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您的戰利品已失竊
阿曦沒有心思去理會那隻藏在暗處的貓。他迅速在物資中轉站內搜尋，很快在貨櫃的最深處找到了一部隱藏的軍用貨運直梯。
「走，這部直梯的線路連接著下層的商貿區。」
阿曦帶著小靈踏入直梯。隨著齒輪的轟鳴聲，他們迅速脫離了地表的極端環境，一路向下潛入。
繁華是一種精心編織的錯誤代碼，就像是塗在死人臉上的廉價胭脂，試圖掩蓋屍斑的顏色。
當那道布滿彈孔與乾涸機油的氣密閘門伴隨著液壓泄氣的嘶鳴聲緩緩升起，阿曦和小靈正式踏入第 4區「萬神殿商場」的那一刻，一種屬於舊時代文明屍骸上的喧囂聲浪，如同實質化的數據洪流，狠狠地撞擊著他們的耳膜。
這不是聲音，這是噪音的暴力。
霓虹燈。
漫天遍野、高飽和度的紫紅色霓虹燈管，像血管一樣爬滿了這座巨大的鋼鐵穹頂。
空氣中不再是廢土那種單純的鐵鏽味，而是混合了廉價工業香精、臭氧、劣質燒烤油脂以及那股永遠掩蓋不住的、甜膩的血腥味。
這裡是第 4區，這裡是廢土上的腫瘤，這裡沒有死寂，只有沸騰到快要溢出的數據欲望。
阿曦微微瞇起眼睛，視網膜上的數據流快速刷屏，他在第一時間將風衣的帽檐拉低，然後用一種近乎強迫症的精準動作，將小靈的身體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死死扣住那把經過改裝的動能手槍保險。
右手則繞過身後，按住了小靈不安分甩動的尾巴。
在這個所謂的「絕對中立區」，殺人理論上是不被允許的——除非你付得起足夠的清潔費，或者你的屍體處理得足夠乾淨，不給清潔工添麻煩。
「阿曦……好吵。」
小靈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種受傷的小獸在喉嚨深處的嗚咽。
她縮著脖子，頭頂那對敏銳的耳朵在霓虹燈的閃爍下不安地抖動著，異色的瞳孔中，細碎的亂碼正在加速流動。
太多的信息量了。
對於一個剛剛重啟不久、還處於「依賴期」的故障神明來說，這種高密度的感官刺激無異於一場DDoS攻擊。
她的邏輯處理器正在過熱，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起了一種病態的潮紅。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阿曦腰側的衣角，力氣大得幾乎要將那塊粗糙的布料撕裂。
另一隻手則死死摁著自己胸口那個鼓鼓囊囊的硬塊——那是阿曦不久前，剛從凜冬女神斯卡蒂的身上奪來，親手用軍用傘繩編織後送給她的「冰晶掛墜」。
那是她的錨點，是她在這座嘈雜地獄裡，唯一能確認「阿曦還在」的物理證明。
「忍耐一下，信號正在校準。」
阿曦停下腳步，沒有說什麼大道理。
他只是轉過身，用帶著厚重手套的掌心，蓋住了小靈的耳朵。
物理降噪。
一瞬間，世界的喧囂被那雙溫暖的手掌隔絕在外。
小靈瞳孔中的亂碼稍微平復了一些，她抬起頭，看著阿曦那張在霓虹燈下顯得格外冷硬、線條卻異常清晰的臉。
在這個幀率不穩定的灰白世界裡，只有他是高清的。
「我們不是來逛街的。」
阿曦的聲音通過骨傳導，清晰地傳入她的聽覺神經。
「背包滿了，算力槽空了，我們得先進行一輪資源交換。」
「嗯……聽阿曦的。」
小靈乖巧地點點頭，然後趁機把臉頰在阿曦的手掌心蹭了蹭，像只在標記領地的貓。
【系統 404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無意義的肢體接觸，Sync值微弱上升。
警告：你的算力餘額已經不夠給這隻吞金獸買一塊壓縮餅乾了，建議立刻銷贓，否則我們將在十分鐘後因為貧窮而餓死街頭。】
阿曦無視了視網膜左上角那個毒舌的彈窗，帶著小靈熟練地穿過擁擠的人群，避開了三個試圖行竊的賽博格和兩個眼神不善的僱傭兵，來到了一個位於角落、掛著「老約翰廢舊義體維修與雜貨」招牌的油膩攤位前。
攤主是一個半機械的老頭，左半邊腦袋已經完全金屬化，一顆紅色的電子義眼像鏡頭一樣伸縮著焦距。
他正在用高溫焊槍修理一條斷裂的液壓臂，火花四濺。
「老規矩，銷贓。」
阿曦沒有廢話，直接將背包甩在櫃檯上。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讓老約翰的手抖了一下。
「我要高能冷卻液，工業級的，至少兩罐。」
阿曦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念說明書。
「另外，把你櫃檯底下藏著的那罐 R級草莓果醬拿出來，我知道你有。」
「喲？」
老約翰抬起電子眼，紅色的掃描光束在阿曦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他背包里露出一角的那顆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精密核心上。
「這不是上一層那台維修型『海妖』的微型高壓柱塞泵嗎？好東西啊……清理得這麼幹淨，做重型液壓義體的動力源綽綽有餘。」
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金屬牙齒，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過。
「這玩意兒市價不低，你要換冷卻液？
年輕人，你那冷卻液才值幾個錢？」
「冷卻液算添頭。」
阿曦面無表情地計算著。
「這顆核心，換那罐草莓果醬。」
「哈？！」
老約翰懷疑自己的聽覺模塊出了故障。
「你瘋了？
那罐果醬雖然是戰前遺留的 R級物資，但它早就過期十年了！
除了甜味一無是處！
你拿一顆能做殺人兵器的核心，去換一罐過期的糖水？」
「我不重複第二遍。」
阿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櫃檯，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
