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章 哈米德救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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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洲,宿丹。

  國土面積約 180 萬平方公里,為非洲第三大國,人口約五千萬。

  境內散落著 570 多個部族,彼此征戰不休,戰火已綿延二十年,仇恨深深刻進一代又一代人的骨血里。

  為爭奪綠洲、金礦與水源,各部族廝殺不止。

  據聯合國及相關機構統計,宿丹因為戰亂,僅平民年均死亡便達數千人!

  若再算上戰亂引發的饑荒與疾病,真實死亡數字遠甚於此。

  衝突仍在升級,無數生命在部落仇殺、武裝劫掠中無聲消逝。

  潘嘎坐在皮卡車的副駕上,臉上的期待早已被凝重取代。

  開車的叫穆罕默德.艾哈邁德.阿里,是潘嘎在路邊找的一個嚮導。

  阿里的皮膚是偏淺的小麥色,不像當地原住民那般深褐,眉眼間隱約能看出幾分龍國人的輪廓。

  據阿里所說,他的父親是早年來蘇丹務工的龍國人,他的龍國話也是他父親教他的。

  可惜,在阿里五歲的時候,他的父親給他的母親留下了一筆錢,就再也沒有回過來。

  這樣的情況在當地很常見,很多外來務工者走後,都會留下像他這樣的孩子,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上獨自掙扎求生。

  十七歲的時候,阿里用他父親留下的錢買了這輛年齡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八手皮卡車,開始拉客,到現在已經三年了。

  對於阿里的遭遇潘嘎表示同情,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其實不止宿丹,全世界都是這樣,就連我們龍國,也有不少老外留下了和你一樣的後代。」

  阿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光掃過窗外掠過的斷壁殘垣,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潘先生,您也見過?龍國也有我這樣的孩子嗎?」

  「見過。」

  潘嘎點點頭,目光望向遠方被黃沙籠罩的天際,「龍國這些年也來了很多外國務工者、學者,旅遊的。」

  「他們和當地的龍國人組建了臨時的家庭,生下了孩子。」

  「有的人離開時留下一筆錢,有的一分錢沒有留下。」

  「只有少部分人才跟著對方離開了。」

  「那些孩子,也和你一樣,有著雙重的血脈,以及不完整的童年......」

  阿里沉默了,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槍聲交織在一起。

  「我以前以為,只有宿丹這樣的戰亂國家,才會有這麼多無依無靠的混血孩子。」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母親說,我父親因為國籍的問題,所以才沒辦法帶走我們。」

  「說等賺夠了錢,處理好國籍的問題,就帶我們回龍國,看長城,看長江......」

  「可他再也沒回來過.......」

  潘嘎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不過是善意的謊言罷了。」

  「你應該慶幸,你的父親還能給你們留下一筆錢讓你長大以後買上這輛皮卡,不至於餓死。」

  「他們背井離鄉,遠離故土,不過就是為了養家餬口而已。」

  「不管是宿丹的你,還是龍國那些老外的後代,都是這樣的處境。」

  阿里:「......」

  「潘先生,你說的話真不好聽。」

  潘嘎笑著看向阿里,「可我說的是實話不是嗎?」

  與其欺騙阿里,讓他苦等下一個十五年,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他實情。

  皮卡車駛過一片廢棄的村落,斷牆之上還殘留著部族廝殺的痕跡,幾隻禿鷲在低空盤旋,覬覦著地面上可能存在的食物。

  阿里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灰塵,眼底閃過一絲悲涼,「不管怎麼樣,我得活下去,我要賺足夠多的錢,帶著我母親離開這裡,哪怕不能去龍國,也要找一個沒有戰火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等送你到哈米德救援點,我就回村接我母親,再試著往南部走,聽說那裡的救援點更安全,還有國際人道主義志願者提供幫助。」

