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物理超渡：電子木魚的共振頻率
心跳是有頻率的。
正常碳基生命的泵動節奏脆弱得像一張受潮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破裂。
但如果外界強行插入另一個頻率呢。
比如一個強行接管橫膈膜的次聲波，命令你的胃囊與肺葉開始一場違背生理意願的瘋狂共舞。
那絕對不叫節奏。
那叫臟器的物理格式化。
順著那張從賭場廢墟暗格里找出來的沾血地圖。
阿曦一行人沿著漆黑、散發著惡臭的維修管網一路向下。
朝著標記著雙頭骷髏的「赫菲斯托斯熔爐」挺進。
但這條通往廢土深處、被遺忘的路，顯然並不歡迎任何會呼吸的活物。
「嘔——！！」
芭絲特猛地跪倒在布滿青苔和黏稠機油污漬的走廊里。
她那雙原本保養得極好的雙手死死摳住地面的金屬格柵。
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斷，鮮血溢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嘔。
作為植入了 S級靈貓仿生聽覺系統的高級改造體，她的耳朵是這片廢土上最敏銳的雷達。
但在這裡，這種曾經讓她無往不利的神賜天賦，成了最殘忍、最致命的刑具。
空氣在震動。
不。
是骨頭在震動，是細胞在尖叫。
芭絲特感覺自己的頭蓋骨正在被一把無形的生鏽銼刀瘋狂打磨。
視網膜上的數據界面像壞掉的老式電視機一樣瘋狂跳閃，全是刺眼的雪花點。
「這什麼……見鬼的……聲音……」
她渾身的仿生皮毛不受控制地根根炸起。
身上那件原本極具誘惑力的緊身膠衣，此刻卻像一條絞索一樣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原本想在阿曦面前維持那種慵懶性感的致命姿態。
但生理性的極度噁心讓她像只落水的可憐貓咪一樣狼狽不堪。
瞳孔因為過度刺激縮成了針尖大小，喉嚨里發出瀕死的呼嚕聲，幾乎要將膽汁吐出來。
「我的胃在跳舞……」
「我的腦漿……在被攪拌機打成奶昔……」
「關掉……」
「快關掉……」
「次聲波。」
「眼球共振頻率。」
阿曦走在最前面，聲音冷靜得像是在讀一份毫無感情的屍檢報告。
他身上的那件舊風衣下擺無風自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極不自然的波浪狀抖動。
那根本不是風。
那是高強度的聲壓正在物理層面上蠻橫地擠壓著空間。
【系統 404：警告。本體算力輸出下降。】
【系統 404：警告。內臟承受壓力接近臨界值。】
【系統 404：建議立刻開啟痛覺屏蔽。】
視網膜左上角的紫黑彈窗瘋狂跳動了一下，亂碼邊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阿曦沒有開啟屏蔽。
開啟屏蔽需要消耗他那本就捉襟見肘的算力。
太貴了。
他現在的算力餘額，因為剛才在賭場引發的邏輯崩潰而徹底變成了死帳。
連買一罐最劣質的 N級壓縮餅乾都要精打細算，哪有閒錢去屏蔽痛覺。
「忍著。」
阿曦停下腳步，轉身。
眼神在昏暗的、不斷閃爍的應急紅燈下顯得格外冷酷無情。
他伸出手，沒有一絲猶豫，精準無比地按在芭絲特後頸皮下三厘米處的一個隱藏神經節點上。
那是靈貓型號義體的強制安全鎖，也是極度敏感、平時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神經中樞。
指尖用力。
「咔噠。」
「啊——嗯哼……」
芭絲特渾身劇烈一顫，發出一聲帶著濃重鼻音和顫音的悶哼。
像是被瞬間抽走了脊椎骨一樣，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
那種幾乎要讓她大腦當場過載爆掉的噁心感瞬間如潮水般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潛入萬米深海般的死寂與耳鳴。
還有後頸上殘留的、讓她渾身不受控制酥麻的冰冷觸感。
「我手動切斷了你的聽覺橋接電路。」
阿曦收回手，完全無視了芭絲特那異樣潮紅的臉色和並非出於痛苦的顫抖。
指尖上沾了一點機油混合著汗水的黏膩液體。
他極度嫌棄地在自己那件已經夠髒的風衣上用力蹭了蹭。