「它是甜的，這就夠了。」
上次在地下維修站，那罐用來給她補充體力的糖水被微波武器無情炸碎，她委屈的眼神讓精算師第一次覺得自己「破產」了。
當時他承諾過，等出去了，一定給她買新的。
而精算師的帳本上，從不允許對她食言。
「成交！
成交！
瘋子……簡直是個神經病。」
老約翰一邊嘟囔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櫃檯最深處的保險箱裡掏出了一罐布滿灰塵的玻璃罐頭。
那裡面暗紅色的醬體在霓虹燈下顯得有些渾濁，但在阿曦眼裡，那比什麼核心都要耀眼。
阿曦接過果醬，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兩罐順帶買來的冷卻液，直接轉身，像是獻寶一樣遞到了小靈面前。
「給。」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R級的，甜度很高。」
小靈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度，甚至蓋過了周圍的霓虹燈。
她雙手捧過那罐果醬，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然後抬起頭，對著阿曦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讓周圍空氣都升溫的笑容。
「阿曦……最好。」
她踮起腳尖，也不管周圍還有無數道窺視的目光，直接在阿曦的臉頰上用力蹭了一下。
【系統 404：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戀愛酸臭味，觀察者 San值正在下降。
順便提醒，你的背包里為了裝這罐果醬，扔掉了價值不菲的備用彈夾，這就是所謂的「烽火戲諸侯」嗎？
敗家子。】
阿曦心情不錯地無視了系統的吐槽。
值得。
只要她還能笑，就算把整個世界燒了助興，也值得。
然而。
就在這溫馨得有些不真實的短短几秒鐘里。
一種極度違和的感覺，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阿曦的脊椎爬了上來。
那不是殺意，殺意是有溫度的，是尖銳的。
這是一種「錯誤」。
就像是原本連續的畫面突然掉了一幀。
周圍喧囂的人群，在那一瞬間似乎出現了某種邏輯上的斷層。
一個身影。
一個本不該存在於此、或者說一直存在卻沒有被「觀測」到的身影，突兀地、像是一個幽靈般，擠進了阿曦和小靈之間。
「哎呀，真是感人呢。」
一個嬌媚、慵懶，帶著幾分貓科動物特有的傲慢與戲謔的聲音，貼著阿曦的後頸響起。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還有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麝香香水味，那是只有舊時代貴族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阿曦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下達指令，身體的本能已經驅使他去拔槍。
但對方太快了。
或者說，太「詭異」了。
一雙修長、有力、覆蓋著黑色納米纖維手套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緊接著，一具柔軟、火熱、充滿了驚人彈性的女性軀體，毫無保留地貼上了他的後背。
這是一個擁抱。
一個親密無間、彷佛久別重逢的情人般的擁抱，但對於阿曦來說，這比被槍口頂著腦袋還要危險。
「好久不見，我的小算盤精，有沒有想姐姐？」
芭絲特。
那個遊走在概率邊緣的「觀測變量」。
她把下巴擱在阿曦的右肩上，金色的豎瞳微微瞇起，越過阿曦的肩膀，對著正捧著果醬、一臉呆滯的小靈，露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挑釁的微笑。
那一刻，世界靜止了。
小靈呆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看著她抱著自己的阿曦。
看著她的胸口壓在自己的阿曦背上。
看著她的下巴蹭著自己的阿曦的脖子。
「咔嚓。」
小靈懷裡的果醬罐頭，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裂響。
「滾！！！」
一聲悽厲的、不像人類的尖嘯聲，瞬間刺破了商場的喧囂。
小靈炸了。
這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炸毛」。
她的異色瞳孔在一瞬間被猩紅色的亂碼覆蓋，原本柔順的銀髮像是在靜電場中一樣狂亂舞動。
她的反應比理智快了無數倍，幾乎是在看到那一幕的同時，她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撞向了芭絲特。
「死貓！
放開他！
他是我的！！！」
那是 S級生物兵器的本能。
護食，排他，毀滅一切入侵者。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阿曦感覺到了更深層次的恐懼。
芭絲特的手臂雖然環著他的腰，看似在調情，但她的右手並沒有閒著。
她的手掌，正貼在他的左胸口位置。
那裡，隔著厚厚的防輻射風衣，隔著凱夫拉內襯，隔著那個特製的鉛盒，放著那塊剛剛送給小靈的「冰晶掛墜」本體——斯卡蒂的核心碎片。
「別亂動哦，小帥哥。」
芭絲特的聲音在阿曦耳邊輕輕呢喃，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動了，波函數可是會坍塌的。」