  潘嘎看著他年輕卻飽經滄桑的側臉,心中泛起一絲動容。

  他知道,像阿里這樣的孩子,在全世界各個角落都有。


  宿丹的混血兒,龍國里老外的後代,歐洲的移民後代~

  他們是時代的縮影,是務工者們的印記,他們沒有選擇自己的出身,卻在艱難的處境裡,拼盡全力地活著。

  「會的。」潘嘎輕聲說道,像是在安慰阿里,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總有一天,戰火會平息,你們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

  阿里沒有回答,只是腳下微微用力,加快了車速。

  哈米德救援點是潘嘎的目的地,卻只是他暫時的終點。

  潘嘎這一單給的錢夠多,送完這單,他就要踏上接母親逃離的路。

  兩條截然不同的軌跡,在這片戰火之地短暫交匯。

  他的八手皮卡車碾過布滿碎石的土路,揚起的塵土混著隱約的硝煙味,嗆得人喉嚨發癢。

  車窗外,沒有成片的房屋,只有殘破的泥坯牆東倒西歪,牆體上布滿了子彈孔,像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傷痕累累的土地。

  偶爾能看到幾頂破舊的帳篷,搭在光禿禿的戈壁上,那是流離失所的平民最後的容身之所,帳篷邊角被風吹得破爛不堪,隨時都可能被狂風捲走。

  再往前,就能看到哈米德救援點的輪廓。

  幾頂藍色的救援帳篷,在黃沙中格外顯眼,那是這片絕望土地上,為數不多的希望之地,也是他們此行的終點。

  阿里依舊緊緊攥著方向盤,眉頭擰成一團,眼神里滿是警惕,嘴裡低聲念叨著當地的語言,潘嘎雖聽不懂,卻能從他的語氣里感受到緊張。

  「阿里,怎麼了?」

  阿里側頭看了他一眼,小麥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低聲說:「前面應該剛經歷過小規模衝突,不安全。」

  「再往前就是哈米德救援點的外圍,常有武裝分子遊蕩,搶救援物資,也搶商販的東西。」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不算密集,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阿里的心上。

  阿里猛地踩下剎車,一把按住潘嘎的肩膀,示意他低頭,直到槍聲漸漸遠去,才敢緩緩繼續前行。

  他側過臉,神色嚴肅地看著潘嘎,語氣比往常沉重了許多:「潘先生,記住,在這裡,不要相信當地的龍國人,當然,本地人也別信。」

  「尤其是到了哈米德救援點,魚龍混雜,有難民,有志願者,還有趁機謀利的人,千萬不要輕易透露出你有錢,不然會被人盯上,甚至被搶。」

  「這樣的事在當地太常見了,我見過太多龍國人借著幫助同胞的名義騙錢、謀利。」

  「也見過本地人為了一口吃的、一件能用的東西背叛同類。」

  「戰亂年代,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活著,利益面前,沒有真正的信任,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

  潘嘎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就算沒有阿里的提醒,他也不會相信任何人。

  什麼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那都是國內!

  出了國,就是老鄉見老鄉,背後開兩槍!

  老外想騙龍國人是很難的,但要是龍國人騙龍國人,那就容易太多了!

  潘嘎不是傻子,自然不會上這種當。

  越往救援點走,路邊的景象愈發觸目驚心。

  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光著腳踩在滾燙的碎石上,身上的衣服沾滿了塵土和污漬,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他們圍著一輛廢棄的裝甲車,眼神麻木地翻找著什麼,或許是一塊發霉的麵包,或許是一個能換一口水的廢金屬。

  不遠處,一位老婦人坐在斷牆下,懷裡抱著一個一動不動的孩子,她的頭髮花白凌亂,臉上布滿了皺紋和淚痕,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沒有哭泣,也沒有嘆息,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那是失去親人、失去家園後,連悲傷都無力表達的麻木。

