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六壬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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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陸昭又是一拳轟在鬼將軍面門,將其打得腦袋後仰,卻依舊活蹦亂跳,老道士猛地一拍大腿,也顧不得害怕了,扯著嗓子喊道:

  「陸小哥,別光打它腦袋,打它喉嚨!」

  陸昭一擊將鬼將軍打退,側頭瞥了老道士一眼,眼中帶著疑問。

  老道士急得直跺腳,語速飛快地解釋道:「殭屍殭屍,顧名思義,是僵而不死之屍!凡人咽氣,一口生氣吐出,魂歸地府。可若是死時心懷極大怨憤、執念,這口生氣就可能咽不下去,堵在喉嚨,滯於胸腹!」

  「這口氣,便是它成僵的根源,也是它一身銅皮鐵骨的關鍵所在,這口氣不散,它便難傷根本!」

  老道士指著再次咆哮衝來的鬼將軍,聲音陡然拔高:「你把那口氣給它打出來,泄了它的根,它這身硬骨頭自然就軟了!」

  電光石火間,陸昭腦中豁然開朗!

  難怪這鬼東西的腦袋硬得像鐵疙瘩,原來癥結在此!

  說時遲,那時快!

  鬼將軍已然再次撲到近前,腥風撲面,獠牙森森!

  陸昭眼中精光爆閃,不閃不避,反而微微沉腰,將全身力道,盡數灌注於右拳之上!

  他沒有再選擇轟擊對方堅硬的面門,而是看準了那長滿黑毛的下頜!

  在鬼將軍利爪即將抓到他肩膀的瞬間,陸昭的拳頭,如同蓄勢已久的毒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刁鑽狠辣的弧線,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鬼將軍的下頜骨上!

  「嘭——!!!」

  一聲與眾不同的悶響!

  像是打中了一個充滿氣的皮囊!

  「嗬……呃!!!」

  鬼將軍前沖的勢頭猛然僵住,雙眼驟然瞪大,那對灰白的眼珠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痛苦與驚駭!

  它那布滿獠牙的大嘴,在這重重一擊下,不受控制地猛地張了開來!

  「噗——!!!」

  一大團顏色慘綠、散發著極致惡臭的氣霧,如同壓抑了數百年的火山,從它大張的口中狂噴而出!

  那氣霧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腐蝕,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離得最近的陸昭,即便早有防備屏住了呼吸,也被那惡臭熏得眉頭緊皺,胃裡一陣翻騰。

  隨著這口慘綠色的「殃氣」被徹底打出,鬼將軍身上那層令人心悸的凶煞氣息,如同退潮般急速衰退。

  它那鼓脹如岩石的肌肉,肉眼可見地萎縮、乾癟下去;覆蓋全身的粗硬黑毛,也迅速失去了光澤,變得枯槁。

  「轟隆……」

  它那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雙目中的灰白徹底黯淡,最終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討魔值+45】

  恰在此時,墓室另一側的糾纏與嘶嚎,也終於落入了尾聲。

  那二十幾道纏繞著李家祖宗瘋狂撕咬的無面女鬼,此刻身形已變得淡薄如煙,幾乎透明。

  她們那積蓄了數百年的怨念與魂力,在方才那不顧一切的復仇撕咬中,已然消耗殆盡。

  「噗……」

  「噗、噗……」

  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輕微聲響接連響起。

  一道道女鬼的身影,在最後一次撕扯之後,化作點點細微的灰色光塵,悄然消散在空氣中。

  原地,只剩下李家祖宗那一道乾瘦矮小的鬼魂虛影。

  然而,饒是「贏」了這場慘烈的消耗戰,李家祖宗此刻的狀態也已糟糕到了極點。

  他的魂體變得極其淡薄、透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虛影邊緣不斷波動、扭曲,明滅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散開來,歸於虛無。

  原本凝實的陰氣,此刻只剩下一縷縷稀薄的黑煙,從它身上無力地飄散。

  「呼……呼……」

  他那張乾癟的老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以及更加熾烈的怨毒與瘋狂!

  「賤婢!一群不知好歹的賤婢!!」

  李家祖宗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好似瘋了般,聲音尖厲得幾乎要撕裂空氣,充滿了無盡的怨憤:

  「小老兒讓你們居於此地,享我李家香火陰庇,讓你們在此陰宅之中安然修行,不受外界靈氣衰敗侵擾……這已是大發善心,是天大的恩德!!」


  「你們……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賤婢!竟敢……竟敢反噬其主!?啊——!!」

  他如同瘋魔般嘶吼著,魂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抖動,仿佛隨時都要徹底炸開。

  一旁,緩了一口氣的白鶴童子,見狀眉頭微蹙。

  祂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老鬼雖已重傷瀕散,但殘存的怨毒與邪性依舊濃烈,想來是禍害了不少生靈。

  「妖邪餘孽,當誅。」

  清冷的神音自祂口中吐出,祂手腕一振,金色三叉戟已然抬起,戟尖對準了那狀若瘋癲的李家祖宗,便要一戟將其徹底打散,魂飛魄散!

