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老鬼跑了？
滿堂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鉛塊，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驚疑、冷漠、憤怒、貪婪......
無數目光如同針般，從四面八方刺向場中三人。
這些陰物表情陰森，然而眼底卻透著不同的心思，當真是一張活靈活現的鬼怪百態圖！
老道士悄然站起身，一隻手已經深深探入褡褳之中，臉上每一道皺紋都繃緊了，寫滿了如臨大敵的警惕。
溫良的臉色比紙還要白，他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根線香，顯然已經準備強行再次起乩。
便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之中，陸昭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柄唐橫刀扛在肩上，右腳隨意地抬起，「砰」一聲踩在身前的圓桌桌面上，實木的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環顧四周那一道道或驚怒或貪婪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冷意：
「果然是一堆見不得光的腌臢貨色。」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陰物耳中，帶著一種赤裸裸的鄙夷。
「整天躲在這種地方苟延殘喘，靠著禍害活人度日……也好。」
他頓了頓，眼神已如萬年寒冰，緩緩掃過全場。
「既然你們自己不願去那該去的陰曹地府投胎轉世……」
「那便不用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乾脆，就在此地……」
「魂飛魄散算了。」
「轟——！」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死寂的庭院中炸響！
陸昭這番毫不留情的宣言，徹底撕破了最後那層虛偽的平靜。
那小老頭臉上那刻意維持的、屬於「李氏先祖」的威嚴與陰沉，瞬間被一股冰冷到極致的猙獰所取代！
他眼底先是閃過一抹疑惑，再是恍然，緊接著便是森然！
「我說怎麼聞著一股生人味......」
他抬起枯瘦如雞爪的手指，遙遙指向陸昭三人，眼中森冷！
「原來……就是三個不知死活的生人！！！」
「殺了他們——！！！」
最後三個字，不再是心念傳音，而是化作一聲悽厲尖銳、飽含了數百年怨毒與貪婪的嘶吼，瞬間刺破了庭院中為數不多的喜慶！
「吼——！！！」
「嗬嗬……」
「生人……活人的氣息……」
仿佛按下了某個恐怖的開關。
滿堂「賓客」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身上那層類似活人的虛幻皮相，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剝落，顯露出內里原本的「死相」。
有渾身浮腫、不斷滴落腥臭屍水的；有面容焦黑、四肢扭曲成怪異角度的；有脖頸折斷、腦袋以詭異角度耷拉在肩上的；更有甚者，乾脆只剩下一副掛著零星腐肉的骨架，黑洞洞的眼眶裡跳躍著幽綠的鬼火……
令人窒息作嘔的屍臭、怨氣、陰氣，如同爆炸般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庭院！
無數雙飽含惡意的眼睛齊死死地鎖定了場中那三個散發著鮮活生命氣息的「獵物」。
下一刻。
沒有腳步聲。
所有的陰物，腳下紋絲未動，他們的身軀卻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裹挾著陣陣陰風，齊齊朝著陸昭三人的方向飄了過來。
無聲之中，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那無數陰物身形飄忽、即將合圍的剎那——
一道刀影已然脫手而出，刺破腐臭與陰氣。
「嗤——！」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最純粹的速度，與最凝練的力量。
刀鋒精準無比地刺入沖在最前方那隻浮腫陰物的眉心！
那陰物猙獰的面容甚至還沒來得及變換表情，整個魂體便如同被針刺破的水泡，由眉心開始，瞬間向內坍縮、扭曲，而後——
「噗！」
一聲輕響，炸裂成一蓬四散的黑煙！
然而，這一刀的威勢，遠未止歇！
那抹刀影，竟似毫無損耗，依舊保持著那股一往無前的凌厲，穿透黑煙，繼續向前！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刀光所過之處，陰物們那看似虛無的魂體，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一個接一個，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紛紛炸裂開來！
一連貫穿了足足五六名陰鬼，那道刀影的去勢，方才略顯遲滯。
可也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陸昭動了。
他腳步在地上輕點，身形如一道貼地疾掠的清風，於密密麻麻的陰鬼縫隙之中穿行而過，速度快到在身後拖曳出淡淡的殘像！
眨眼功夫，他已追至那柄即將力盡的唐橫刀旁。
右手一探，五指穩穩握住那猶自震顫嗡鳴的刀柄。
就在他握刀的那一刻——
異變陡生！
那原本只是鋒銳無匹的刀刃之上，毫無徵兆地，綻放出一朵虛幻的、由淡青色光芒構成的蓮花！
蓮瓣舒展，極盡優雅。
然而下一瞬以陸昭為中心，方圓數尺之內，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攪動，漾開一圈圈清澈的漣漪。
「嗡……」
低沉的嗡鳴聲中，那朵「真氣蓮花」驟然盛放！
青色的光華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滌盪污穢、破滅邪祟的純淨氣息，如同一道風般，輕輕拂過周遭三四隻撲來的陰物。
「噗噗噗噗——！」
一連串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那幾隻張牙舞爪、死相各異的陰物，動作瞬間僵住。
它們低頭，看著自己逐漸變得透明、開始片片飛散的魂體，空洞的眼眶裡，第一次浮現出名為「茫然」與「恐懼」的情緒。
下一刻，魂體徹底崩解，化作縷縷青煙，融入庭院中濃郁的陰氣里，再無痕跡。
從陸昭擲刀，到他追刀、握刀、蓮綻、鬼滅……
這一切，皆發生在呼吸之間。
快！
快得超出了所有陰物的反應！
狠！
狠得讓它們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徹底湮滅！
滿院飄忽前沖的陰物，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齊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一張張猙獰恐怖的鬼臉上，那原本充斥的貪婪、暴戾、嗜血……所有的兇惡神情，在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
驚恐！
無法理解！
無法置信！
那刀光……那青蓮……那氣息……
這根本不是什麼「生人」！
這分明是個專門為了誅滅它們這等陰邪存在的殺星！
......
