讓陸昭感到格外的熟悉。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其中一位老者身上。

  這老者身形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面容清癯,乍一看像是個落魄的老學究。

  唯獨他頭頂上,一對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耳朵,異常醒目地豎立著,時不時還輕輕抖動一下。

  「呵……」

  陸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

  「感情……胡八太爺您老人家,不在山裡修行,也跑到這地底下,湊這升仙的熱鬧來了?」

  被點破身份,胡八太爺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那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惱羞成怒,但很快便被掩蓋下去。

  他沒有理會陸昭話里的諷刺,只是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小友……藝高人膽大,老夫佩服。」

  「但你可知,這棺中所葬的,並非尋常屍首,而是以葬解法蘊養了不知千年的屍解仙!」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那靜默的赤紅棺槨。

  「此物已成氣候,內含無盡玄機,更承載著葬解法這門上古禁術的完整傳承與力量源泉,強行毀去,實在是暴殄天物。」


  胡八太爺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陸昭,語氣變得極具誘惑力:

  「不若我等暫且罷手,聯手開啟此棺,取出其中的屍解仙與葬解法,共享這白日升仙的機緣,如何?」

  「屆時,天地之大,任我遨遊,長生久視,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石台下方,那一直在與兩個黑袍人纏鬥的鬼將,頓時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低吼!

  他揮舞著殘破的兵器,朝著石台方向,用誰也聽不懂的古老異族語言,發出一連串急促而激烈的語言,似乎是在咒罵。

  胡八太爺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權當沒聽見。

  他,以及周圍其他幾位六仙,所有的目光都牢牢集中在陸昭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壓力如山。

  只要陸昭口中吐出一個「不」字,下一秒,恐怕就是雷霆萬鈞的圍攻!

  在數道蘊含著古老威能、虎視眈眈的目光注視下,陸昭忽然輕笑了一聲。

  「對不起。」

  他緩緩抬起手中光芒吞吐不定的苗刀,刀尖遙遙指向圍住自己的眾仙家,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鐵:

  「我對你們那所謂的升仙……」

  「半點興趣都沒有!」

  話音落下的剎那——

  「轟——!!!」

  熾烈狂暴的火焰,毫無徵兆地自陸昭周身升騰而起!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明王真怒的業火,而是脫胎於佛經「火宅喻」、蘊含著焚燒煩惱、超脫苦難真意的真火。

  火焰呈赤金之色,熾熱暴烈,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淨化與超脫之意!

  陸昭低喝一聲,身形猛然旋動,手中苗刀攜帶著滔天的赤金火焰,如同原地引爆了一座火山,狂暴熾烈的火焰刀罡呈圓形驟然擴散,席捲八方,無差別地轟向周圍所有攔路的仙家!

  「吼——!」

  「放肆!」

  陸昭那毫不留情、裹挾著淨化真火的刀罡席捲而來的剎那,圍住他的七位仙家臉色齊齊劇變!

  驚怒交加的吼聲與呵斥聲中,這些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老怪物們,再也顧不得什麼仙家儀態,面對這足以威脅到它們根本的佛門真火,一個個顯露出了猙獰的本相與壓箱底的手段!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位頭頂狐耳的胡八太爺!

  只見他眼中凶光一閃,原本佝僂的身形如同吹氣般膨脹,灰色長衫嗤啦碎裂,<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的皮膚上迅速冒出濃密的白毛,雙手化為利爪,身後「噗」地彈出一條毛茸茸的巨大白尾!

  他竟是不退反進,口中噴出一股腥臭的粉紅色霧氣,霧氣如有生命般纏向火焰刀罡,發出「嗤嗤」的消融聲,試圖腐蝕削弱這一擊。

  同時,他雙爪交錯,帶起十道凌厲的寒光,快如閃電般抓向陸昭持刀的手腕與脖頸要害!

  幾乎同時,胡八太爺身旁,一位身材矮壯、滿臉橫肉、額生獨角的老者發出一聲沉悶如牛吼的咆哮,他體表迅速覆蓋上一層青黑色的厚重鱗甲,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埋頭衝撞過來,竟是要以肉身硬撼火焰刀罡!

  正是那位「常仙」!

  另一位身形瘦長、眼睛呈豎瞳的老者則發出一聲嘶鳴,整個身體詭異地向後一仰,如同沒有骨頭般扭曲,險之又險地讓過了火焰最盛之處,隨即,他雙臂一展,袖口中驟然射出兩道漆黑如墨、快若疾電的細長影子,直取陸昭雙目與心口!

  那是濃縮到極致的陰毒煞氣所化的「蛇信」!

  更有一位黃仙,身形一晃,竟化作七八道真假難辨的黃色殘影,吱吱怪叫著從各個刁鑽角度撲向陸昭,尖利的爪牙閃爍著幽藍的毒光。

  ......

  七位道行高深、各具神通的「仙家」,在陸昭出手的瞬間,便從四面八方發動了致命圍殺!

  爪影、毒霧、衝撞、煞氣、分身、骨刺、束縛、神魂干擾……種種詭異歹毒的攻擊,幾乎封死了陸昭所有閃避的空間,更要命的是,這些攻擊彼此間竟隱隱有配合之勢,絕非烏合之眾!

  壓力,如山崩海嘯般傾軋而來!

  「來得好!」

  身處絕殺之局中央,陸昭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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