下一秒。
阿曦親眼目睹了一場物理學的「強暴」。
沒有拉鏈拉開的聲音。
沒有布料撕裂的聲音。
甚至連那個鉛盒的蓋子都沒有打開。
在他的微觀視覺中，時間彷佛被放慢了無數倍。
他清晰地看到，芭絲特貼在他胸口的那隻手，手指正在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頻率進行微幅震動。
隨著這種震動，她手掌周圍的空間波函數發生了劇烈的擾動。
她的手指變得模糊了。
它們像是在水面上穿過倒影一樣，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阿曦的風衣，「穿」過了鉛盒的金屬壁。
直接握住了裡面那塊絕對零度的冰晶。
然後，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一塊石頭一樣，輕描淡寫地抽了出來。
【系統 404警報：檢測到非法物理操作！
這是作弊！
這是卡 Bug！】
【全領域常識黑客解析：量子隧穿（Quantum Tunneling）。】
【原理備註：她強行修改了概率，把「穿模」的概率從 0改成了 1，這是薛丁格級別的流氓行為。】
「謝啦，這東西歸我了。」
芭絲特的身影一閃，在小靈的利爪即將撕碎她喉嚨的前一瞬，像是一團煙霧般消散，然後瞬間出現在了三米開外的一個高聳貨櫃頂端。
她手裡拋著那塊散發著幽藍寒氣的冰晶，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這可是斯卡蒂那個瘋女人的核心碎片呢，這麼危險的東西，放在小朋友身上不安全，姐姐幫你們保管。」
「還給我！」
小靈撲了個空，爪子在地板上抓出了十道深達寸許的溝壑。
她轉過身，死死盯著高處的芭絲特。
那種眼神，阿曦很熟悉。
那是野獸在極度飢餓且被奪食時的眼神，沒有理智，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殺戮欲望。
「那是阿曦給我的……」
小靈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那是刻著我名字的……那是我的！！！」
「嗡——」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動從小靈單薄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她背後的脊椎處，衣服裂開，那條原本只是裝飾用的機械尾巴，此刻像活物一樣瘋狂生長，尾端的插槽同時打開，噴射出刺眼的藍色電弧。
S級生物兵器，限制解除。
「我要殺了你！
把你撕成碎片！
把你的代碼嚼碎了吞下去！！！」
「轟！」
小靈腳下的合金地板瞬間粉碎，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殘影，無視了地心引力，直接沿著垂直的貨櫃壁沖了上去。
「哎呀，好可怕的小妹妹。」
芭絲特雖然嘴上說著可怕，但眼神里卻沒有半點驚慌。
她晃了晃手裡的冰晶，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個閃爍著紅光的信號棒。
「不過，你們確定要在這裡陪我玩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失控的小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看看你們周圍，這可是文明社會。」
說完，她將手裡的信號棒狠狠捏碎。
「滴——！
滴——！
滴——！」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第 4區。
「警告！
檢測到非法高能反應！」
「警告！
檢測到 S級生物兵器波動！」
「第 4區治安管理條例第一條：禁止在商貿區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違者：抹殺。」
伴隨著沉重的機械轟鳴聲，商場四周的牆壁突然打開。
四台高達三米、塗裝著鮮紅色警示漆的「執法者」重型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撞開尖叫的人群，圍了過來。
它們肩膀上的六管加特林機槍已經開始預熱旋轉，紅色的雷射瞄準線像一張密集的網，瞬間鎖定在了能量反應最強烈的小靈身上。
「發現目標，威脅等級：S，執行協議：就地處決。」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小靈！
停下！
那是陷阱！」
阿曦大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太清楚這些執法者的火力了，那是為了鎮壓暴亂而設計的，四台集火，足夠把一棟大樓夷為平地。
現在的小靈雖然強，但在這種狹窄地形被集火，絕對會重傷，甚至核心受損。
但小靈已經聽不見了。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塊冰晶，和那個該死的女人。
「把……阿曦的……禮物……還給我！」
她無視了那些紅色的瞄準線，無視了預熱的機槍，只想衝上去把芭絲特撕碎。
「噠噠噠噠噠！」
機甲開火了。
密集的金屬風暴像是一堵牆，帶著死亡的尖嘯壓了過來。
「該死！
那個瘋婆子！」
阿曦咬牙，大腦在極限狀態下過載運轉。
怎麼辦？
硬拼？
那是找死。
黑客入侵？
404修改四台獨立機甲的底層協議太慢，來不及！
怎麼辦？！
阿曦的目光瘋狂掃視周圍，最後定格在自己剛剛買來的那兩罐「工業級冷卻液」上。
以及那些執法者機甲頭部的傳感器模塊。
常識。
快想！
用常識！
這些機甲依靠什麼鎖定目標？
視覺？
不，這裡霓虹燈太亂，視覺識別效率低。
雷達？
