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瞬殺兩靈寂
石林之中，周離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抬眸，望向霧靄翻湧的來路方向。
【萬象森羅】賦予他的神魂感知，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那是遠超靈寂中期的、帶著碾壓性壓迫的神識洪流，如同漲潮的海嘯，正在向這片石林層層推進。
「……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
厲雲鋒按劍的手驟然收緊。
鐵洪雙拳地火狂燃。
沐映雪深吸一口氣，周身水藍光華流轉，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然而周離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抬手，虛握。
斬劫皇劍自丹田飛出，落於掌心。
暗金劍芒如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他整個右臂。
那是劍與人深度融合、再無分彼此的表徵。
「你們守。」他頓了頓。
「我去殺。」
———
霧海裂開。
端木熙踏出虛空，月白道袍在蝕靈淵的詭異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越過嶙峋石林，越過嚴陣以待的厲雲鋒、鐵洪、沐映雪。
徑直落在那道手持暗金古劍、從石林中央緩步行出的灰袍身影。
周離。
端木熙看了他三息。
然後，他微微頷首，語氣竟帶著一絲讚賞：
「靈寂中期。」
「一日破境，根基無虛浮……厲風、赤烈，死得不冤。」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劍，劍尖斜指地面。
端木熙也未動怒。
他側首，對身側兩道身影淡淡道：
「雷震，影無痕。天南三小輩，交由你二人。」
「周離——」
他轉回目光，那雙淡金色的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殺意：
「本座親自處置。」
轟——！！
雷震最先暴起！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厲風與他相交四百年，赤烈與他同爐煉丹三百年。
那兩攤灰燼在陰風峽被風吹散時，他的殺意便已蓄滿！
此刻，再無壓抑！
「給老子死！！」
赤發巨漢如天外隕星，雙拳裹挾著足以崩山裂岳的紫色雷霆，當空砸向厲雲鋒三人！
然而他的拳頭剛揮出一半。
一道暗金劍芒，毫無預兆地橫亘於他與端木熙之間。
「你的對手——」
周離的聲音平靜如常，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僭越的決斷：
「是我。」
雷震瞳孔驟縮！
他沒有感知到周離移動。
他甚至沒有感知到周離出劍！
那道暗金劍芒，仿佛是憑空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既在護主，亦在……劃界。
將端木熙與他，劃入同一個戰場。
將他們三人，劃入同一個屠場。
「狂妄！！」雷震暴怒，雷霆轉向，雙拳全力轟向周離！
影無痕亦動了！
他的身形在霧靄中完全消失。
那不是身法，是某種近乎法則的「隱匿」，連神識都無法捕捉！
然而周離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微微側身，斬劫皇劍橫掃而出。
一劍。
迎向雷震摧山裂岳的雙拳。
迎向影無痕從虛空中刺出的索命匕首。
也迎向端木熙那柄以元嬰蛟龍鬚發煉製的、終於真正抬起的玉柄拂塵。
———
劍與拳相交的剎那。
雷震的瞳孔，從暴怒變成驚駭，再到……恐懼。
他畢生修雷，以雷霆淬體，以雷霆鑄拳。
他的雙拳是飛升宗公認的最強兵器，曾徒手轟碎過三件靈器巔峰的護甲。
然而此刻，他那雙砸碎過無數敵人的鐵拳，在與那道暗金劍芒正面碰撞的瞬間。
他聽到了骨裂的聲音。
不是劍斷。
是他的指骨。
那道劍芒甚至沒有實質性地斬中他，僅僅是「劍鋒過處」的餘威，便將他的拳罡撕成碎片，將他的虎口震出寸寸龜裂！
「……不可能！！」
雷震嘶吼，青筋暴起，紫色雷霆不要命地轟向周離！
然而周離的劍更快。
第二劍。
斬破雷霆，斬開他倉促凝出的護體雷鎧，斬入他肩胛！
雷震悶哼，身形暴退，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自左肩斜貫右肋，鮮血狂涌！
影無痕的匕首同時遞到！
那是一柄無聲無息的黑色短匕，以九幽玄鐵鍛造，專破護體靈力。
他曾用此匕，三息之內連殺三名靈寂初期，皆是一擊斃命！