戰局，在出手的瞬間便已徹底顛倒。
眼見陸昭擅自闖入那密密麻麻的陰物包圍，如入無人之境般縱橫捭闔，老道士半張著嘴，那隻原本緊按在褡褳里的手，不知何時已鬆了力道，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看得分明。
那柄唐橫刀在陸昭手中，已不再是冰冷的鐵器，倒像是他肢體延伸的一部分，揮灑間帶著一種近乎藝術般的絲滑。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浪費。
每一次的刀刃划過都無比簡潔、精準、致命。
刀光起落間，便有一隻陰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魂體如煙塵般潰散。
甚至有數隻頗為狡詐的陰物，一直借著同伴魂體的遮掩，悄然潛行至陸昭身後，在他一刀劈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個微妙瞬間，驟然暴起，直掏陸昭後心！
然而，陸昭卻好似背後真長了眼睛。
不見他回頭。
只是腳下步伐極其靈巧地一側、一旋，那帶著腥風的鬼爪便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抓了個空。
而陸昭旋身帶起的力道，正好將他手中的唐橫刀順勢送了出去。
刀鋒回掠，如羚羊掛角。
「噗。」
一聲輕響。
那隻偷襲的陰物保持著前撲的猙獰姿態，僵在原地，旋即從中間緩緩裂開，化作兩蓬裊裊消散的黑煙。
不過片刻功夫。
原先擠擠攘攘、凶焰滔天的滿堂陰物，竟已不足半數！
剩下的那些，雖然依舊在嘶吼著、前仆後繼地圍著陸昭死磕，但任誰都看得出，那嘶吼中已充滿了色厲內荏的恐懼，那圍攻也顯得雜亂而絕望。
它們根本碰不到陸昭一片衣角，仿佛無法抓到一陣風。
老道士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半晌，才愣愣地、帶著點如夢初醒般的恍惚，對身旁同樣看傻了的溫良喃喃道：
「溫居士……貧道覺得……好像……不用咱們出手了？」
溫良此刻心中的驚駭，比老道士只多不少。
他身為官將首門下乩童，見多了不少修行有成的玄門高人施展術法。
但像眼前這般，純粹以一人一刀，正面硬撼、並且是以一種近乎「收割」般的效率屠戮滿堂陰物的場景……
聞所未聞！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簡直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清理」！
聽到老道士的話，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老道士那張錯愕的老臉，眼神無比古怪，猶豫再三，還是壓低了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李……李道長……」
「您……到底是從哪個深山老林、或者哪個隱世門派里……尋摸出這麼個……怪物的？」
而被兩位同伴私下裡貼上「怪物」標籤的始作俑者，此刻心中也並非全無波瀾。
當然，他的波瀾，與恐懼或緊張無關。
隨著一隻只陰物在他刀下徹底湮滅，他的視野邊緣，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頻率，不斷閃爍著提示：
【討魔點+5】
【討魔點+2】
【討魔點+3】
【討魔點+5】
【討魔點+3】
……
數字跳動，積累。
如同最悅耳的音符。
只是，這「音符」的「分量」，卻讓陸昭略感意外。
這些陰物，分明都是李家村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個個死相猙獰，怨氣深重，放在活人地界，隨便拎出一個都夠尋常玄門中人頭疼半天的。
可它們「貢獻」出的討魔點，卻著實有些寒酸。
多則五點，少則兩三點，比起之前那具兇悍暴戾的「活屍」，差了不止一籌。
刀光流轉間，這個疑惑在陸昭心頭一閃而過。
但很快，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破迷霧。
是了……
他之前似乎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他曾經下意識地認為，所謂的「討魔點」，其多寡只與目標的「兇悍程度」、「實力強弱」直接掛鉤。
越凶、越強，給的點數就越高。
可眼下這群老鬼的「表現」，卻隱隱推翻了這種簡單的對應關係。
這群李氏先祖的陰魂，盤踞在這被風水大陣分割出的「陰面」之中，空有害人之心，貪婪活人精氣，甚至以迎娶活人妾室為樂……但它們困守於此，陰界之中並無生人可供它們真正作惡。