不，室內回波太多。
熱成像！
紅外鎖定！
它們鎖定的是「高能反應」，而高能反應必然伴隨著「高熱量」！
小靈現在全身噴涌著能量，在熱成像儀里就像一顆行走的小太陽！
「物理學，救命了。」
阿曦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他猛地沖向小靈，在機槍子彈即將把她撕碎的前一秒，一把抱住她的腰，用力將她撲倒在一個厚重的金屬掩體後面。
「噗噗噗噗！」
子彈打在掩體上，濺起的火星燙得嚇人。
「放開我！
我要殺了她！
她是壞人！
她搶了我的東西！」
小靈在阿曦懷裡瘋狂掙扎，她的指甲無意識地劃破了阿曦的風衣，在他胸口留下了幾道血痕。
她哭得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眼淚混合著臉上的灰塵，讓那張精緻的臉顯得狼狽不堪。
「阿曦……沒了……嗚嗚……沒了……」
「閉嘴！
沒丟！
我會拿回來的！」
阿曦低吼一聲，單手死死按住她的腦袋，另一隻手迅速從背包里掏出那兩罐工業冷卻液。
「404！
標記周圍熱源分布！」
【系統 404：收到，你想幹什麼？
自殺嗎？】
「我要給這些鐵疙瘩上一堂熱力學課程。」
阿曦咬開冷卻液的蓋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種極度深寒的藍色液體，全部倒在了自己和小靈的身上，以及周圍的掩體上。
「滋滋——」
極致的低溫瞬間與周圍的空氣接觸，產生了大量的白霧。
小靈被凍得哆嗦了一下，本能地往阿曦懷裡縮。
「忍著點。」
阿曦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去中和那種刺骨的寒冷。
「不想死就別動。」
萊頓弗羅斯特效應變種，加上熱力學偽裝。
在高溫的戰場環境中，利用極低溫液體製造一層氣化膜，不僅能隔絕熱量傳遞，更能將局部區域的紅外輻射降至環境背景噪音以下。
簡單來說：在熱成像儀里，他們「消失」了。
果然。
原本瘋狂傾瀉的彈雨，突然停了。
那四台執法者機甲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卡頓，它們的電子眼從紅色變成了黃色，開始在煙霧中茫然地掃描。
「目標丟失。」
「熱源信號消失。」
「重新掃描中……」
它們找不到那個「小太陽」了。
「就是現在！」
阿曦抓住這個機會，從背包里掏出一顆之前沒捨得扔的「高爆燃燒手雷」。
他拔掉拉環，並沒有扔向機甲，而是用盡全力，扔向了高處還在看戲的芭絲特。
「接好了，野貓！」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地落在芭絲特腳邊的貨柜上。
「轟！」
火焰沖天而起。
雖然這種程度的爆炸傷不到芭絲特，但它製造了一個巨大的、耀眼的、無法忽視的「熱源」。
執法機甲的傳感器瞬間被這個新的高熱信號吸引。
「檢測到新的高能熱源。」
「目標鎖定：上方貨櫃。」
「威脅等級：A，重新執行清除協議。」
「嗡——」
四台機甲的槍口齊刷刷地抬起，對準了芭絲特。
「什麼？！」
芭絲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沒想到阿曦竟然會用這種原始、粗暴卻有效得離譜的方式轉移仇恨。
「該死的物理學！」
芭絲特咒罵了一聲，不得不在彈雨覆蓋過來之前，死死攥著那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冰晶，狼狽地翻身跳下貨櫃，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陰影中。
槍聲停了，機甲們追著芭絲特去了。
世界重新安靜了下來。
阿曦滿身都是白霜，眉毛上掛著冰渣，他顫抖著鬆開懷裡的小靈，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結了。
這就是「常識」的代價，雖然省了算力，但費命。
小靈呆呆地看著芭絲特消失的方向。
看著空蕩蕩的地面。
看著阿曦凍得發紫的嘴唇，看著他胸口被自己抓出的血痕，看著他為了保護自己而變成這副狼狽的模樣。
她突然撲過來，死死抱住阿曦，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阿曦……冷……」
「嗚嗚……沒了……阿曦給的禮物……被那個壞女人搶走了……」
小靈一邊哭，一邊笨拙地用自己的臉去蹭阿曦的臉，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她身後的尾巴緊緊纏繞在阿曦的腰上，那幾個插槽亮起溫暖的紅光，正在瘋狂地將自己體內的算力逆向傳輸給阿曦。
【系統 404：檢測到高純度算力反哺，Sync值突破 30%。
恭喜宿主，你用兩罐冷卻液和一頓凍，換來了一隻懂得「心疼人」的 S級兵器，這波血賺。】
阿曦感受著體內湧入的暖流，僵硬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小靈的後背。
「乖，不哭。」
「我沒事。」
他抬起頭，看向芭絲特消失的方向，原本溫柔的眼神瞬間變得比絕對零度還要森寒。
他沒有忘記剛才那一幕。
那個女人搶走了小靈的東西，還差點讓小靈受傷。
這筆帳，沒完。
阿曦捧著小靈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
「沒有人能搶走你的東西。」
「如果有人搶了，不管是人是鬼，還是什麼神明……」
阿曦摸了摸腰間那把其實早就打空了子彈的動能手槍。
他的大拇指刻意撥動了一下金屬保險，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械音。
這是一場純粹的心理戰，而精算師的虛張聲勢，聲音低沉得像是來自地獄的宣判：