然而這一次——
他的匕首，在距離周離後頸三寸處，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不是被格擋。
不是被閃避。
而是被「看穿」。
周離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在那柄匕首即將刺入的剎那，微微側頸，偏開三寸。
然後，他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精準無比地扣住影無痕握匕的手腕！
！！
影無痕三百年未曾在暗殺中被反制過！
他駭然抽身，卻發現那隻手如同鑄在虛空中的鐵箍，分毫不動！
「隱匿之法，確實精妙。」
周離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得如同點評，「可惜，你遇到了我。」
【萬象森羅·魂光洞察】！
在周離那雙深邃眼眸中，影無痕根本無處遁形。
他的隱匿之術再精妙，也藏不住自己的魂光。
而周離，能看見一切魂光。
他回頭。
斬劫皇劍在他回頭的一瞬，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影無痕最後看見的，是一道暗金劍芒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
屍身墜落。
影無痕，飛升宗四大護法之末，靈寂中期，專精暗殺索敵三百年。
一劍梟首。
雷震目眥欲裂！
「無痕！！」
他嘶吼，雷霆瘋狂涌動，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光柱，不顧傷勢地向周離撲來！
然而迎接他的，是周離的第三劍。
這一劍，再無試探，再無保留。
斬劫皇劍劍身嗡鳴，那銘刻於劍脊的「斬劫」二字驟然亮起。
這是周離踏入靈寂中期後，第一次全力催動皇劍本源！
暗金劍芒暴漲百丈，如一輪煌煌大日，撕裂蝕靈淵萬年不散的灰霧！
雷震的雷霆，在這劍芒面前，如同溪流仰望滄海。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
他的胸口，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貫穿前胸後背的劍痕。
「宗……主……」
他艱難地轉過頭，望向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
端木熙沒有看他。
從始至終，端木熙的目光，都只落在周離身上。
雷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的意識，在那道劍痕擴散的瞬間，便已墜入永恆的黑暗。
屍身墜地，塵埃飛揚。
———
石林外，死寂。
厲雲鋒握著陰陽子母劍的手，僵在半空。
他從頭到尾，沒有刺出一劍。
不是不想助戰，是根本沒有他插手的空隙。
從雷震暴起，到影無痕隱匿刺殺，再到周離兩劍斬一人、三劍殺兩人。
全程不過十息。
十息。
兩名靈寂中期，隕落。
厲雲鋒忽然覺得，自己在陰風峽中拖住厲風三十息的那點戰績，在這一刻被襯得如同兒戲。
鐵洪張著嘴，那雙能砸碎靈器的鐵拳，此刻軟得像兩團發麵。
他想起自己方才還想著「若周家主不敵，俺就拼死擋一擋」。
拼死？
他拿什麼拼？
沐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望著周離的背影，望著那柄仍在滴血、卻始終平靜如常的暗金古劍。
心中那個「此人若為敵，雲水宮能擋幾劍」的念頭。
終於有了答案：
擋不住。
一劍都擋不住。
———
周離沒有理會身後三道複雜的目光。
他抬眸，望向霧海之中那唯一還站著的身影。
端木熙。
從始至終，這位靈寂後期的宗主都沒有出手救他的屬下。
他甚至沒有露出任何憤怒或驚駭的神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周離，那雙淡金色的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某種認真。
「兩劍殺影無痕，三劍斬雷震。」
他緩緩開口，語氣竟依然平靜，「天南郡，千年未有此等劍修。」
他頓了頓。
「本座，小覷你了。」
周離沒有回答。
他抬手，斬劫皇劍遙指端木熙。
劍尖的鋒芒，穩定如亘古不移的星辰。
端木熙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卻讓厲雲鋒三人同時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以為，殺了本座四名護法，便能與本座抗衡？」
他抬起那柄玉柄拂塵，萬千蛟龍鬚發銀絲垂落，在蝕靈淵的詭異氣流中緩緩飄動。