「現在你聾了，但至少不會把胃吐出來弄髒我的鞋。」
「你……變態！」
「誰讓你碰那裡的！」
芭絲特像只受驚炸毛的貓一樣猛地縮向牆角。
雖然現在什麼都聽不見，但她通過精準的讀唇語看懂了阿曦那句冷冰冰的話。
她的眼神極其複雜，羞憤中竟然帶著一絲被強行掌控的異樣快感。
這個男人手法熟練得像是在修理一台快要報廢的微波爐。
完全沒有把她當作一個極具魅力的性感異性看待，甚至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算力。
這種徹底的無視與無動於衷，比直接殺了她還讓她感到難受和挫敗。
「常識。」
阿曦淡淡地回了一句，連多餘的標點符號都懶得給。
沒有任何解釋，轉身繼續在腦海中瘋狂計算著周圍空氣的密度變化與聲波折射率。
「阿曦……癢。」
一隻冰涼、纖細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阿曦立刻低下頭，原本冷硬的下頜線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幾分。
小靈正仰著頭看他。
那雙清澈的異色瞳孔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瞳孔深處有混亂的深紅色代碼流在不安地竄動，彷佛隨時會失控。
她沒事。
作為 S級生物兵器，她的身體構造與常規脆弱的碳基生物完全不同。
她的骨骼是液態金屬與高強度分子聚合物的完美嵌合體。
這種足以讓人類內臟碎裂的次聲波，對她來說充其量只是一種皮膚上的微弱騷動。
「這裡……有壞東西。」
小靈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歪著頭。
有些困惑、又有些心疼地看著阿曦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
她感覺不到痛，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阿曦的生命體徵在劇烈波動。
阿曦的心跳亂了。
阿曦那讓她迷戀的體溫正在下降。
這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暴躁與焦慮。
就像一隻極度護食的小獸，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唯一熱源正在風中不穩定地閃爍，隨時可能熄滅。
「它在吵。」
「像蟲子。」
「能吃嗎？」
小靈指著走廊盡頭那片彷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淵。
嘴角微微裂開，露出了兩顆尖銳、閃爍著寒光的小虎牙。
原本軟糯的聲音瞬間變得黏稠而極度危險，殺意在狹窄的空間裡蔓延。
「那是電子木魚。」
阿曦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掌心傳來的那種熟悉的、屬於兵器的冰涼觸感，讓他因次聲波而躁動欲裂的心臟奇蹟般地稍稍平復。
這就是他唯一的熱源。
在這個物理規則都被惡意篡改、邏輯徹底崩壞的廢土裡。
只有與她的物理接觸，才能錨定他那搖搖欲墜的理智，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
「如果那個瘋和尚還沒被病毒燒壞腦子的話，這應該是他用來淨化罪孽的手段。」
阿曦拉著她繼續向下走。
腳下生鏽的金屬樓梯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琴弦上。
「至於能不能吃……」
阿曦看了一眼視網膜上系統給出的初步回收價格評估。
眼神中閃過一絲精算師看到肥羊時特有的貪婪與寒光。
「如果他不出聲，就是一堆不值錢的廢鐵。」
「如果他吵到我了……」
阿曦快速瞥了一眼背包里的儲存空間。
滿了。
如果要裝下新的、體積龐大的戰利品。
就必須扔掉那包他好不容易從廢墟里刨出來、攢下來準備餵給小靈的過期草莓軟糖。
阿曦皺了皺眉，這是一筆極不划算的買賣。
「那就拆了。」
「你的零食錢就有了。」
……
地下四層，大雷音寺。
或者用廢土上更準確的學術名詞來說，這裡是極樂城地下數據中心的液氮散熱樞紐。
