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戰事起,滅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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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棠是秦婉兒生的。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秦婉兒懷孕的消息傳出時,整個天南郡都轟動了。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那孩子的父親,是周離。

  那個三十三歲便晉入靈寂後期的周離,那個以一己之力盡滅飛升宗的周離\/

  那個被十萬修士、百萬凡人共同呼喚「周尊者」的周離。

  他要當父親了第二次。

  韓穆如親自照顧秦婉兒孕期,親手為她熬藥、布膳,陪她說話解悶。

  有人私下議論,說韓穆如是大婦,秦婉兒是妾室,大婦照顧妾室,未免失了身份。

  韓穆如聽說了,只是一笑。

  「婉兒妹妹與我,情同姐妹。她懷的是周家的骨肉,我照顧她,天經地義。」

  秦婉兒生周棠那天,周離在產房外站了整整三個時辰。

  他沒有修煉,沒有靜坐,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周昊趴在須臾背上,也望著那扇門。

  「爹爹,妹妹什麼時候出來呀?」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如同一尊雕像。

  直到產房內傳來一聲嬰啼。

  秦婉兒平安。

  周棠平安。

  周離推開門的剎那,所有人都在他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極淡極淡的

  笑。

  如今,周棠兩歲了。

  她是周氏主宅的小太陽。

  周昊喜歡她,韓穆如疼她,秦婉兒寵她,須臾也喜歡她那頭傳說中「元嬰方可駕馭」的仙獸後裔。

  在周棠面前溫馴得像只大貓,任由她揪著獨角,爬上爬下。

  鐵洪每次來,都要抱她舉高高。

  厲雲鋒來時,會給她帶各種小玩意兒木雕的小鳥、會自己轉圈的風車、一碰就發光的琉璃珠。

  沐映雪來時,會給她講故事,講那些雲水宮典籍里的神話傳說,講仙女、講靈獸、講遠方的大海。

  周棠聽得入神,每次聽完都要纏著沐映雪再講一個。

  周昊有時會坐在一旁,假裝不在意,其實聽得比妹妹還認真。

  這一日,周棠趴在周離肩上,啃完桂花,開始啃自己的手指。

  周離輕輕捉住她的小手。

  「不能啃。」

  周棠眨巴眨巴眼,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爹爹,棠兒餓。」

  秦婉兒在一旁笑著搖頭。

  「剛吃過半個時辰,又餓了?」

  周棠理直氣壯:「棠兒長身體!」

  周離低頭看著女兒。

  兩歲的孩子,理直氣壯起來,眉眼間那股子倔強,像極了

  像極了誰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韓穆如面前,說「弟子想外出歷練」時的樣子。

  那時的他,大約也是這副表情。

  理直氣壯。

  天不怕地不怕。

  「爹爹!」

  周棠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離回過神來。

  「嗯?」

  「棠兒要花花!」

  她指向廊下那株桂花樹。

  周離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

  遠處,桂花樹最頂端那枝開得最盛的桂花,無聲無息地折斷,飄飄悠悠,落在他掌心。

  他將桂花枝遞給周棠。

  周棠接過,眼睛亮得像星星。

  「爹爹好厲害!」

  周昊在一旁撇撇嘴。

  「爹爹本來就厲害。」

  周棠轉頭看他,認真道:


  「哥哥也厲害!」

  周昊的耳根悄悄紅了。

  暮色漸沉。

  周棠在周離懷裡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桂花香。

  秦婉兒輕輕接過她,抱回房去。

  周昊也困了,揉著眼睛,被韓穆如牽走。

  庭院中,只剩周離。

  他依舊坐在老槐樹下,望著漸沉的夕陽。

  須臾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側,伏下,獨角輕觸他的衣角。

  周離伸手,輕輕撫過它的獨角。

  六年了。

  從蝕靈淵到雲夢郡,從靈寂中期到後期,從孤身一人到妻兒繞膝。

  六年。

  他忽然想起那頭被困在蝕靈淵三千年的須臾,第一次與他對視時,那雙幽藍眼眸中的光。

  那光,不是審視,不是期待。

  是確認。

  確認它等了三千年的人,終於來了。

  它等對了。

  遠處,傳來周昊模糊的聲音:

