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高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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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青圖大廈對面的街角,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保姆車。車身沾著夜露,玻璃貼著深色的防窺膜,從外面看,和周圍那些偶爾停靠過夜的車輛沒什麼兩樣。

  但車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幾台可攜式監控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將車內有限的空間映照得如同水底。屏幕上分割著不同的畫面,然而數塊屏幕上只有幾塊呈現著場景,上面的青圖大廈周遭入口的監控。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的苦澀、菸草的焦味,以及一種緊繃到極致的沉默。

  江寒衣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警用夾克。她雙手抱在胸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夾克的袖口,目光落在正中間那塊屏幕上。

  屏幕上,是青圖大廈空蕩蕩的正門。旋轉玻璃門靜止著,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就在幾分鐘前,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畫面里。

  那是一個精瘦的老者,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藏青色道袍,頭上挽著道士髻,插著一根古樸的木簪。他手裡提著一個看上去頗為陳舊的黃布褡褳,腳步不緊不慢,卻異常沉穩。走到大廈正門前,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側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大廳昏暗的光線里。

  整個過程,安靜得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江姐……」

  一個略顯乾澀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寂。

  說話的是坐在江寒衣斜對面的年輕刑警,叫小李,今年才剛入行,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盡的學生氣。他眼睛盯著屏幕上老者消失的位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嗎?」

  問題問出來,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又凝滯了幾分。

  其他幾個或坐或靠的警員,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江寒衣。

  江寒衣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出於多年職業訓練養成的本能,那句「別瞎想,要相信科學和證據」幾乎就要衝口而出。

  這是她面對任何離奇案件時,對內對外一貫的說辭,也是她用以穩定軍心、乃至說服自己的盾牌。

  可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堵住了。

  這兩天在青圖大廈連夜蹲守,所遇到一連串的事情讓她根本說不出任何科學的理由。

  她沉默的時間,比平時長了那麼一兩秒。

  就這一兩秒的遲疑,落在車廂里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事眼中,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一種更加微妙的不安,開始無聲地蔓延。

  「肯定有!」

  一個帶著明顯後怕的聲音搶過了話頭,打破了這難熬的沉默。

  說話的是坐在駕駛座後面、剛剛換崗下來的年輕警員。他脫掉了那身用來偽裝的保安制服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戰術背心,露出精壯的手臂。此刻他臉上早就沒了之前在崗亭里那種訓練有素的冷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與後怕。

  「江隊,你們剛剛不在前面,沒親眼看見!」

  他語速很快,像是急於把憋在心裡的話倒出來:「就在大概……二十多分鐘前?有個年輕人,背著個大包,穿著工裝,說是維修部的要來巡檢。我按照流程盤問他,核對信息。」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神里殘留著清晰的難以置信:「我就低頭,拿起對講機,準備問一下樓里確認——真的,就低頭這一下,最多兩三秒鐘!再一抬頭……」

  他雙手比劃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人沒了!就沒了!原地消失!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車廂里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年輕警員喘了口氣,臉上肌肉因為激動有些緊繃:「你們都知道我的底子,連續兩屆市局散打冠軍,反應和觀察力不敢說頂尖,但也絕對不差。一個大活人,從我眼皮子底下,這麼近的距離,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消失……這可能嗎?」

  他環視了一圈車廂內的同事,最後目光落在江寒衣臉上,一字一句道:「那根本就不是人好吧!」

  他的話音落下,車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監控屏幕發出的輕微電流嗡鳴,和幾個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小陳說的……會不會是視覺死角?或者他用了什麼我們沒注意到的方式……」一個年紀稍大些的老警員試圖用理性分析,但聲音里卻沒什麼底氣。


  「王哥,我站的那個位置,前後左右一覽無餘,哪來的視覺死角?」

  被叫做小陳的年輕警員立刻反駁:「而且我第一時間就檢查了周圍,地上連個多餘的腳印都沒有!他就跟……跟蒸發了一樣!」

  這個詞讓車廂里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度。

  一個坐在角落、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女警員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聲音微微發顫:「那……那剛才進去的那位道長……靠譜嗎?上面怎麼會突然聯繫這種……民間人士?」

  這個問題,其實也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這起連環失蹤案,因為其詭異性和社會影響,早就超出了普通刑偵的範疇。壓力層層傳導,上面似乎動用了某些非常規的渠道。這位老道士,就是今天傍晚突然被上級引薦過來的,據說在某個「特殊領域」很有名望。

  但「特殊領域」是什麼?