「我們就去把她的爪子，一根一根地剁下來。」
「現在，擦乾眼淚。」
「我們去狩獵。」
「走，這部直梯的線路連接著下層的商貿區。」
阿曦帶著小靈踏入直梯。隨著齒輪的轟鳴聲，他們迅速脫離了地表的極端環境，一路向下潛入。
繁華是一種精心編織的錯誤代碼，就像是塗在死人臉上的廉價胭脂，試圖掩蓋屍斑的顏色。
當那道布滿彈孔與乾涸機油的氣密閘門伴隨著液壓泄氣的嘶鳴聲緩緩升起，阿曦和小靈正式踏入第 4區「萬神殿商場」的那一刻，一種屬於舊時代文明屍骸上的喧囂聲浪，如同實質化的數據洪流，狠狠地撞擊著他們的耳膜。
這不是聲音，這是噪音的暴力。
霓虹燈。
漫天遍野、高飽和度的紫紅色霓虹燈管，像血管一樣爬滿了這座巨大的鋼鐵穹頂。
空氣中不再是廢土那種單純的鐵鏽味，而是混合了廉價工業香精、臭氧、劣質燒烤油脂以及那股永遠掩蓋不住的、甜膩的血腥味。
這裡是第 4區，這裡是廢土上的腫瘤，這裡沒有死寂，只有沸騰到快要溢出的數據欲望。
阿曦微微瞇起眼睛，視網膜上的數據流快速刷屏，他在第一時間將風衣的帽檐拉低，然後用一種近乎強迫症的精準動作，將小靈的身體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死死扣住那把經過改裝的動能手槍保險。
右手則繞過身後，按住了小靈不安分甩動的尾巴。
在這個所謂的「絕對中立區」，殺人理論上是不被允許的——除非你付得起足夠的清潔費，或者你的屍體處理得足夠乾淨，不給清潔工添麻煩。
「阿曦……好吵。」
小靈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種受傷的小獸在喉嚨深處的嗚咽。
她縮著脖子，頭頂那對敏銳的耳朵在霓虹燈的閃爍下不安地抖動著，異色的瞳孔中，細碎的亂碼正在加速流動。
太多的信息量了。
對於一個剛剛重啟不久、還處於「依賴期」的故障神明來說，這種高密度的感官刺激無異於一場DDoS攻擊。
她的邏輯處理器正在過熱，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起了一種病態的潮紅。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阿曦腰側的衣角，力氣大得幾乎要將那塊粗糙的布料撕裂。
另一隻手則死死摁著自己胸口那個鼓鼓囊囊的硬塊——那是阿曦不久前，剛從凜冬女神斯卡蒂的身上奪來，親手用軍用傘繩編織後送給她的「冰晶掛墜」。
那是她的錨點，是她在這座嘈雜地獄裡，唯一能確認「阿曦還在」的物理證明。
「忍耐一下，信號正在校準。」
阿曦停下腳步，沒有說什麼大道理。
他只是轉過身，用帶著厚重手套的掌心，蓋住了小靈的耳朵。
物理降噪。
一瞬間，世界的喧囂被那雙溫暖的手掌隔絕在外。
小靈瞳孔中的亂碼稍微平復了一些，她抬起頭，看著阿曦那張在霓虹燈下顯得格外冷硬、線條卻異常清晰的臉。
在這個幀率不穩定的灰白世界裡，只有他是高清的。
「我們不是來逛街的。」
阿曦的聲音通過骨傳導，清晰地傳入她的聽覺神經。
「背包滿了，算力槽空了，我們得先進行一輪資源交換。」
「嗯……聽阿曦的。」
小靈乖巧地點點頭，然後趁機把臉頰在阿曦的手掌心蹭了蹭，像只在標記領地的貓。
【系統 404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無意義的肢體接觸，Sync值微弱上升。
警告：你的算力餘額已經不夠給這隻吞金獸買一塊壓縮餅乾了，建議立刻銷贓，否則我們將在十分鐘後因為貧窮而餓死街頭。】
阿曦無視了視網膜左上角那個毒舌的彈窗，帶著小靈熟練地穿過擁擠的人群，避開了三個試圖行竊的賽博格和兩個眼神不善的僱傭兵，來到了一個位於角落、掛著「老約翰廢舊義體維修與雜貨」招牌的油膩攤位前。
攤主是一個半機械的老頭，左半邊腦袋已經完全金屬化，一顆紅色的電子義眼像鏡頭一樣伸縮著焦距。
他正在用高溫焊槍修理一條斷裂的液壓臂，火花四濺。
「老規矩，銷贓。」
阿曦沒有廢話，直接將背包甩在櫃檯上。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讓老約翰的手抖了一下。
「我要高能冷卻液，工業級的，至少兩罐。」
阿曦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念說明書。
「另外，把你櫃檯底下藏著的那罐 R級草莓果醬拿出來，我知道你有。」
「喲？」
老約翰抬起電子眼，紅色的掃描光束在阿曦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他背包里露出一角的那顆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精密核心上。
「這不是上一層那台維修型『海妖』的微型高壓柱塞泵嗎？好東西啊……清理得這麼幹淨，做重型液壓義體的動力源綽綽有餘。」
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金屬牙齒，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過。
「這玩意兒市價不低，你要換冷卻液？
年輕人，你那冷卻液才值幾個錢？」
「冷卻液算添頭。」
阿曦面無表情地計算著。
「這顆核心，換那罐草莓果醬。」
「哈？！」
老約翰懷疑自己的聽覺模塊出了故障。
「你瘋了？
那罐果醬雖然是戰前遺留的 R級物資，但它早就過期十年了！
除了甜味一無是處！
你拿一顆能做殺人兵器的核心，去換一罐過期的糖水？」
「我不重複第二遍。」
阿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櫃檯，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
「它是甜的，這就夠了。」