這裡沒有舊時代寺廟裡那種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佛像，也沒有繚繞著讓人平心靜氣的檀香。
只有無數根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散熱銅管。
像盤虬臥龍一樣，錯綜複雜地交錯在百米高的巨大穹頂之上。
銅管的接縫處不斷噴吐著刺骨的白色液氮蒸汽，發出嘶嘶的、如同萬蛇吐信般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臭氧味。
那是高壓電離空氣後產生的特有味道，混合著劣質機油的甜腥。
形成了一種獨屬於賽博廢土的、冰冷而荒誕的工業禪意。
而在這些錯綜複雜的銅管正中央，懸浮著一個人。
一個將自己改造成了半機械的瘋和尚。
他沒有穿傳統的袈裟。
而是披著一條由無數根廢棄的、沾滿油污的紅色數據線編織而成的破爛法袍。
那些線纜像活著的血管一樣緩緩蠕動著。
末端深深地插進周圍巨大的伺服器接口中，像是在吸血。
他的頭顱已經完全金屬化。
鋥亮的鈦合金頭蓋骨上，原本應該是九個戒疤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九個閃爍著詭異紅光的數據輸入輸出接口。
他的下半身沒有腿。
而是直接焊接在一個巨大的、嗡嗡作響的磁懸浮蓮花底座上。
底座下方延伸出無數條抓地的粗壯機械觸手。
像老樹盤根一樣死死扎進地下的線纜網中，貪婪地汲取著這座城市的數據廢料與龐大算力。
而在他面前，靜靜地懸浮著一個黑色的、稜角分明、充滿肅殺之氣的正十二面體。
那就是所謂的木魚。
一個軍用級的、能夠輕易摧毀整棟大樓的高頻震盪發生器。
「咚——」
和尚緩緩抬起一隻巨大的、裝有粗大液壓杆的工業機械臂。
手中的沉重金屬錘，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敲擊在那個黑色的多面體上。
沒有聲音。
至少碳基人類那脆弱的耳朵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響。
但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恐怖的力量扭曲了一下。
肉眼可見的一圈透明的高壓波紋，以木魚為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狀瘋狂擴散。
波紋狠狠地撞擊在周圍的散熱銅管上。
銅管表面那厚厚的冰霜瞬間炸裂成細碎的粉末，漫天飛舞。
整個空間發出令人心悸的、幾乎要將靈魂震碎的低頻嗡鳴。
【系統 404：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次聲波打擊。】
【系統 404：效果：物理共振。內臟液化預警。】
【系統 404：這不是佛法，這是物理超渡。】
【系統 404：這和尚修的不是禪，是聲學武器專業。】
【系統 404：建議宿主立刻跪下求饒，或者把你的肺掏出來扔掉。】
「施主。」
和尚沒有睜眼。
或者說，他那張金屬臉上根本沒有人類意義上的眼睛。
他的眼眶裡，是兩個深不見底、散發著冰冷紅光的高精度光學攝像頭。
此刻，光圈正在伴隨著機械的喀嚓聲瘋狂收縮對焦。
射出兩道刺眼的紅色雷射束，死死地鎖定在剛剛踏入樞紐的阿曦身上。
聲音根本不是從他那不存在的嘴裡發出來的。
而是通過周圍所有隱藏的廣播系統，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混響電子回音。
直接鑽進人的腦子裡，引起顱骨的強烈共振，彷佛神明在腦海中低語。
「你的數據很亂。」
雷射束在阿曦身上來回掃描，發出滴滴的提示音。
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超市收銀員，正在掃描一件即將被銷毀的過期商品。
「貪婪、殺戮、傲慢、色慾……」
「你的緩存里堆滿了令人作嘔的罪孽。」
「為何不格式化？」
「為何不歸零？」
「咚——」
又是一聲沉重無比的敲擊。
這一次，頻率變了。
變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銳，彷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向耳膜。