那所謂的「惡念」、「害人之心」，在漫長的時間裡，多半也只是停留在「念頭」與「渴望」的層面。
就像一把從未真正染血的刀，縱使煞氣逼人，其「罪業」也終究有限。
如果說……
「討魔點」的真正判定標準，並非目標的「兇悍程度」，而是其「罪業」……
那麼眼前的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些老鬼，是「惡鬼」，但或許更準確地說，是「未曾真正來得及大肆為禍的惡鬼」。
念及此處，陸昭手中刀勢未停，心中低嘆了一口氣。
也罷，雖然給的討魔點不多，但勝在這些老鬼可太多了。
......
刀光最後一次掠過。
最後一隻保持著前撲姿態的陰物，在距離陸昭尚有數尺之遙時，動作驟然凝固。
它低頭，看著自己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飛散的黑煙，那張扭曲的鬼臉上，最終定格為一個混合著不甘與釋然的複雜神情，隨即徹底消散在翻湧的陰氣之中。
庭院之中，重歸死寂。
只是這一次的死寂，與先前那種壓抑的寂靜截然不同。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未曾散盡的陰冷與淡淡的焦臭，但整個宅院空蕩蕩的。
陸昭手腕一振，甩落刀鋒上並不存在的污穢，將唐橫刀隨意地扛在肩上。他微微偏頭，目光投向方才那小老頭所站立的方位。
然而那主屋前的台階上，空空如也。
陸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轉向一旁正拍著胸口、長吁短嘆的老道士：
「那個老鬼呢？」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鉛塊，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驚疑、冷漠、憤怒、貪婪......
無數目光如同針般，從四面八方刺向場中三人。
這些陰物表情陰森，然而眼底卻透著不同的心思，當真是一張活靈活現的鬼怪百態圖！
老道士悄然站起身，一隻手已經深深探入褡褳之中，臉上每一道皺紋都繃緊了，寫滿了如臨大敵的警惕。
溫良的臉色比紙還要白，他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根線香，顯然已經準備強行再次起乩。
便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之中，陸昭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柄唐橫刀扛在肩上，右腳隨意地抬起，「砰」一聲踩在身前的圓桌桌面上，實木的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環顧四周那一道道或驚怒或貪婪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冷意：
「果然是一堆見不得光的腌臢貨色。」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陰物耳中，帶著一種赤裸裸的鄙夷。
「整天躲在這種地方苟延殘喘，靠著禍害活人度日……也好。」
他頓了頓，眼神已如萬年寒冰，緩緩掃過全場。
「既然你們自己不願去那該去的陰曹地府投胎轉世……」
「那便不用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乾脆，就在此地……」
「魂飛魄散算了。」
「轟——！」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死寂的庭院中炸響！
陸昭這番毫不留情的宣言，徹底撕破了最後那層虛偽的平靜。
那小老頭臉上那刻意維持的、屬於「李氏先祖」的威嚴與陰沉，瞬間被一股冰冷到極致的猙獰所取代！
他眼底先是閃過一抹疑惑，再是恍然，緊接著便是森然！
「我說怎麼聞著一股生人味......」
他抬起枯瘦如雞爪的手指，遙遙指向陸昭三人，眼中森冷！
「原來……就是三個不知死活的生人！！！」
「殺了他們——！！！」
最後三個字，不再是心念傳音，而是化作一聲悽厲尖銳、飽含了數百年怨毒與貪婪的嘶吼，瞬間刺破了庭院中為數不多的喜慶！
「吼——！！！」
「嗬嗬……」
「生人……活人的氣息……」
仿佛按下了某個恐怖的開關。