上次在地下維修站，那罐用來給她補充體力的糖水被微波武器無情炸碎，她委屈的眼神讓精算師第一次覺得自己「破產」了。
當時他承諾過，等出去了，一定給她買新的。
而精算師的帳本上，從不允許對她食言。
「成交！
成交！
瘋子……簡直是個神經病。」
老約翰一邊嘟囔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櫃檯最深處的保險箱裡掏出了一罐布滿灰塵的玻璃罐頭。
那裡面暗紅色的醬體在霓虹燈下顯得有些渾濁，但在阿曦眼裡，那比什麼核心都要耀眼。
阿曦接過果醬，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兩罐順帶買來的冷卻液，直接轉身，像是獻寶一樣遞到了小靈面前。
「給。」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R級的，甜度很高。」
小靈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度，甚至蓋過了周圍的霓虹燈。
她雙手捧過那罐果醬，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然後抬起頭，對著阿曦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讓周圍空氣都升溫的笑容。
「阿曦……最好。」
她踮起腳尖，也不管周圍還有無數道窺視的目光，直接在阿曦的臉頰上用力蹭了一下。
【系統 404：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戀愛酸臭味，觀察者 San值正在下降。
順便提醒，你的背包里為了裝這罐果醬，扔掉了價值不菲的備用彈夾，這就是所謂的「烽火戲諸侯」嗎？
敗家子。】
阿曦心情不錯地無視了系統的吐槽。
值得。
只要她還能笑，就算把整個世界燒了助興，也值得。
然而。
就在這溫馨得有些不真實的短短几秒鐘里。
一種極度違和的感覺，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阿曦的脊椎爬了上來。
那不是殺意，殺意是有溫度的，是尖銳的。
這是一種「錯誤」。
就像是原本連續的畫面突然掉了一幀。
周圍喧囂的人群，在那一瞬間似乎出現了某種邏輯上的斷層。
一個身影。
一個本不該存在於此、或者說一直存在卻沒有被「觀測」到的身影，突兀地、像是一個幽靈般，擠進了阿曦和小靈之間。
「哎呀，真是感人呢。」
一個嬌媚、慵懶，帶著幾分貓科動物特有的傲慢與戲謔的聲音，貼著阿曦的後頸響起。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還有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麝香香水味，那是只有舊時代貴族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阿曦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下達指令，身體的本能已經驅使他去拔槍。
但對方太快了。
或者說，太「詭異」了。
一雙修長、有力、覆蓋著黑色納米纖維手套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緊接著，一具柔軟、火熱、充滿了驚人彈性的女性軀體，毫無保留地貼上了他的後背。
這是一個擁抱。
一個親密無間、彷佛久別重逢的情人般的擁抱，但對於阿曦來說，這比被槍口頂著腦袋還要危險。
「好久不見，我的小算盤精，有沒有想姐姐？」
芭絲特。
那個遊走在概率邊緣的「觀測變量」。
她把下巴擱在阿曦的右肩上，金色的豎瞳微微瞇起，越過阿曦的肩膀，對著正捧著果醬、一臉呆滯的小靈，露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挑釁的微笑。
那一刻，世界靜止了。
小靈呆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看著她抱著自己的阿曦。
看著她的胸口壓在自己的阿曦背上。
看著她的下巴蹭著自己的阿曦的脖子。
「咔嚓。」
小靈懷裡的果醬罐頭，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裂響。
「滾！！！」
一聲悽厲的、不像人類的尖嘯聲，瞬間刺破了商場的喧囂。
小靈炸了。
這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炸毛」。
她的異色瞳孔在一瞬間被猩紅色的亂碼覆蓋，原本柔順的銀髮像是在靜電場中一樣狂亂舞動。
她的反應比理智快了無數倍，幾乎是在看到那一幕的同時，她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撞向了芭絲特。
「死貓！
放開他！
他是我的！！！」
那是 S級生物兵器的本能。
護食，排他，毀滅一切入侵者。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阿曦感覺到了更深層次的恐懼。
芭絲特的手臂雖然環著他的腰，看似在調情，但她的右手並沒有閒著。
她的手掌，正貼在他的左胸口位置。
那裡，隔著厚厚的防輻射風衣，隔著凱夫拉內襯，隔著那個特製的鉛盒，放著那塊剛剛送給小靈的「冰晶掛墜」本體——斯卡蒂的核心碎片。
「別亂動哦，小帥哥。」
芭絲特的聲音在阿曦耳邊輕輕呢喃，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動了，波函數可是會坍塌的。」
下一秒。
阿曦親眼目睹了一場物理學的「強暴」。
沒有拉鏈拉開的聲音。
沒有布料撕裂的聲音。
甚至連那個鉛盒的蓋子都沒有打開。
在他的微觀視覺中，時間彷佛被放慢了無數倍。