剛才還能勉強扶著牆壁站立的芭絲特，再次無力地跪倒在地。
鼻孔里不受控制地流出了兩道溫熱的鮮血。
即使阿曦已經手動切斷了她的聽覺橋接電路，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但這種物理層面的恐怖震動，依然順著冰冷的地板，順著她的骨骼，精準地傳導進了大腦前庭。
她拼命地試圖站起來。
卻像個喝了假酒的醉漢一樣東倒西歪，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平衡。
世界在她眼裡天旋地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個半人半鬼的和尚，僅僅是敲了兩下那個見鬼的木魚。
就兵不血刃地廢掉了一個 S級刺客所有的戰鬥力。
阿曦依然筆挺地站在聲波肆虐的中心，風衣被震得獵獵作響，彷佛隨時會被撕裂。
他沒有像系統建議的那樣跪下，也沒有發出任何求饒的聲音。
他只是用一種平靜得近乎詭異的目光，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金屬光頭。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瘋狂地計算著次聲波的波長、環境的反射角、共振的臨界點。
以及……如果拆掉那個看起來很值錢的液壓臂，到底能去黑市換多少算力來買罐頭。
「格式化？」
阿曦伸出手，穩穩地按住了身邊因為感受到威脅而躁動不安、已經伏低身體準備撲上去撕咬的小靈。
他用粗糙的指腹安撫地摸了摸她那頭銀色的長髮，順著她的脊背輕輕安撫。
「我的硬碟確實滿了。」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沒有對所謂神明的哪怕一絲一毫敬畏。
只有一種看著一堆待回收、甚至有些礙眼的垃圾時的極度冷漠。
「但裡面裝的，都是我給她攢的罐頭和回憶。」
阿曦從風衣破舊的口袋裡掏出一枚生鏽的工業螺母。
在手裡輕輕拋了拋，感受著金屬的重量。
「太貴了。」
「捨不得刪。」
正常碳基生命的泵動節奏脆弱得像一張受潮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破裂。
但如果外界強行插入另一個頻率呢。
比如一個強行接管橫膈膜的次聲波，命令你的胃囊與肺葉開始一場違背生理意願的瘋狂共舞。
那絕對不叫節奏。
那叫臟器的物理格式化。
順著那張從賭場廢墟暗格里找出來的沾血地圖。
阿曦一行人沿著漆黑、散發著惡臭的維修管網一路向下。
朝著標記著雙頭骷髏的「赫菲斯托斯熔爐」挺進。
但這條通往廢土深處、被遺忘的路，顯然並不歡迎任何會呼吸的活物。
「嘔——！！」
芭絲特猛地跪倒在布滿青苔和黏稠機油污漬的走廊里。
她那雙原本保養得極好的雙手死死摳住地面的金屬格柵。
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斷，鮮血溢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嘔。
作為植入了 S級靈貓仿生聽覺系統的高級改造體，她的耳朵是這片廢土上最敏銳的雷達。
但在這裡，這種曾經讓她無往不利的神賜天賦，成了最殘忍、最致命的刑具。
空氣在震動。
不。
是骨頭在震動，是細胞在尖叫。
芭絲特感覺自己的頭蓋骨正在被一把無形的生鏽銼刀瘋狂打磨。
視網膜上的數據界面像壞掉的老式電視機一樣瘋狂跳閃，全是刺眼的雪花點。
「這什麼……見鬼的……聲音……」
她渾身的仿生皮毛不受控制地根根炸起。
身上那件原本極具誘惑力的緊身膠衣，此刻卻像一條絞索一樣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原本想在阿曦面前維持那種慵懶性感的致命姿態。
但生理性的極度噁心讓她像只落水的可憐貓咪一樣狼狽不堪。
瞳孔因為過度刺激縮成了針尖大小，喉嚨里發出瀕死的呼嚕聲，幾乎要將膽汁吐出來。
「我的胃在跳舞……」
「我的腦漿……在被攪拌機打成奶昔……」
「關掉……」
「快關掉……」
「次聲波。」
「眼球共振頻率。」
阿曦走在最前面，聲音冷靜得像是在讀一份毫無感情的屍檢報告。