  「爹爹晚安」

  周離沒有回頭。

  但他唇角那抹極淡極淡的弧度,在暮色中,悄悄彎了一下。

  三年又三年。

  周離的修為,依舊穩固在靈寂後期,未有突破元嬰的跡象。

  他不急。

  因為元嬰不是苦修能求來的。

  那需要機緣,需要頓悟,需要某種他尚未觸摸到的東西。

  他等得起。

  他有兒子要教。

  他有女兒要抱。

  他有妻子要陪。

  他有追隨他的人,要讓他們安心。

  靈寂後期,足夠他護住這一切。

  至於元嬰

  該來的時候,總會來。

  夜深。

  周離依舊坐在老槐樹下,闔目靜坐。

  識海中,全知天書的書頁緩緩翻動。

  那些關於雲夢郡的記載,早已翻過。

  新的一頁,正在緩緩展開。

  新的一頁,正在緩緩展開。

  上面寫著什麼?

  周離沒有去看。

  他只是闔目靜坐,感受著夜風拂過面頰,感受著須臾溫馴地伏於身側,感受著身後那座主宅中,沉睡的妻兒均勻的呼吸。

  月色如水。

  老槐樹沙沙作響。

  六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突破,早已成為往事。

  此刻的周離,只是一個父親,一個夫君,一個靜靜坐於樹下,守護著這一切的人。

  遠處,不知是誰家的狗,輕輕吠了一聲。

  群山回應,此起彼伏。

  夜,很深了。

  周離的決定,來得毫無預兆。

  那一日,老槐樹下,周昊正握著他的小木劍,一招一式地比劃著名周離教他的「斬劫三式」那是周離從皇劍劍意中剝離出的入門劍法,刪繁就簡,只留最核心的三劍。

  周棠趴在須臾背上,揪著它的獨角,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在編什麼故事。

  韓穆如在廊下繡著一件小衣裳,是給周棠的。秦婉兒在一旁幫忙理線,偶爾抬頭,望向庭院中的兒女,眉眼彎彎。

  一切如常。

  然後,周離開口了。

  「我要將天南郡所有修士,登記在冊。」

  他的聲音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但韓穆如手中的針,停在了半空。

  秦婉兒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連須臾都睜開眼,那雙幽藍的眼眸望向周離。

  「所有修士?」韓穆如輕聲道,「包括各宗各派?」

  周離點頭。


  「包括。」

  沉默。

  韓穆如沒有問「憑什麼」。

  因為她知道,憑周離二字,便足夠了。

  但她還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然後呢?」

  周離望向她。

  「然後,開放凡人修仙。」

  「從今往後,天南郡任何有靈根者,無論出身,無論貧富,無論是否修士家族之後皆可入道。」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如千鈞重錘,砸在庭院中每一個人的心頭。

  開放凡人修仙。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南郡延續萬年的「仙凡之別」,將被他一劍斬斷。

  意味著那些壟斷修煉資源的修士家族,將失去他們賴以維繫的根基。

  意味著無數如劉家集那般被屠戮的凡人村落,他們的後代,將有機會踏上仙途,成為守護者,而非待宰的羔羊。

  也意味著,那些視凡人為螻蟻、以凡人血肉為薪柴的魔道宗門,將成為他劍下第一個祭品。

  韓穆如沉默良久。

  然後,她輕輕放下手中的針線,站起身,走到周離面前。

  她望著他,那雙溫柔了二十年的眼眸中,此刻只有平靜的堅定。

  「你決定了?」

  周離點頭。

  韓穆如沒有再問。

  她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妻子對夫君的、最鄭重的禮。

  「我等你回來。」

  秦婉兒也走了過來,站在韓穆如身側,盈盈一禮。

  「我等你回來。」

  周昊丟下木劍,跑過來,仰起小臉:

  「爹爹要去打壞人嗎?昊兒也去!」

  周棠從須臾背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撲騰過來,一把抱住周離的腿。

  「爹爹不走!棠兒不讓!」

  周離低頭,看著腿邊這團軟乎乎的小東西。

  他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爹爹去去就回。」

  周棠癟著嘴,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那爹爹要快快的!」

  周離點頭。

  「快快的。」

  三日後。

  訪道宗,主殿。

  玄璣真人高坐雲床,下方是聞訊趕來的各宗代表黑山劍派厲蒼生、百鍊谷鐵狂、雲水宮慕秋水、還有數十個中小宗門的宗主、耆老。

  周離立於殿中,灰袍如舊,身側空無一人。

  但他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劍,讓滿殿靈寂大修,盡皆屏息。

  「周尊者。」玄璣真人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謹慎,「你方才所言登記所有修士,開放凡人修仙,此事」