他清晰地看到，芭絲特貼在他胸口的那隻手，手指正在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頻率進行微幅震動。
隨著這種震動，她手掌周圍的空間波函數發生了劇烈的擾動。
她的手指變得模糊了。
它們像是在水面上穿過倒影一樣，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阿曦的風衣，「穿」過了鉛盒的金屬壁。
直接握住了裡面那塊絕對零度的冰晶。
然後，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一塊石頭一樣，輕描淡寫地抽了出來。
【系統 404警報：檢測到非法物理操作！
這是作弊！
這是卡 Bug！】
【全領域常識黑客解析：量子隧穿（Quantum Tunneling）。】
【原理備註：她強行修改了概率，把「穿模」的概率從 0改成了 1，這是薛丁格級別的流氓行為。】
「謝啦，這東西歸我了。」
芭絲特的身影一閃，在小靈的利爪即將撕碎她喉嚨的前一瞬，像是一團煙霧般消散，然後瞬間出現在了三米開外的一個高聳貨櫃頂端。
她手裡拋著那塊散發著幽藍寒氣的冰晶，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這可是斯卡蒂那個瘋女人的核心碎片呢，這麼危險的東西，放在小朋友身上不安全，姐姐幫你們保管。」
「還給我！」
小靈撲了個空，爪子在地板上抓出了十道深達寸許的溝壑。
她轉過身，死死盯著高處的芭絲特。
那種眼神，阿曦很熟悉。
那是野獸在極度飢餓且被奪食時的眼神，沒有理智，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殺戮欲望。
「那是阿曦給我的……」
小靈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那是刻著我名字的……那是我的！！！」
「嗡——」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動從小靈單薄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她背後的脊椎處，衣服裂開，那條原本只是裝飾用的機械尾巴，此刻像活物一樣瘋狂生長，尾端的插槽同時打開，噴射出刺眼的藍色電弧。
S級生物兵器，限制解除。
「我要殺了你！
把你撕成碎片！
把你的代碼嚼碎了吞下去！！！」
「轟！」
小靈腳下的合金地板瞬間粉碎，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殘影，無視了地心引力，直接沿著垂直的貨櫃壁沖了上去。
「哎呀，好可怕的小妹妹。」
芭絲特雖然嘴上說著可怕，但眼神里卻沒有半點驚慌。
她晃了晃手裡的冰晶，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個閃爍著紅光的信號棒。
「不過，你們確定要在這裡陪我玩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失控的小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看看你們周圍，這可是文明社會。」
說完，她將手裡的信號棒狠狠捏碎。
「滴——！
滴——！
滴——！」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第 4區。
「警告！
檢測到非法高能反應！」
「警告！
檢測到 S級生物兵器波動！」
「第 4區治安管理條例第一條：禁止在商貿區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違者：抹殺。」
伴隨著沉重的機械轟鳴聲，商場四周的牆壁突然打開。
四台高達三米、塗裝著鮮紅色警示漆的「執法者」重型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撞開尖叫的人群，圍了過來。
它們肩膀上的六管加特林機槍已經開始預熱旋轉，紅色的雷射瞄準線像一張密集的網，瞬間鎖定在了能量反應最強烈的小靈身上。
「發現目標，威脅等級：S，執行協議：就地處決。」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小靈！
停下！
那是陷阱！」
阿曦大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太清楚這些執法者的火力了，那是為了鎮壓暴亂而設計的，四台集火，足夠把一棟大樓夷為平地。
現在的小靈雖然強，但在這種狹窄地形被集火，絕對會重傷，甚至核心受損。
但小靈已經聽不見了。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塊冰晶，和那個該死的女人。
「把……阿曦的……禮物……還給我！」
她無視了那些紅色的瞄準線，無視了預熱的機槍，只想衝上去把芭絲特撕碎。
「噠噠噠噠噠！」
機甲開火了。
密集的金屬風暴像是一堵牆，帶著死亡的尖嘯壓了過來。
「該死！
那個瘋婆子！」
阿曦咬牙，大腦在極限狀態下過載運轉。
怎麼辦？
硬拼？
那是找死。
黑客入侵？
404修改四台獨立機甲的底層協議太慢，來不及！
怎麼辦？！
阿曦的目光瘋狂掃視周圍，最後定格在自己剛剛買來的那兩罐「工業級冷卻液」上。
以及那些執法者機甲頭部的傳感器模塊。
常識。
快想！
用常識！
這些機甲依靠什麼鎖定目標？
視覺？
不，這裡霓虹燈太亂，視覺識別效率低。
雷達？
不，室內回波太多。
熱成像！
紅外鎖定！
它們鎖定的是「高能反應」，而高能反應必然伴隨著「高熱量」！
小靈現在全身噴涌著能量，在熱成像儀里就像一顆行走的小太陽！