他身上的那件舊風衣下擺無風自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極不自然的波浪狀抖動。
那根本不是風。
那是高強度的聲壓正在物理層面上蠻橫地擠壓著空間。
【系統 404：警告。本體算力輸出下降。】
【系統 404：警告。內臟承受壓力接近臨界值。】
【系統 404：建議立刻開啟痛覺屏蔽。】
視網膜左上角的紫黑彈窗瘋狂跳動了一下，亂碼邊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阿曦沒有開啟屏蔽。
開啟屏蔽需要消耗他那本就捉襟見肘的算力。
太貴了。
他現在的算力餘額，因為剛才在賭場引發的邏輯崩潰而徹底變成了死帳。
連買一罐最劣質的 N級壓縮餅乾都要精打細算，哪有閒錢去屏蔽痛覺。
「忍著。」
阿曦停下腳步，轉身。
眼神在昏暗的、不斷閃爍的應急紅燈下顯得格外冷酷無情。
他伸出手，沒有一絲猶豫，精準無比地按在芭絲特後頸皮下三厘米處的一個隱藏神經節點上。
那是靈貓型號義體的強制安全鎖，也是極度敏感、平時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神經中樞。
指尖用力。
「咔噠。」
「啊——嗯哼……」
芭絲特渾身劇烈一顫，發出一聲帶著濃重鼻音和顫音的悶哼。
像是被瞬間抽走了脊椎骨一樣，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
那種幾乎要讓她大腦當場過載爆掉的噁心感瞬間如潮水般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潛入萬米深海般的死寂與耳鳴。
還有後頸上殘留的、讓她渾身不受控制酥麻的冰冷觸感。
「我手動切斷了你的聽覺橋接電路。」
阿曦收回手，完全無視了芭絲特那異樣潮紅的臉色和並非出於痛苦的顫抖。
指尖上沾了一點機油混合著汗水的黏膩液體。
他極度嫌棄地在自己那件已經夠髒的風衣上用力蹭了蹭。
「現在你聾了，但至少不會把胃吐出來弄髒我的鞋。」
「你……變態！」
「誰讓你碰那裡的！」
芭絲特像只受驚炸毛的貓一樣猛地縮向牆角。
雖然現在什麼都聽不見，但她通過精準的讀唇語看懂了阿曦那句冷冰冰的話。
她的眼神極其複雜，羞憤中竟然帶著一絲被強行掌控的異樣快感。
這個男人手法熟練得像是在修理一台快要報廢的微波爐。
完全沒有把她當作一個極具魅力的性感異性看待，甚至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算力。
這種徹底的無視與無動於衷，比直接殺了她還讓她感到難受和挫敗。
「常識。」
阿曦淡淡地回了一句，連多餘的標點符號都懶得給。
沒有任何解釋，轉身繼續在腦海中瘋狂計算著周圍空氣的密度變化與聲波折射率。
「阿曦……癢。」
一隻冰涼、纖細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阿曦立刻低下頭，原本冷硬的下頜線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幾分。
小靈正仰著頭看他。
那雙清澈的異色瞳孔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瞳孔深處有混亂的深紅色代碼流在不安地竄動，彷佛隨時會失控。
她沒事。
作為 S級生物兵器，她的身體構造與常規脆弱的碳基生物完全不同。
她的骨骼是液態金屬與高強度分子聚合物的完美嵌合體。
這種足以讓人類內臟碎裂的次聲波，對她來說充其量只是一種皮膚上的微弱騷動。
「這裡……有壞東西。」
小靈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歪著頭。
有些困惑、又有些心疼地看著阿曦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
她感覺不到痛，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阿曦的生命體徵在劇烈波動。
阿曦的心跳亂了。
阿曦那讓她迷戀的體溫正在下降。
這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暴躁與焦慮。