「靈寂中期與靈寂後期的差距——」
他話音未落，拂塵揮出！
剎那間，萬千銀絲化作漫天劍雨，每一根都蘊含著足以洞穿靈寂初期護體靈光的恐怖威能！
那不是劍道，卻勝似劍道。
以龍鬚為劍，以千年修為御之！
周離不退反進。
斬劫皇劍橫於身前，暗金劍芒如盾！
叮叮叮叮——！！
銀絲與劍芒碰撞，濺出萬千火星，照亮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石林！
端木熙眉頭微蹙。
他這一拂塵，足以讓任何靈寂中期重傷敗退。
而周離不僅擋住了，還在銀絲劍雨中穩步推進——每一步踏出，劍芒便盛一分！
三息。
周離已逼至端木熙身前十丈。
五息。
七丈。
八息。
三丈。
端木熙終於色變。
他左手掐訣，右臂一震，那萬千銀絲驟然收縮，於他掌心凝成一柄通體銀白、長約三尺的拂塵劍！
劍鋒與劍鋒相交！
轟——！！
兩道身影同時暴退！
端木熙退出五丈，月白道袍下擺撕裂，左袖齊肩而斷。
周離退出七丈，灰袍上多了三道被龍鬚銀絲劃破的裂口，最深一道幾乎觸及內甲。
但周離站得更穩。
他的劍，依然穩定如初。
他的呼吸，依然綿長平緩。
他的眼神，依然平靜得讓端木熙感到陌生。
端木熙低頭，看著自己斷去的左袖。
端木熙低頭，看著自己斷去的左袖。
看著袖口那幾滴濺落的、屬於他自己的鮮血。
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受過傷了？
五百年？
八百年？
他不記得了。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周離。
這一次，他眼中的殺意，終於凝成實質。
「……你，確實值得本座親自出手。」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劍，劍尖依舊遙指端木熙咽喉。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如初：
「可惜。」
端木熙瞳孔微縮。
周離的下一句話，輕得仿佛只是一聲嘆息：
「你已沒有機會了。」
——！！
斬劫皇劍，再次綻放！
這一劍，比方才斬殺影無痕、雷震的任何一劍都快、都沉、都決絕！
那是積蓄了整場戰鬥的所有劍意、所有殺心、所有以戰養戰吞噬四大護法後仍未饜足的——對更強者的渴望！
暗金劍芒撕裂虛空，竟在劍鋒過處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空間裂痕！
端木熙瞳孔驟縮成針孔！
他厲喝一聲，玉柄拂塵全力迎擊，萬千銀絲在身前交織成三十六層屏障！
然而那道劍芒——
一層。
破。
兩層。
破。
五層。
破。
十層。
破。
二十層。
破。
三十六層屏障盡碎！
劍芒余勢不衰，直貫端木熙胸口！
噗——！！
一口金血，自端木熙唇邊狂涌而出！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看著那道附著在劍痕之上、如跗骨之蛆般瘋狂吞噬他生機的詭異劍意——
「斬……劫……」
他喃喃。
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撕裂虛空，瘋狂向淵口逃遁！
他竟然逃了！
靈寂後期的飛升宗宗主，攜四大護法親征，追殺四名靈寂初期——
兩死，兩傷。
他自己，被一劍穿胸，敗退遁走！
———
蝕靈淵中，死寂。
厲雲鋒的陰陽子母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鐵洪的嘴張得能塞進拳頭。
沐映雪捂住嘴唇，水藍衣裙在她不自覺的靈力鼓盪中獵獵作響。
他們不是沒有想像過周離突破後的強大。
但絕沒有想到——
會強大到，一劍擊傷靈寂後期，逼其遁逃的程度。
那柄暗金古劍……
那是什麼劍？
周離沒有追擊。
他靜靜立於原地，望著端木熙遁走的方向，手中斬劫皇劍斜指地面，劍尖的鋒芒緩緩收斂。
他沒有追擊，不是因為不想。
是他必須留下，收拾這片戰場留下的，最珍貴的「戰利品」。
他轉身，走向影無痕的屍身。
暗紅業火，自掌心燃起。
《聖宗血煞業火淬體訣》·吞噬！
影無痕修行近千年的精純血煞，他那獨步雲夢的隱匿之道、索敵之術，他畢生苦修的菁華。
在業火灼燒下，化作一團幽黑如墨的光球，緩緩沒入周離掌心。
接著是雷震。
赤發巨漢的屍身尚未完全冰冷，那狂暴的雷霆之力仍在殘骸中隱隱躍動。
業火燃起時，竟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如同雷霆最後的哀鳴。
又一團光球。
紫芒流轉，厚重如山。
周離閉目，將兩團新得的血煞本源與魂魄烙印收入丹田。
他沒有立刻煉化。
連吞兩名靈寂中期，即便是他也需要時間消化。
他只是將這兩份「資糧」存入劍元之海，然後睜開眼。
回頭。