  然而——

  就在戟尖金光即將吞吐而出的前一刻!

  一道身影如同疾風一般,以遠超常人反應的速度,自側方猛地躥出!

  是陸昭!

  他根本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給那老鬼再多聒噪一句的機會。

  在所有人都未能完全反應的剎那,陸昭已然欺近李家祖宗身前!

  他右手捏掌成拳,拳鋒之上,一點淡青色的光芒驟然亮起,隨即迅速蔓延、勾勒,化作一朵含苞待放、卻散發著凜然破邪之意的蓮花虛影!

  那蓮花雖小,卻凝實無比,蓮瓣之上隱隱有光華流轉。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留情。

  陸昭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這一拳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李家祖宗那魂體胸膛之上!

  「呃——?!」

  李家祖宗所有的怒吼與怨毒,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它那雙赤紅瘋魔的雙目陡然瞪大到極致,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茫然!

  「砰——!!!」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的爆鳴!

  那朵淡青色的蓮花虛影,在觸及魂體的瞬間,無聲地綻放、湮滅。

  而李家祖宗的魂體,就如同一個被針戳破的氣球,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在那蘊含著破邪真氣的拳勁下,轟然炸裂!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無數道細碎的黑氣與灰煙,如同被陽光暴曬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最終化作虛無。

  墓室之內,驟然一靜。

  ......

  三天後。

  往日裡人跡罕至的古舊李家村,此刻卻呈現出一派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

  村口的大槐樹下,拉起了明黃色的警戒線,在午後略顯刺眼的陽光下,格外醒目。

  警戒線內外,身著制服的「帽子叔叔」們神情嚴肅,來來往往,步履匆匆。

  空氣中,隱約還能聽到對講機傳來的、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與簡短的匯報聲。

  村口較為平整的一片空地上,面容方正嚴肅的周正,正對陸昭和老道士,低聲匯報著初步的調查結果。

  「那名旅遊的學生,已經被她的家屬安全接走了。」

  周正的聲音平穩,但眉宇間卻凝結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重:「她的家屬情緒很激動,一再要求我代他們向你們表達最誠摯的感謝,這次多虧了你們。」

  陸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道士則輕輕撫須,言道:「除魔衛道,份內之事。」

  周正頓了頓,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報告,繼續說道:「除此以外,根據你們之前提供的線索,我們對整個村子進行了非常細緻和深入的摸排調查。」

  他翻動報告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

  「初步統計,僅近十年間,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村子裡,明確登記在冊、卻最終『不了了之』的失蹤案,就有三起。」

  「因為這個村子極度排外,內部宗族觀念極強,再加上行事極為隱秘隱蔽,這些案件都被他們內部消化、掩蓋了下來,外界幾乎無從得知。」

  「在獲得了確鑿證據和上級批准後,我們對整個村子,特別是祠堂及周邊區域,進行了徹底的搜查。」

  周正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情緒,才繼續道:

  「在村子祠堂後方,那口早已被廢棄、長滿青苔的枯井裡……我們發現了超過四十具人體遺骸。」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這個數字依然讓一旁的老道士眼皮猛地一跳。陸昭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緊。

  「根據被控制住的村長初步交代,這種惡習,在很久以前,甚至可能追溯到這個村子形成初期,就已經開始了,他們長期進行宗族私刑,以及的人口買賣。」

  「其中一部分受害者,被作為祭祀他們那個『祖宗』的祭品。而另一部分,則是村裡的單身漢們,從過往的不法分子手裡買來的婦女、女孩,囚禁、奴役,直至她們失去價值或反抗至死。」

  周正合上文件夾,看向陸昭:「你們還記得之前借宿的那戶人家的男主人,李三哥嗎?」

  陸昭點了點頭。

  「我們一位同事在對他進行例行詢問時,發現他對自己妻子的下落有些模糊。緊接著我們便進行了更深入的突擊問詢,終於找到了他妻子。」

  「他妻子其實並不在村里,而是在後山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洞裡,我們的人已經找到了那裡。」

  老道士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他對於李三哥的印象很不錯,沉默寡言,老實忠厚,沒想到背地裡竟然是這麼個人!