滿堂「賓客」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身上那層類似活人的虛幻皮相，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剝落，顯露出內里原本的「死相」。
有渾身浮腫、不斷滴落腥臭屍水的；有面容焦黑、四肢扭曲成怪異角度的；有脖頸折斷、腦袋以詭異角度耷拉在肩上的；更有甚者，乾脆只剩下一副掛著零星腐肉的骨架，黑洞洞的眼眶裡跳躍著幽綠的鬼火……
令人窒息作嘔的屍臭、怨氣、陰氣，如同爆炸般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庭院！
無數雙飽含惡意的眼睛齊死死地鎖定了場中那三個散發著鮮活生命氣息的「獵物」。
下一刻。
沒有腳步聲。
所有的陰物，腳下紋絲未動，他們的身軀卻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裹挾著陣陣陰風，齊齊朝著陸昭三人的方向飄了過來。
無聲之中，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那無數陰物身形飄忽、即將合圍的剎那——
一道刀影已然脫手而出，刺破腐臭與陰氣。
「嗤——！」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最純粹的速度，與最凝練的力量。
刀鋒精準無比地刺入沖在最前方那隻浮腫陰物的眉心！
那陰物猙獰的面容甚至還沒來得及變換表情，整個魂體便如同被針刺破的水泡，由眉心開始，瞬間向內坍縮、扭曲，而後——
「噗！」
一聲輕響，炸裂成一蓬四散的黑煙！
然而，這一刀的威勢，遠未止歇！
那抹刀影，竟似毫無損耗，依舊保持著那股一往無前的凌厲，穿透黑煙，繼續向前！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刀光所過之處，陰物們那看似虛無的魂體，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一個接一個，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紛紛炸裂開來！
一連貫穿了足足五六名陰鬼，那道刀影的去勢，方才略顯遲滯。
可也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陸昭動了。
他腳步在地上輕點，身形如一道貼地疾掠的清風，於密密麻麻的陰鬼縫隙之中穿行而過，速度快到在身後拖曳出淡淡的殘像！
眨眼功夫，他已追至那柄即將力盡的唐橫刀旁。
右手一探，五指穩穩握住那猶自震顫嗡鳴的刀柄。
就在他握刀的那一刻——
異變陡生！
那原本只是鋒銳無匹的刀刃之上，毫無徵兆地，綻放出一朵虛幻的、由淡青色光芒構成的蓮花！
蓮瓣舒展，極盡優雅。
然而下一瞬以陸昭為中心，方圓數尺之內，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攪動，漾開一圈圈清澈的漣漪。
「嗡……」
低沉的嗡鳴聲中，那朵「真氣蓮花」驟然盛放！
青色的光華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滌盪污穢、破滅邪祟的純淨氣息，如同一道風般，輕輕拂過周遭三四隻撲來的陰物。
「噗噗噗噗——！」
一連串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那幾隻張牙舞爪、死相各異的陰物，動作瞬間僵住。
它們低頭，看著自己逐漸變得透明、開始片片飛散的魂體，空洞的眼眶裡，第一次浮現出名為「茫然」與「恐懼」的情緒。
下一刻，魂體徹底崩解，化作縷縷青煙，融入庭院中濃郁的陰氣里，再無痕跡。
從陸昭擲刀，到他追刀、握刀、蓮綻、鬼滅……
這一切，皆發生在呼吸之間。
快！
快得超出了所有陰物的反應！
狠！
狠得讓它們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徹底湮滅！
滿院飄忽前沖的陰物，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齊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一張張猙獰恐怖的鬼臉上，那原本充斥的貪婪、暴戾、嗜血……所有的兇惡神情，在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
驚恐！
無法理解！
無法置信！
那刀光……那青蓮……那氣息……
這根本不是什麼「生人」！
這分明是個專門為了誅滅它們這等陰邪存在的殺星！
......