  他頓了頓。

  「此事關乎天南萬年根基,是否再議?」

  周離抬眸,看向他。

  那一眼,平靜如常。

  但玄璣真人卻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宗主。」

  周離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天南萬年根基,是什麼?」

  無人應答。

  周離繼續道:

  「是那些被飛升宗屠戮的凡人村落。」

  「是被煉成血晶的數十萬無辜生靈。」

  「是那些有靈根卻無門可入、終其一生只能面朝黃土的農家子弟。」

  他頓了頓。

  「這,便是天南萬年根基。」

  滿殿死寂。

  厲蒼生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周尊者所言,厲某認同。」

  他站起身,面向周離,抱拳一禮:


  「黑山劍派,願奉周尊者之令。」

  鐵狂緊隨其後,瓮聲道:

  「俺也認!百鍊谷聽周大哥的!」

  慕秋水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起身,盈盈一禮。

  看著滿殿靈寂大修,在周離面前,竟無一人敢出言反駁。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苦,卻帶著某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周尊者。」

  他緩緩站起身,走下雲床,來到周離面前。

  「本座修行一千三百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人。」

  「但從未見過,有人能以一劍,斬斷萬年舊規。」

  他抱拳,深深一揖:

  「訪道宗,願為尊者前驅。」

  第一月。

  忘情道。

  天南魔道三宗之一,以絕情絕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聞名。其山門位於天南郡極西的斷情崖,常年籠罩在某種詭異的精神禁制之中,擅闖者輕則心神錯亂,重則淪為行屍走肉。

  周離獨自一人,立於斷情崖前。

  他的身後,是黑山劍派三百劍修,是百鍊谷三十六名大匠師,是雲水宮一百二十名幻術高手,是訪道宗傾巢而出的七成戰力。

  但他沒有讓他們出手。

  他只是說了一句話:

  「在此等我。」

  然後,他邁步,踏入那片吞噬過無數闖入者的灰色霧靄。

  須臾沒有跟進去。

  它只是伏於崖前,幽藍眼眸望著那片霧海,一動不動。

  厲蒼生按劍而立,眉頭緊鎖。

  鐵狂搓著手,來回踱步。

  沐映雪站在師尊身側,死死咬著下唇。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一炷香。

  兩柱香。

  一個時辰。

  忽然

  轟!!!

  斷情崖上,那道籠罩了數千年的灰色霧靄,如被無形巨手撕扯,轟然炸裂!

  漫天灰霧,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霧散之後,眾人終於看清

  斷情崖頂,那道灰袍身影,靜靜立於忘情道主殿廢墟之上。

  他的身後,是三千具橫陳的屍身。

  忘情道宗主、三名靈寂長老、二十八名融合期護法、兩千餘名弟子

  盡數斬滅。

  無一活口。

  周離收劍。

  斬劫皇劍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沒入丹田。

  他垂眸,望著腳下這座曾經讓無數正道修士聞風喪膽的魔道宗門。

  三千年傳承。

  一個時辰。

  盡成齏粉。

  第二月。

  合歡宗。

  此宗以魅惑採補聞名,擅長滲透離間,其勢力遍布天南,情報網絡無孔不入。自養屍宗覆滅、忘情道被斬後,合歡宗已如驚弓之鳥,山門大陣全開,所有在外弟子盡數召回,龜縮不出。

  周離依舊獨自前往。

  但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破門。

  他只是立於合歡宗山門之外,闔目靜立。

  一炷香。

  兩柱香。

  一個時辰。

  合歡宗宗主終於忍不住了。

  她帶著三名太上長老,親自出山門,想看周離究竟要做什麼。

  然後,她看到了。

  看到了周離身後,那密密麻麻的、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身影。

  那是曾經被合歡宗滲透、離間、迫害過的宗門、家族、散修的倖存者。

  三千人。


  不,不止三千。

  是八千。

  是一萬。

  是三萬。

  他們從天南郡的每一個角落趕來,匯聚於周離身後,如同潮水漫過堤岸。

  沒有人下令。

  沒有人組織。

  他們只是聽說周尊者要滅合歡宗。

  於是,他們便來了。

  帶著積壓了數十年、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血海深仇。

  劇情白熱化:更新,速來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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