  這些人,大多是想去哈米德救援點尋求幫助的。

  車子路過一片曾經的綠洲,如今卻早已乾涸,龜裂的土地上,只剩下幾棵枯瘦的灌木,葉子早已枯黃脫落,枝幹扭曲地伸向天空,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戰爭的殘酷。

  阿里放緩車速,小麥色的臉上掠過一絲悲涼,用中文慢慢說道:「這裡以前是綠洲,有水,有莊稼,我母親的部落以前就在這附近生活。


  「以前這裡是去救援點的必經之路,後來戰亂,綠洲幹了,路也被炸毀了不少。」

  「後來,其他部落來搶水源,打了好幾天,很多人都死了,水也被污染了,這裡就變成了這樣。」

  「等到了哈米德救援點,我陪你進去確認安全,就去接我母親。」

  潘嘎看著眼前的景象,拿起手機悄悄拍了一段視頻。

  他原本只是想來救援點賣雨衣完成系統的帶貨任務,可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藏著撕心裂肺的過往,別說這裡很少下雨,就算常年暴雨,對這些難民來說一件遮雨的雨衣恐怕都是奢望......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哈米德臨時救援點。

  這裡擠滿了人,老人、婦女、孩子,密密麻麻地擠在簡陋的帳篷里,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糞便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道主義醫護人員穿著沾滿污漬的防護服,在人群中穿梭,手裡拿著簡陋的醫療工具,為受傷的人處理傷口,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在這裡,每多堅持一分鐘,就可能多挽救一條生命。

  這就是潘嘎此行的目的地,沒有想像中的「噱頭」,只有無盡的苦難與微弱的希望,和阿里說的一樣,魚龍混雜,卻也藏著絕境中的生機。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胳膊上纏著厚的繃帶,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了一部分,他坐在帳篷門口,手裡攥著半塊干硬的麵餅,眼神里沒有孩童應有的純真,只有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冷漠。

  潘嘎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想拍張照,阿里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別拍孩子,他們怕陌生人,也怕鏡頭。」

  「這裡是哈米德救援點,雖然有志願者,但也有別有用心的人,小心惹麻煩。」

  潘嘎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默默放下手機,從背包里拿出一瓶水,試圖遞給他,小男孩猛地往後縮了縮,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阿里走過去,蹲下身,用當地的語言溫柔地說了幾句,小男孩的眼神才漸漸柔和了一些,猶豫著伸出手,接過水瓶,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飛快地擰開瓶蓋,大口大口地喝著,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阿里站起身,對潘嘎說:「他的家人都在衝突中死了,就剩他一個人,很怕人。」

  「我小時候也和他一樣,父親走得早,沒帶走我和母親,父親留給母親的錢她也不敢花,害怕被別人惦記上。」

  「若不是鄰里偶爾接濟,早就活不下去了。」

  「這樣的孩子,在這裡太常見了,哈米德救援點裡,還有很多和他一樣的孩子。」

  「潘先生,我走了,祝你好運。」

  潘嘎點了點頭,看向阿里,「祝你好運。」

  看著阿里的八手皮卡遠去,潘嘎深吸了一口氣。

  夜幕降臨,哈米德救援點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孩子的哭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槍聲。

  抬頭望去,沒有城市裡璀璨的燈火,只有漆黑的夜空,幾顆星星微弱地閃爍著,像是在這片黑暗的土地上,僅存的一絲希望。

  救援點的帳篷里,偶爾透出微弱的燈光,那是志願者在整理救援物資,也是難民們在黑暗中,堅守的一絲暖意。

  這一刻,潘嘎才真正明白,「殘酷」二字,從來都不是抽象的文字,而是無數人真實經歷的人生。

  潘嘎默默拿出手機,沒有開播,而是拍下了星空中那幾顆微弱閃爍的星星。

  他閉上雙眼,像小時候一樣在心裡默默的祈禱著。

  祈禱哈米德救援點能一直存續。

  祈禱阿里能順利接到母親。

  祈禱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能早日迎來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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