  誰也說不好。

  也不知是不是擔心這類事情的影響,這位道長還多次強調要關閉樓里的所有監控。

  在經歷了這兩天的事情後,所有人都不敢對這種事情抱有絲毫的懷疑。

  江寒衣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監控屏幕。大廈正門的畫面依舊靜止。

  「既然上面請了他來,自然有上面的考量。」

  江寒衣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仔細聽,還是能察覺到一絲極淡的緊繃:「我們的任務是外圍布控,確保沒有其他無關人員接近,同時……」

  她頓了頓:「記錄一切異常。無論那異常,是否符合我們過往的認知。」

  ..........

  青圖大廈內部,應急樓梯間。

  慘白的聲控燈亮著,將水泥台階和暗綠色牆壁照得一片死寂。空氣里那股陳舊灰塵的味道似乎更濃了,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被灼燒過。

  精瘦的老道士站在轉角平台,一手提著黃布褡褳,一手捻著頜下幾根稀疏的山羊鬍,眉頭幾乎都擠在了一塊,臉色異常蒼白。

  他抬頭看看牆上那個醒目的綠色「5F」標識,又低頭看看腳下剛剛走過的台階,嘴裡低聲嘀咕:「奇了怪哉……老道我明明往上走了七八層,怎的又繞回這五樓了?」

  「難道是......鬼打牆?」

  只見他放下褡褳,四下打量了一番,又側耳聽了聽。樓梯間裡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再無其他動靜。

  誰家都有幾本難念的經,老道士也不例外。

  什麼降妖除魔的高人,自繼承那座破道觀後,他就幾乎是混吃等死到現在。

  最近不知怎得,突然多了很多的髒東西,老道士本來也不信這個的,但遇到多了,他也就開始翻道觀里的古籍,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一本記錄如何解決這些髒東西的古籍。

  結果就是,憑藉那本古籍,趕鴨子上架式地解決掉幾個髒東西後,他這個混吃等死的老道士一躍成了降妖除魔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一進門就遇到鬼打牆,讓他有種心頭不妙的感覺,想要扭頭就走。

  但想到那位大人物對自己的殷切,他的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一點都動不了。

  「這可是打出名聲的好機會,這單若是成了,自己這「大師」之名可就坐實了,屆時道觀就有錢里外翻新了。」

  「罷了!且試試看!」

  他捋了捋道袍袖子,然後……開始解腰帶。

  動作熟練,神態自然,仿佛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天經地義。

  書上記載,童子尿乃至陽之物,可破陰邪,解鬼打牆。

  他拉開褲子,微微躬身,準備放水。

  淅瀝瀝——

  水聲剛剛響起。

  「你在幹什麼!?」

  一道聲音冷不丁從他身後傳來,音調不高,但在絕對寂靜的樓梯間裡,不啻於一道驚雷!

  「哎喲我滴個無量天尊!!」

  老道士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打了一般,差點原地跳起來。他手忙腳亂地強行剎住放水,褲子往上一提,腰帶都來不及系好,慌忙轉身。

  只見身後幾步外的樓梯台階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深藍色連體工裝,頭上扣著鴨舌帽,帽檐下露出小半張年輕的臉。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工具箱,背後還背了個細長的釣魚包,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正是之前從保安眼皮子底下「蒸發」,又在樓梯間裡剛斬了個無面女鬼的陸昭。

  陸昭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隨意地垂在身側,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看變態般的審視,上下打量著這個褲子還沒完全系好的老道士。