  「他妻子便是一位被拐賣過來的女孩,除她之外,我們還另外發現了七名拐賣的女孩,萬幸的是,她們都還活著,雖然狀態很不好,但至少命保住了,已經全部送往醫院進行救治和心理干預。」

  說完這些,周正臉上的沉重略微散去些許,他重新看向陸昭和溫良,語氣鄭重:

  「根據溫記錄員提交關於此次『入門評測』的詳細任務記錄,你們不僅成功處理了核心的超自然威脅,更連帶揭露並協助破獲了如此重大的系列刑事案件,解救了多名受害者,這毫無疑問,屬於超額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除了相關的正式身份認定,應該還會有相關的積分與額外的嘉獎。」

  周正肯定地說道:「相信很快就會下來,屆時,我會再次聯繫你們。」

  聽到「嘉獎」二字,一直撫須靜立、作仙風道骨狀的老道士,那半眯著的眼睛裡,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亮光。他輕咳一聲,捋了捋頜下幾根稀疏的山羊鬍,端足了世外高人的架子,慢悠悠開口道:

  「無量天尊……斬妖除魔,匡扶正氣,本就是我道門中人分內之事,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他話鋒隨即微妙地一轉,眼睛看似隨意地瞟向周正,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關切:

  「咳……不過,周施主啊,這『嘉獎』……貧道的意思是,這官面上的流程,大概需要多久方能走完?還有那嘉獎的……嗯,具體章程,可有個大概的說法?你也知道,我們山野之人,對這些俗務不甚了了,總得提前有個數,也好……咳咳,也好安排觀里的香火用度不是?」

  說完,他又趕緊挺直了腰板,補上一句:「當然,主要是為了弘揚正道,錢財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

  那副明明在意得很,卻又強撐著臉面、拐彎抹角打探的模樣,讓一旁的陸昭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周正顯然不是第一次跟這類「高人」打交道了,臉上笑容不變,十分自然地接話道:「道長放心,流程我們已經加急在走了。至於嘉獎的具體內容和數額,因為涉及多個部門的聯合評定,我現在還不能給出確切數字。但請放心,一定會讓諸位滿意的。畢竟,這次事件的規模和影響,都非同小可。」

  他頓了頓,又看向陸昭和溫良,補充道:「等正式文件下來,裡面會有明細,現在,幾位需要坐我的車一起回去嗎?也好早些休息。」

  老道士這才似乎放下了心,臉上重新堆起那副人畜無害的和藹笑容,搓了搓手,道:「這個……是不是太麻煩周施主了?」

  正說著,陸昭的目光卻似乎被遠處村子裡某個角落的動靜所吸引,他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道有幾分熟悉的身影,在土牆後一閃而逝,迅速消失在村巷深處。

  陸昭收回視線,看向周正,隨口問道:「溫良呢?他不跟我們一起回去?」

  周正聞言,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溫記錄員啊,他是我們『特調科』的正式在編人員,這種涉及超自然事件的現場收尾、證據固化、以及後續與普通執法部門的交接協調,很多細節都需要他來負責處理,他得留下來,等這邊全部處理妥當才能撤離。」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也是我們部門的常規流程,你們這次是『評測』參與,核心是處理事件本身,而事件之後的一地雞毛,就得由我們這些專職的人來掃尾了。」


  陸昭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忽然,他又想起了一茬。

  「周哥,你看我這刀也斷了,能不能幫我留意下哪裡有什麼好刀?」

  ......

  村子深處,此刻卻是一片異樣的死寂。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不見炊煙人跡,仿佛一夜之間被徹底抽空了生氣。

  所有涉事的村民,無論主犯從犯,此刻都已被請去了喝茶,只留下這座空殼般的古村,如同抽空了魂魄的軀殼般,在午後的陽光下,沉默地曝曬著內里沉積了數百年的污濁與罪孽。

  就連那座曾經香火繚繞、被視為宗族核心與禁忌之地的李家祠堂,如今葉門戶洞開,兩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部強行破開,歪斜地敞著,再無人看守,亦無香火供奉。

  祠堂內,光線昏暗。

  供桌之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李氏先祖牌位,如同沉默的墓碑林。

  原本應長明不息的燭火,早已全部熄滅,只剩下冰冷漆黑的燭台。

  一些牌位被碰倒、散落在地,與香灰、碎瓷片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溫良悄無聲息地踏入了此處。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他緩步走到凌亂的供桌前,對那些散落的牌位視若無睹,目光徑直投向了最高處的那座牌位。

  他站定,微微仰頭,凝視了片刻。

  然後,抬起右手,掌心對著那牌位,虛虛一招。

  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而生。

  「嗖——」

  那厚重的木製牌位脫離了供台,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溫良掌心之中。

  他指尖在冰涼光滑的木面上緩緩摩挲,隨即屈指,在牌位側面不輕不重地敲擊了兩下。

  「咚、咚。」

  聲音空洞,帶著一種不自然的脆響,仿佛內部並非實木。

  溫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五指微微收攏,握住牌位兩端,看似並未用力,只聽得一聲細微的「咔嚓」脆響——

  那堅硬厚實的牌位,竟在他掌中如同腐朽的枯木般,驟然碎裂開來!

  木屑簌簌飄落。

  牌位內部,赫然是中空的。

  一本顏色泛黃、質地古樸的線裝書冊,靜靜地躺在碎裂的木殼之中。

  溫良清理了木屑,拿出這本書冊。

  書冊的年歲似乎極老,封面上,以某種古老的硃砂顏料,寫著四個龍飛鳳舞的篆體小字,筆力遒勁,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靈動與威嚴。

  ——《六壬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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