三道目光，正以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周離沒有解釋。
他只是一邊平靜地處理戰利品，一邊淡淡道：
「端木熙傷不及根本，遁逃只是暫避鋒芒。待他穩住傷勢，必捲土重來。」
「我們繼續走。」
厲雲鋒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低沉：
「……周道友。」
周離看向他。
厲雲鋒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厲某此生，從未服人。」
「今日之後。」
他頓了頓，抱拳，深深一揖：
「願奉周道友為兄。」
鐵洪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粗聲粗氣道：
「俺也是！周家主，不，周大哥！往後你指哪，俺打哪！」
沐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盈盈一禮，水藍衣裙曳過滿地塵埃，那低垂的眼睫下，是一雙終於徹底澄澈的眼眸。
周離看著三人。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他只是轉身，繼續向蝕靈淵更深處走去。
灰袍背影，在灰色霧靄中漸行漸遠。
只有一道平靜的聲音，從霧靄深處傳來：
「跟上。」
厲雲鋒抬起頭。
鐵洪咧嘴。
沐映雪輕輕笑了。
三道身影，緊隨其後。
身後，雷震與影無痕的屍身已在業火中化為灰燼，與厲風、赤烈的殘灰一同，被蝕靈淵萬年不散的陰風吹散，飄向這片死亡禁地的更深處。
淵口之外，端木熙捂著胸口那道仍在淌血的劍痕，面色慘白如紙。
那雙淡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無比的忌憚。
還有，殺意。
「……周離。」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一字一頓，如咀嚼毒藥。
然後，他轉身，化作血光遁走。
蝕靈淵重新歸於死寂。
只有那四道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在這片被遺忘的禁地深處，久久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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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望向霧靄翻湧的來路方向。
【萬象森羅】賦予他的神魂感知，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那是遠超靈寂中期的、帶著碾壓性壓迫的神識洪流，如同漲潮的海嘯，正在向這片石林層層推進。
「……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
厲雲鋒按劍的手驟然收緊。
鐵洪雙拳地火狂燃。
沐映雪深吸一口氣，周身水藍光華流轉，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然而周離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抬手，虛握。
斬劫皇劍自丹田飛出，落於掌心。
暗金劍芒如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他整個右臂。
那是劍與人深度融合、再無分彼此的表徵。
「你們守。」他頓了頓。
「我去殺。」
———
霧海裂開。
端木熙踏出虛空，月白道袍在蝕靈淵的詭異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越過嶙峋石林，越過嚴陣以待的厲雲鋒、鐵洪、沐映雪。
徑直落在那道手持暗金古劍、從石林中央緩步行出的灰袍身影。
周離。
端木熙看了他三息。
然後，他微微頷首，語氣竟帶著一絲讚賞：
「靈寂中期。」
「一日破境，根基無虛浮……厲風、赤烈，死得不冤。」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劍，劍尖斜指地面。
端木熙也未動怒。
他側首，對身側兩道身影淡淡道：
「雷震，影無痕。天南三小輩，交由你二人。」
「周離——」
他轉回目光，那雙淡金色的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殺意：
「本座親自處置。」
轟——！！
雷震最先暴起！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厲風與他相交四百年，赤烈與他同爐煉丹三百年。