  老道士老臉一紅,趕緊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系好褲腰帶,整理好道袍。待他再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仙風道骨、正氣凜然的表情,只是耳根子還微微有些發紅。

  「咳……這位小友。」

  老道士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高深:「貧道乃是受有關部門所邀,前來此地勘查異常。方才……方才是在施展一門古老的探氣之術,嗯,探氣之術。」

  陸昭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里的懷疑絲毫沒有減少。

  老道士被他看得有些心虛,連忙轉移話題:「小友是何人?為何深夜在此?此地兇險異常,尋常人等速速離去為妙。」

  陸昭沉默了兩秒,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裝,又拍了拍工具箱:「維修部的,夜間巡檢。」

  「維修?」老道士眯起眼睛,目光在陸昭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背後那個細長的釣魚包上停留了片刻,「這個點?一個人?」

  「臨時安排。」陸昭回答得言簡意賅,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老道士捻著鬍鬚,又仔細打量了陸昭幾眼。年輕人身上沒有陰氣纏繞,眼神清明,呼吸平穩,不像是被鬼物附身或迷惑的樣子。但這深更半夜,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詭異的樓梯間裡,面對「鬼打牆」還能如此鎮定……

  「小友。」老道士忽然往前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探究,「你在這樓梯間裡……可曾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陸昭看著他,忽然反問:「道長剛才,是在用尿破這鬼打牆?」

  老道士表情一僵,剛剛恢復正常的耳根子又有點泛紅。他乾咳一聲,挺直腰板:「此乃……至陽之物,可破陰穢迷障!小友莫要大驚小怪。」

  「哦。」陸昭應了一聲,不置可否。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5F」標識,又看了看老道士:「那……道長這法子,管用嗎?」

  老道士臉上浮現一縷惱色:「當然有用!況且……」

  他的話突然頓住。

  陸昭也猛地察覺到了什麼,幾乎是同時,兩人一起抬頭,望向樓梯上方。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音,清晰地從上方的黑暗中傳來。

  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

  一聲,又一聲。

  由遠及近。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不止一個!

  「嗒……嗒……」

  「沙……沙……」

  「咚……咚……」

  不同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從上方,從下方,甚至從四周的牆壁里,緩緩響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包圍圈。

  聲控燈開始瘋狂閃爍!

  「滋滋滋——砰!」

  近處的一盞燈管猛地炸裂,碎片四濺。光線瞬間暗了一半,樓梯間被籠罩在一片更加不穩定的、忽明忽暗的陰影之中。

  在那閃爍的光影里,陸昭看到,上方樓梯的拐角處,緩緩探出了幾個黑影。

  沒有具體的形狀,就像濃稠的墨水在空氣中暈開,邊緣不斷蠕動、變形。

  但它們都「面朝」著這個方向,一種冰冷且充滿了惡意的「注視感」,如同實質般壓了下來,死死鎖定在平台上的兩人身上。

  空氣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呼吸都帶出了白氣。

  老道士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再沒了之前的仙風道骨,他猛地後退半步,一把將陸昭也往後拉,幾乎抵牆而立:「小心!這些東西……來了!」

  陸昭已經握住了背後釣魚包的拉鏈,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越來越多的黑影。他能感覺到,這些東西和之前遇到的「無面女」一樣,但數量……有點多!

  「道長!你不是會驅邪嗎?!」陸昭低問道。


  「驅……驅當然要驅!」老道士聲音都打著顫,手忙腳亂地開始翻他那黃布褡褳,嘴裡念念有詞,「莫慌莫慌……待貧道取出法寶……」

  他在褡褳里掏了半天,陸昭甚至看到他掏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黃符、一小包硃砂、幾枚生鏽的銅錢……但老道士看都沒看,隨手又塞了回去,繼續摸索。

  終於,他眼睛一亮,從褡褳最底層掏出了一個用塑膠袋仔細包裹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那東西不大,粉紅色的包裝,在昏暗閃爍的燈光下格外扎眼。

  老道士如獲至寶,迅速撕開塑膠袋。

  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狹小的樓梯間裡瀰漫開來!