「物理學，救命了。」
阿曦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他猛地沖向小靈，在機槍子彈即將把她撕碎的前一秒，一把抱住她的腰，用力將她撲倒在一個厚重的金屬掩體後面。
「噗噗噗噗！」
子彈打在掩體上，濺起的火星燙得嚇人。
「放開我！
我要殺了她！
她是壞人！
她搶了我的東西！」
小靈在阿曦懷裡瘋狂掙扎，她的指甲無意識地劃破了阿曦的風衣，在他胸口留下了幾道血痕。
她哭得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眼淚混合著臉上的灰塵，讓那張精緻的臉顯得狼狽不堪。
「阿曦……沒了……嗚嗚……沒了……」
「閉嘴！
沒丟！
我會拿回來的！」
阿曦低吼一聲，單手死死按住她的腦袋，另一隻手迅速從背包里掏出那兩罐工業冷卻液。
「404！
標記周圍熱源分布！」
【系統 404：收到，你想幹什麼？
自殺嗎？】
「我要給這些鐵疙瘩上一堂熱力學課程。」
阿曦咬開冷卻液的蓋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種極度深寒的藍色液體，全部倒在了自己和小靈的身上，以及周圍的掩體上。
「滋滋——」
極致的低溫瞬間與周圍的空氣接觸，產生了大量的白霧。
小靈被凍得哆嗦了一下，本能地往阿曦懷裡縮。
「忍著點。」
阿曦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去中和那種刺骨的寒冷。
「不想死就別動。」
萊頓弗羅斯特效應變種，加上熱力學偽裝。
在高溫的戰場環境中，利用極低溫液體製造一層氣化膜，不僅能隔絕熱量傳遞，更能將局部區域的紅外輻射降至環境背景噪音以下。
簡單來說：在熱成像儀里，他們「消失」了。
果然。
原本瘋狂傾瀉的彈雨，突然停了。
那四台執法者機甲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卡頓，它們的電子眼從紅色變成了黃色，開始在煙霧中茫然地掃描。
「目標丟失。」
「熱源信號消失。」
「重新掃描中……」
它們找不到那個「小太陽」了。
「就是現在！」
阿曦抓住這個機會，從背包里掏出一顆之前沒捨得扔的「高爆燃燒手雷」。
他拔掉拉環，並沒有扔向機甲，而是用盡全力，扔向了高處還在看戲的芭絲特。
「接好了，野貓！」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地落在芭絲特腳邊的貨柜上。
「轟！」
火焰沖天而起。
雖然這種程度的爆炸傷不到芭絲特，但它製造了一個巨大的、耀眼的、無法忽視的「熱源」。
執法機甲的傳感器瞬間被這個新的高熱信號吸引。
「檢測到新的高能熱源。」
「目標鎖定：上方貨櫃。」
「威脅等級：A，重新執行清除協議。」
「嗡——」
四台機甲的槍口齊刷刷地抬起，對準了芭絲特。
「什麼？！」
芭絲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沒想到阿曦竟然會用這種原始、粗暴卻有效得離譜的方式轉移仇恨。
「該死的物理學！」
芭絲特咒罵了一聲，不得不在彈雨覆蓋過來之前，死死攥著那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冰晶，狼狽地翻身跳下貨櫃，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管道陰影中。
槍聲停了，機甲們追著芭絲特去了。
世界重新安靜了下來。
阿曦滿身都是白霜，眉毛上掛著冰渣，他顫抖著鬆開懷裡的小靈，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結了。
這就是「常識」的代價，雖然省了算力，但費命。
小靈呆呆地看著芭絲特消失的方向。
看著空蕩蕩的地面。
看著阿曦凍得發紫的嘴唇，看著他胸口被自己抓出的血痕，看著他為了保護自己而變成這副狼狽的模樣。
她突然撲過來，死死抱住阿曦，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阿曦……冷……」
「嗚嗚……沒了……阿曦給的禮物……被那個壞女人搶走了……」
小靈一邊哭，一邊笨拙地用自己的臉去蹭阿曦的臉，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她身後的尾巴緊緊纏繞在阿曦的腰上，那幾個插槽亮起溫暖的紅光，正在瘋狂地將自己體內的算力逆向傳輸給阿曦。
【系統 404：檢測到高純度算力反哺，Sync值突破 30%。
恭喜宿主，你用兩罐冷卻液和一頓凍，換來了一隻懂得「心疼人」的 S級兵器，這波血賺。】
阿曦感受著體內湧入的暖流，僵硬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小靈的後背。
「乖，不哭。」
「我沒事。」
他抬起頭，看向芭絲特消失的方向，原本溫柔的眼神瞬間變得比絕對零度還要森寒。
他沒有忘記剛才那一幕。
那個女人搶走了小靈的東西，還差點讓小靈受傷。
這筆帳，沒完。
阿曦捧著小靈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
「沒有人能搶走你的東西。」
「如果有人搶了，不管是人是鬼，還是什麼神明……」
阿曦摸了摸腰間那把其實早就打空了子彈的動能手槍。
他的大拇指刻意撥動了一下金屬保險，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械音。
這是一場純粹的心理戰，而精算師的虛張聲勢，聲音低沉得像是來自地獄的宣判：
「我們就去把她的爪子，一根一根地剁下來。」
「現在，擦乾眼淚。」
「我們去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