那兩攤灰燼在陰風峽被風吹散時，他的殺意便已蓄滿！
此刻，再無壓抑！
「給老子死！！」
赤發巨漢如天外隕星，雙拳裹挾著足以崩山裂岳的紫色雷霆，當空砸向厲雲鋒三人！
然而他的拳頭剛揮出一半。
一道暗金劍芒，毫無預兆地橫亘於他與端木熙之間。
「你的對手——」
周離的聲音平靜如常，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僭越的決斷：
「是我。」
雷震瞳孔驟縮！
他沒有感知到周離移動。
他甚至沒有感知到周離出劍！
那道暗金劍芒，仿佛是憑空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既在護主，亦在……劃界。
將端木熙與他，劃入同一個戰場。
將他們三人，劃入同一個屠場。
「狂妄！！」雷震暴怒，雷霆轉向，雙拳全力轟向周離！
影無痕亦動了！
他的身形在霧靄中完全消失。
那不是身法，是某種近乎法則的「隱匿」，連神識都無法捕捉！
然而周離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微微側身，斬劫皇劍橫掃而出。
一劍。
迎向雷震摧山裂岳的雙拳。
迎向影無痕從虛空中刺出的索命匕首。
也迎向端木熙那柄以元嬰蛟龍鬚發煉製的、終於真正抬起的玉柄拂塵。
———
劍與拳相交的剎那。
雷震的瞳孔，從暴怒變成驚駭，再到……恐懼。
他畢生修雷，以雷霆淬體，以雷霆鑄拳。
他的雙拳是飛升宗公認的最強兵器，曾徒手轟碎過三件靈器巔峰的護甲。
然而此刻，他那雙砸碎過無數敵人的鐵拳，在與那道暗金劍芒正面碰撞的瞬間。
他聽到了骨裂的聲音。
不是劍斷。
是他的指骨。
那道劍芒甚至沒有實質性地斬中他，僅僅是「劍鋒過處」的餘威，便將他的拳罡撕成碎片，將他的虎口震出寸寸龜裂！
「……不可能！！」
雷震嘶吼，青筋暴起，紫色雷霆不要命地轟向周離！
然而周離的劍更快。
第二劍。
斬破雷霆，斬開他倉促凝出的護體雷鎧，斬入他肩胛！
雷震悶哼，身形暴退，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自左肩斜貫右肋，鮮血狂涌！
影無痕的匕首同時遞到！
那是一柄無聲無息的黑色短匕，以九幽玄鐵鍛造，專破護體靈力。
他曾用此匕，三息之內連殺三名靈寂初期，皆是一擊斃命！
然而這一次——
他的匕首，在距離周離後頸三寸處，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不是被格擋。
不是被閃避。
而是被「看穿」。
周離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在那柄匕首即將刺入的剎那，微微側頸，偏開三寸。
然後，他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精準無比地扣住影無痕握匕的手腕！
！！
影無痕三百年未曾在暗殺中被反制過！
他駭然抽身，卻發現那隻手如同鑄在虛空中的鐵箍，分毫不動！
「隱匿之法，確實精妙。」
周離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得如同點評，「可惜，你遇到了我。」
【萬象森羅·魂光洞察】！
在周離那雙深邃眼眸中，影無痕根本無處遁形。
他的隱匿之術再精妙，也藏不住自己的魂光。
而周離，能看見一切魂光。
他回頭。
斬劫皇劍在他回頭的一瞬，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影無痕最後看見的，是一道暗金劍芒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
屍身墜落。
影無痕，飛升宗四大護法之末，靈寂中期，專精暗殺索敵三百年。
一劍梟首。
雷震目眥欲裂！
「無痕！！」
他嘶吼，雷霆瘋狂涌動，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光柱，不顧傷勢地向周離撲來！
然而迎接他的，是周離的第三劍。
這一劍，再無試探，再無保留。
斬劫皇劍劍身嗡鳴，那銘刻於劍脊的「斬劫」二字驟然亮起。
這是周離踏入靈寂中期後，第一次全力催動皇劍本源！
暗金劍芒暴漲百丈，如一輪煌煌大日，撕裂蝕靈淵萬年不散的灰霧！
雷震的雷霆，在這劍芒面前，如同溪流仰望滄海。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
他的胸口，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貫穿前胸後背的劍痕。
「宗……主……」
他艱難地轉過頭，望向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