  陸昭被這味道沖得眉頭一皺,定睛看去,只見老道士用兩根手指拈出來的,是一片看似潔白,但中間部分卻浸透著暗紅近黑污漬的衛生巾。

  那污漬新鮮得仿佛剛剛沾染上,在昏暗閃爍的燈光下,透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邪異感。

  「你……你拿這玩意兒幹嘛?!」陸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股血腥味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小友你懂什麼!」

  老道士一臉肅然,仿佛手持的不是污穢之物,而是某種禁忌的法器,「此乃世間至陰至穢之物!而且必須是未曾修煉的處子初潮之血,陽氣未泄,陰氣最盛,污穢中的污穢!對付這些陰邪鬼物,有時候就得用更陰更邪的東西以毒攻毒!」

  他只是將那血腥氣濃重的衛生巾在身前一橫。

  動作簡單,甚至有些粗陋。

  但效果,卻立竿見影。

  空氣中那股冰冷粘稠的惡意,仿佛遇到了天敵,猛地一滯!

  周圍那些原本緩緩逼近、邊緣蠕動的黑影,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齊齊發出了一陣模糊的、充滿痛苦的嘶嘶聲,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

  樓梯上方的黑暗中,那持續不斷、令人心煩意亂的「嗒……嗒……」高跟鞋聲,也驟然停住。

  陸昭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在上方樓梯拐角處,聲控燈勉強照亮的一小塊區域邊緣,一雙腳靜靜地停在那裡。

  那是一雙女人的腳,皮膚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蒼白。腳上穿著一雙鮮紅如血的高跟鞋,鞋尖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鞋子很新,紅得刺眼,與周圍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沒有小腿,沒有身體,只有一雙腳,突兀地立在台階上。

  就在老道士將那血腥衛生巾橫在身前的瞬間——

  那雙紅鞋,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前進。

  而是向後。

  悄無聲息地,向後挪了半步。

  緊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速度越來越快,朝著樓梯上方退去,轉眼就要消失在拐角後的黑暗裡。

  「她要跑!」

  老道士狂跳的心陡然穩了下來,臉上露出得色。

  陸昭眼神一凝,沒有猶豫,右手依舊握著釣魚包里的刀柄,腳下發力,竟先一步沖了過去。

  「哎?小友?」

  老道士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年頭修理工都這麼勇的嗎?

  那雙紅鞋已經退到了上一層平台的陰影邊緣,眼看就要徹底沒入黑暗。

  就在此時——

  「啊——!!!」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女性尖叫,毫無徵兆地從他們下方,樓梯的深處猛地爆發!

  那聲音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恐懼、痛苦和絕望,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在封閉的樓梯井裡瘋狂迴蕩、疊加,震得人頭皮發麻、心臟驟縮!

  正要繼續往上追的陸昭猛地剎住腳步。

  「有人?」

  陸昭毫不猶豫轉身,朝著聲音發出處跑去。

  「小友!莫要亂跑!」

  「哎?」

  「等等我!」

  見此,老道士不由脫口而出,眼見對方仿若沒聽到般,索性一跺腳,毫不猶豫地將那片衛生巾包好往褡褳里一塞,緊隨著跟了過去。

  在轉身的剎那,陸昭眼角的餘光下意識地瞥向了旁邊牆壁上——

  那裡,貼著一個綠色的樓層標識。

  不再是循環出現的「3F」或「5F」。

  而是一個清晰的、他之前從未到達過的樓層數字:

  「8F」

  鬼打牆……破了?

  是剛才那泡童子尿起效了?還是這老道士歪打正著,用那血腥玩意兒嚇退紅鞋的同時,也無意中打破了鬼打牆?

  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陸昭沒時間細想,腳步不停,緊跟著老道士,朝著下方那悽厲尖叫傳來的方向,疾追而去。

  急促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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