就像一隻極度護食的小獸，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唯一熱源正在風中不穩定地閃爍，隨時可能熄滅。
「它在吵。」
「像蟲子。」
「能吃嗎？」
小靈指著走廊盡頭那片彷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淵。
嘴角微微裂開，露出了兩顆尖銳、閃爍著寒光的小虎牙。
原本軟糯的聲音瞬間變得黏稠而極度危險，殺意在狹窄的空間裡蔓延。
「那是電子木魚。」
阿曦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掌心傳來的那種熟悉的、屬於兵器的冰涼觸感，讓他因次聲波而躁動欲裂的心臟奇蹟般地稍稍平復。
這就是他唯一的熱源。
在這個物理規則都被惡意篡改、邏輯徹底崩壞的廢土裡。
只有與她的物理接觸，才能錨定他那搖搖欲墜的理智，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
「如果那個瘋和尚還沒被病毒燒壞腦子的話，這應該是他用來淨化罪孽的手段。」
阿曦拉著她繼續向下走。
腳下生鏽的金屬樓梯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琴弦上。
「至於能不能吃……」
阿曦看了一眼視網膜上系統給出的初步回收價格評估。
眼神中閃過一絲精算師看到肥羊時特有的貪婪與寒光。
「如果他不出聲，就是一堆不值錢的廢鐵。」
「如果他吵到我了……」
阿曦快速瞥了一眼背包里的儲存空間。
滿了。
如果要裝下新的、體積龐大的戰利品。
就必須扔掉那包他好不容易從廢墟里刨出來、攢下來準備餵給小靈的過期草莓軟糖。
阿曦皺了皺眉，這是一筆極不划算的買賣。
「那就拆了。」
「你的零食錢就有了。」
……
地下四層，大雷音寺。
或者用廢土上更準確的學術名詞來說，這裡是極樂城地下數據中心的液氮散熱樞紐。
這裡沒有舊時代寺廟裡那種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佛像，也沒有繚繞著讓人平心靜氣的檀香。
只有無數根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散熱銅管。
像盤虬臥龍一樣，錯綜複雜地交錯在百米高的巨大穹頂之上。
銅管的接縫處不斷噴吐著刺骨的白色液氮蒸汽，發出嘶嘶的、如同萬蛇吐信般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臭氧味。
那是高壓電離空氣後產生的特有味道，混合著劣質機油的甜腥。
形成了一種獨屬於賽博廢土的、冰冷而荒誕的工業禪意。
而在這些錯綜複雜的銅管正中央，懸浮著一個人。
一個將自己改造成了半機械的瘋和尚。
他沒有穿傳統的袈裟。
而是披著一條由無數根廢棄的、沾滿油污的紅色數據線編織而成的破爛法袍。
那些線纜像活著的血管一樣緩緩蠕動著。
末端深深地插進周圍巨大的伺服器接口中，像是在吸血。
他的頭顱已經完全金屬化。
鋥亮的鈦合金頭蓋骨上，原本應該是九個戒疤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九個閃爍著詭異紅光的數據輸入輸出接口。
他的下半身沒有腿。
而是直接焊接在一個巨大的、嗡嗡作響的磁懸浮蓮花底座上。
底座下方延伸出無數條抓地的粗壯機械觸手。
像老樹盤根一樣死死扎進地下的線纜網中，貪婪地汲取著這座城市的數據廢料與龐大算力。
而在他面前，靜靜地懸浮著一個黑色的、稜角分明、充滿肅殺之氣的正十二面體。
那就是所謂的木魚。
一個軍用級的、能夠輕易摧毀整棟大樓的高頻震盪發生器。
「咚——」
和尚緩緩抬起一隻巨大的、裝有粗大液壓杆的工業機械臂。
手中的沉重金屬錘，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敲擊在那個黑色的多面體上。
沒有聲音。
至少碳基人類那脆弱的耳朵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響。
但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恐怖的力量扭曲了一下。