端木熙沒有看他。
從始至終，端木熙的目光，都只落在周離身上。
雷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的意識，在那道劍痕擴散的瞬間，便已墜入永恆的黑暗。
屍身墜地，塵埃飛揚。
———
石林外，死寂。
厲雲鋒握著陰陽子母劍的手，僵在半空。
他從頭到尾，沒有刺出一劍。
不是不想助戰，是根本沒有他插手的空隙。
從雷震暴起，到影無痕隱匿刺殺，再到周離兩劍斬一人、三劍殺兩人。
全程不過十息。
十息。
兩名靈寂中期，隕落。
厲雲鋒忽然覺得，自己在陰風峽中拖住厲風三十息的那點戰績，在這一刻被襯得如同兒戲。
鐵洪張著嘴，那雙能砸碎靈器的鐵拳，此刻軟得像兩團發麵。
他想起自己方才還想著「若周家主不敵，俺就拼死擋一擋」。
拼死？
他拿什麼拼？
沐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望著周離的背影，望著那柄仍在滴血、卻始終平靜如常的暗金古劍。
心中那個「此人若為敵，雲水宮能擋幾劍」的念頭。
終於有了答案：
擋不住。
一劍都擋不住。
———
周離沒有理會身後三道複雜的目光。
他抬眸，望向霧海之中那唯一還站著的身影。
端木熙。
從始至終，這位靈寂後期的宗主都沒有出手救他的屬下。
他甚至沒有露出任何憤怒或驚駭的神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周離，那雙淡金色的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某種認真。
「兩劍殺影無痕，三劍斬雷震。」
他緩緩開口，語氣竟依然平靜，「天南郡，千年未有此等劍修。」
他頓了頓。
「本座，小覷你了。」
周離沒有回答。
他抬手，斬劫皇劍遙指端木熙。
劍尖的鋒芒，穩定如亘古不移的星辰。
端木熙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卻讓厲雲鋒三人同時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以為，殺了本座四名護法，便能與本座抗衡？」
他抬起那柄玉柄拂塵，萬千蛟龍鬚發銀絲垂落，在蝕靈淵的詭異氣流中緩緩飄動。
「靈寂中期與靈寂後期的差距——」
他話音未落，拂塵揮出！
剎那間，萬千銀絲化作漫天劍雨，每一根都蘊含著足以洞穿靈寂初期護體靈光的恐怖威能！
那不是劍道，卻勝似劍道。
以龍鬚為劍，以千年修為御之！
周離不退反進。
斬劫皇劍橫於身前，暗金劍芒如盾！
叮叮叮叮——！！
銀絲與劍芒碰撞，濺出萬千火星，照亮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石林！
端木熙眉頭微蹙。
他這一拂塵，足以讓任何靈寂中期重傷敗退。
而周離不僅擋住了，還在銀絲劍雨中穩步推進——每一步踏出，劍芒便盛一分！
三息。
周離已逼至端木熙身前十丈。
五息。
七丈。
八息。
三丈。
端木熙終於色變。
他左手掐訣，右臂一震，那萬千銀絲驟然收縮，於他掌心凝成一柄通體銀白、長約三尺的拂塵劍！
劍鋒與劍鋒相交！
轟——！！
兩道身影同時暴退！
端木熙退出五丈，月白道袍下擺撕裂，左袖齊肩而斷。
周離退出七丈，灰袍上多了三道被龍鬚銀絲劃破的裂口，最深一道幾乎觸及內甲。
但周離站得更穩。
他的劍，依然穩定如初。
他的呼吸，依然綿長平緩。
他的眼神，依然平靜得讓端木熙感到陌生。
端木熙低頭，看著自己斷去的左袖。
端木熙低頭，看著自己斷去的左袖。
看著袖口那幾滴濺落的、屬於他自己的鮮血。
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受過傷了？
五百年？
八百年？
他不記得了。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周離。
這一次，他眼中的殺意，終於凝成實質。
「……你，確實值得本座親自出手。」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劍，劍尖依舊遙指端木熙咽喉。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如初：
「可惜。」
端木熙瞳孔微縮。
周離的下一句話，輕得仿佛只是一聲嘆息：
「你已沒有機會了。」
——！！
斬劫皇劍，再次綻放！
這一劍，比方才斬殺影無痕、雷震的任何一劍都快、都沉、都決絕！
那是積蓄了整場戰鬥的所有劍意、所有殺心、所有以戰養戰吞噬四大護法後仍未饜足的——對更強者的渴望！
暗金劍芒撕裂虛空，竟在劍鋒過處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空間裂痕！