戰局，在出手的瞬間便已徹底顛倒。
眼見陸昭擅自闖入那密密麻麻的陰物包圍，如入無人之境般縱橫捭闔，老道士半張著嘴，那隻原本緊按在褡褳里的手，不知何時已鬆了力道，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看得分明。
那柄唐橫刀在陸昭手中，已不再是冰冷的鐵器，倒像是他肢體延伸的一部分，揮灑間帶著一種近乎藝術般的絲滑。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浪費。
每一次的刀刃划過都無比簡潔、精準、致命。
刀光起落間，便有一隻陰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魂體如煙塵般潰散。
甚至有數隻頗為狡詐的陰物，一直借著同伴魂體的遮掩，悄然潛行至陸昭身後，在他一刀劈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個微妙瞬間，驟然暴起，直掏陸昭後心！
然而，陸昭卻好似背後真長了眼睛。
不見他回頭。
只是腳下步伐極其靈巧地一側、一旋，那帶著腥風的鬼爪便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抓了個空。
而陸昭旋身帶起的力道，正好將他手中的唐橫刀順勢送了出去。
刀鋒回掠，如羚羊掛角。
「噗。」
一聲輕響。
那隻偷襲的陰物保持著前撲的猙獰姿態，僵在原地，旋即從中間緩緩裂開，化作兩蓬裊裊消散的黑煙。
不過片刻功夫。
原先擠擠攘攘、凶焰滔天的滿堂陰物，竟已不足半數！
剩下的那些，雖然依舊在嘶吼著、前仆後繼地圍著陸昭死磕，但任誰都看得出，那嘶吼中已充滿了色厲內荏的恐懼，那圍攻也顯得雜亂而絕望。
它們根本碰不到陸昭一片衣角，仿佛無法抓到一陣風。
老道士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半晌，才愣愣地、帶著點如夢初醒般的恍惚，對身旁同樣看傻了的溫良喃喃道：
「溫居士……貧道覺得……好像……不用咱們出手了？」
溫良此刻心中的驚駭，比老道士只多不少。
他身為官將首門下乩童，見多了不少修行有成的玄門高人施展術法。
但像眼前這般，純粹以一人一刀，正面硬撼、並且是以一種近乎「收割」般的效率屠戮滿堂陰物的場景……
聞所未聞！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簡直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清理」！
聽到老道士的話，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老道士那張錯愕的老臉，眼神無比古怪，猶豫再三，還是壓低了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李……李道長……」
「您……到底是從哪個深山老林、或者哪個隱世門派里……尋摸出這麼個……怪物的？」
而被兩位同伴私下裡貼上「怪物」標籤的始作俑者，此刻心中也並非全無波瀾。
當然，他的波瀾，與恐懼或緊張無關。
隨著一隻只陰物在他刀下徹底湮滅，他的視野邊緣，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頻率，不斷閃爍著提示：
【討魔點+5】
【討魔點+2】
【討魔點+3】
【討魔點+5】
【討魔點+3】
……
數字跳動，積累。
如同最悅耳的音符。
只是，這「音符」的「分量」，卻讓陸昭略感意外。
這些陰物，分明都是李家村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個個死相猙獰，怨氣深重，放在活人地界，隨便拎出一個都夠尋常玄門中人頭疼半天的。
可它們「貢獻」出的討魔點，卻著實有些寒酸。
多則五點，少則兩三點，比起之前那具兇悍暴戾的「活屍」，差了不止一籌。
刀光流轉間，這個疑惑在陸昭心頭一閃而過。
但很快，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破迷霧。
是了……
他之前似乎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他曾經下意識地認為，所謂的「討魔點」，其多寡只與目標的「兇悍程度」、「實力強弱」直接掛鉤。
越凶、越強，給的點數就越高。
可眼下這群老鬼的「表現」，卻隱隱推翻了這種簡單的對應關係。
這群李氏先祖的陰魂，盤踞在這被風水大陣分割出的「陰面」之中，空有害人之心，貪婪活人精氣，甚至以迎娶活人妾室為樂……但它們困守於此，陰界之中並無生人可供它們真正作惡。
那所謂的「惡念」、「害人之心」，在漫長的時間裡，多半也只是停留在「念頭」與「渴望」的層面。
就像一把從未真正染血的刀，縱使煞氣逼人，其「罪業」也終究有限。
如果說……
「討魔點」的真正判定標準，並非目標的「兇悍程度」，而是其「罪業」……
那麼眼前的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些老鬼，是「惡鬼」，但或許更準確地說，是「未曾真正來得及大肆為禍的惡鬼」。
念及此處，陸昭手中刀勢未停，心中低嘆了一口氣。
也罷，雖然給的討魔點不多，但勝在這些老鬼可太多了。
......
刀光最後一次掠過。
最後一隻保持著前撲姿態的陰物，在距離陸昭尚有數尺之遙時，動作驟然凝固。
它低頭，看著自己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飛散的黑煙，那張扭曲的鬼臉上，最終定格為一個混合著不甘與釋然的複雜神情，隨即徹底消散在翻湧的陰氣之中。
庭院之中，重歸死寂。
只是這一次的死寂，與先前那種壓抑的寂靜截然不同。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未曾散盡的陰冷與淡淡的焦臭，但整個宅院空蕩蕩的。
陸昭手腕一振，甩落刀鋒上並不存在的污穢，將唐橫刀隨意地扛在肩上。他微微偏頭，目光投向方才那小老頭所站立的方位。
然而那主屋前的台階上，空空如也。
陸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轉向一旁正拍著胸口、長吁短嘆的老道士：
「那個老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