肉眼可見的一圈透明的高壓波紋，以木魚為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狀瘋狂擴散。
波紋狠狠地撞擊在周圍的散熱銅管上。
銅管表面那厚厚的冰霜瞬間炸裂成細碎的粉末，漫天飛舞。
整個空間發出令人心悸的、幾乎要將靈魂震碎的低頻嗡鳴。
【系統 404：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次聲波打擊。】
【系統 404：效果：物理共振。內臟液化預警。】
【系統 404：這不是佛法，這是物理超渡。】
【系統 404：這和尚修的不是禪，是聲學武器專業。】
【系統 404：建議宿主立刻跪下求饒，或者把你的肺掏出來扔掉。】
「施主。」
和尚沒有睜眼。
或者說，他那張金屬臉上根本沒有人類意義上的眼睛。
他的眼眶裡，是兩個深不見底、散發著冰冷紅光的高精度光學攝像頭。
此刻，光圈正在伴隨著機械的喀嚓聲瘋狂收縮對焦。
射出兩道刺眼的紅色雷射束，死死地鎖定在剛剛踏入樞紐的阿曦身上。
聲音根本不是從他那不存在的嘴裡發出來的。
而是通過周圍所有隱藏的廣播系統，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混響電子回音。
直接鑽進人的腦子裡，引起顱骨的強烈共振，彷佛神明在腦海中低語。
「你的數據很亂。」
雷射束在阿曦身上來回掃描，發出滴滴的提示音。
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超市收銀員，正在掃描一件即將被銷毀的過期商品。
「貪婪、殺戮、傲慢、色慾……」
「你的緩存里堆滿了令人作嘔的罪孽。」
「為何不格式化？」
「為何不歸零？」
「咚——」
又是一聲沉重無比的敲擊。
這一次，頻率變了。
變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銳，彷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向耳膜。
剛才還能勉強扶著牆壁站立的芭絲特，再次無力地跪倒在地。
鼻孔里不受控制地流出了兩道溫熱的鮮血。
即使阿曦已經手動切斷了她的聽覺橋接電路，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但這種物理層面的恐怖震動，依然順著冰冷的地板，順著她的骨骼，精準地傳導進了大腦前庭。
她拼命地試圖站起來。
卻像個喝了假酒的醉漢一樣東倒西歪，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平衡。
世界在她眼裡天旋地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個半人半鬼的和尚，僅僅是敲了兩下那個見鬼的木魚。
就兵不血刃地廢掉了一個 S級刺客所有的戰鬥力。
阿曦依然筆挺地站在聲波肆虐的中心，風衣被震得獵獵作響，彷佛隨時會被撕裂。
他沒有像系統建議的那樣跪下，也沒有發出任何求饒的聲音。
他只是用一種平靜得近乎詭異的目光，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金屬光頭。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瘋狂地計算著次聲波的波長、環境的反射角、共振的臨界點。
以及……如果拆掉那個看起來很值錢的液壓臂，到底能去黑市換多少算力來買罐頭。
「格式化？」
阿曦伸出手，穩穩地按住了身邊因為感受到威脅而躁動不安、已經伏低身體準備撲上去撕咬的小靈。
他用粗糙的指腹安撫地摸了摸她那頭銀色的長髮，順著她的脊背輕輕安撫。
「我的硬碟確實滿了。」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沒有對所謂神明的哪怕一絲一毫敬畏。
只有一種看著一堆待回收、甚至有些礙眼的垃圾時的極度冷漠。
「但裡面裝的，都是我給她攢的罐頭和回憶。」
阿曦從風衣破舊的口袋裡掏出一枚生鏽的工業螺母。
在手裡輕輕拋了拋，感受著金屬的重量。
「太貴了。」
「捨不得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