端木熙瞳孔驟縮成針孔！
他厲喝一聲，玉柄拂塵全力迎擊，萬千銀絲在身前交織成三十六層屏障！
然而那道劍芒——
一層。
破。
兩層。
破。
五層。
破。
十層。
破。
二十層。
破。
三十六層屏障盡碎！
劍芒余勢不衰，直貫端木熙胸口！
噗——！！
一口金血，自端木熙唇邊狂涌而出！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看著那道附著在劍痕之上、如跗骨之蛆般瘋狂吞噬他生機的詭異劍意——
「斬……劫……」
他喃喃。
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撕裂虛空，瘋狂向淵口逃遁！
他竟然逃了！
靈寂後期的飛升宗宗主，攜四大護法親征，追殺四名靈寂初期——
兩死，兩傷。
他自己，被一劍穿胸，敗退遁走！
———
蝕靈淵中，死寂。
厲雲鋒的陰陽子母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鐵洪的嘴張得能塞進拳頭。
沐映雪捂住嘴唇，水藍衣裙在她不自覺的靈力鼓盪中獵獵作響。
他們不是沒有想像過周離突破後的強大。
但絕沒有想到——
會強大到，一劍擊傷靈寂後期，逼其遁逃的程度。
那柄暗金古劍……
那是什麼劍？
周離沒有追擊。
他靜靜立於原地，望著端木熙遁走的方向，手中斬劫皇劍斜指地面，劍尖的鋒芒緩緩收斂。
他沒有追擊，不是因為不想。
是他必須留下，收拾這片戰場留下的，最珍貴的「戰利品」。
他轉身，走向影無痕的屍身。
暗紅業火，自掌心燃起。
《聖宗血煞業火淬體訣》·吞噬！
影無痕修行近千年的精純血煞，他那獨步雲夢的隱匿之道、索敵之術，他畢生苦修的菁華。
在業火灼燒下，化作一團幽黑如墨的光球，緩緩沒入周離掌心。
接著是雷震。
赤發巨漢的屍身尚未完全冰冷，那狂暴的雷霆之力仍在殘骸中隱隱躍動。
業火燃起時，竟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如同雷霆最後的哀鳴。
又一團光球。
紫芒流轉，厚重如山。
周離閉目，將兩團新得的血煞本源與魂魄烙印收入丹田。
他沒有立刻煉化。
連吞兩名靈寂中期，即便是他也需要時間消化。
他只是將這兩份「資糧」存入劍元之海，然後睜開眼。
回頭。
三道目光，正以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周離沒有解釋。
他只是一邊平靜地處理戰利品，一邊淡淡道：
「端木熙傷不及根本，遁逃只是暫避鋒芒。待他穩住傷勢，必捲土重來。」
「我們繼續走。」
厲雲鋒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低沉：
「……周道友。」
周離看向他。
厲雲鋒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厲某此生，從未服人。」
「今日之後。」
他頓了頓，抱拳，深深一揖：
「願奉周道友為兄。」
鐵洪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粗聲粗氣道：
「俺也是！周家主，不，周大哥！往後你指哪，俺打哪！」
沐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盈盈一禮，水藍衣裙曳過滿地塵埃，那低垂的眼睫下，是一雙終於徹底澄澈的眼眸。
周離看著三人。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他只是轉身，繼續向蝕靈淵更深處走去。
灰袍背影，在灰色霧靄中漸行漸遠。
只有一道平靜的聲音，從霧靄深處傳來：
「跟上。」
厲雲鋒抬起頭。
鐵洪咧嘴。
沐映雪輕輕笑了。
三道身影，緊隨其後。
身後，雷震與影無痕的屍身已在業火中化為灰燼，與厲風、赤烈的殘灰一同，被蝕靈淵萬年不散的陰風吹散，飄向這片死亡禁地的更深處。
淵口之外，端木熙捂著胸口那道仍在淌血的劍痕，面色慘白如紙。
那雙淡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無比的忌憚。
還有，殺意。
「……周離。」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一字一頓，如咀嚼毒藥。
然後，他轉身，化作血光遁走。
蝕靈淵重新歸於死寂。
只有那四道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在這片被遺忘的禁地深處，久久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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