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來自深淵的低語干擾
「砰！」
一聲悶響，像是某種軟體動物在壓力容器中炸開。
阿曦手中那罐珍貴的【R級：草莓果醬（無糖）】，毫無徵兆地在玻璃瓶內沸騰、膨脹，然後炸裂。滾燙的紅色漿液濺了他一臉，帶來的不僅是甜膩的香氣，還有皮膚被高溫糖漿灼燒的劇痛。
這不科學。
周圍氣溫是-10°C。罐頭為什麼會沸騰？
下一秒，答案順著耳膜鑽入了大腦。
「嗡————」
沒有爆炸聲，沒有腳步聲。只有一種頻率極高、高到近乎寂靜的電流音，瞬間貫穿了這間狹窄的廢棄店鋪。
阿曦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開始莫名其妙地升溫，眼球發燙，鼻腔里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那是被瞬間加熱的鼻血。
【微波(Microwave)】。
有人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微波爐。
【系統 404：警告……滋……高能電磁波……滋滋……】
【錯誤：防火牆物理層熔斷。】
【檢測到 2.45GHz高頻微波。你的腦漿正在變成一碗煮沸的豆花。】
【宿主……快……滋……】
藍色的系統接口像是被潑了硫酸一樣，迅速腐蝕、崩解，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漆黑。 404下線了。
「唔……！」
懷裡的小靈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是 S級神明，身體結構精密無比，這意味著她體內含有大量的金屬組件和液冷管路。
在微波環境下，她就是一塊行走的鋁箔紙。
「滋滋滋——」
小靈的皮膚表面開始跳動藍色的電弧，那是體內金屬感應電流在亂竄。她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瞳孔里的數據流瘋狂亂碼。
「跑！」
阿曦一把抹掉臉上的血和果醬，強忍著大腦被煮熟的眩暈感，抱起小靈撞碎了店鋪的櫥窗玻璃。
外面的走廊上，站滿了「人」。
那是幾十個穿著香奈兒當季套裝、姿勢優雅的塑料模特。
它們沒有臉，頭部只是一個光滑的鵝蛋形狀。
但在阿曦衝出來的瞬間，這幾十個沒有五官的頭顱，整齊劃一地轉了過來。
【敵對單位：無機購物者(The Plastic Shopper)】
【特徵：內部搭載微波發射器。它們不說話，它們只負責「加熱」一切有機物。】
「嗡！」
幾十個模特的胸腔同時亮起紅光，微波功率瞬間加大。
阿曦感覺皮膚上的汗毛全部炸起，外骨骼的電池包發出過熱的警報。
不能打。
這是大範圍 AOE傷害，肉體凡胎根本扛不住。
「水……找水！」
阿曦的目光瘋狂掃視。
這裡是美妝區。沒有掩體，全是易碎的玻璃櫃檯。
但在走廊的盡頭，有一個不起眼的、生鏽的鐵柵欄蓋板。
那是維修下水道的入口！
「抱緊我！」
阿曦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那個井口發起衝鋒。
模特的頭部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無形的微波束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咬著他的後背。阿曦能聞到自己風衣燒焦的味道，那是纖維碳化的前兆。
十米。五米。
阿曦飛身滑鏟，一腳踹飛了那塊鏽跡斑斑的鐵蓋板。
下面是一條充滿了污水和電纜的黑暗管道。
「跳！」
兩人重重地摔進了冰冷的髒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滋——！」
微波束掃過了井口上方。
那塊被踢飛的鐵蓋板在空中瞬間變紅、軟化，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一樣掉進水裡，發出刺耳的淬火聲。
「別動！別抬頭！」
阿曦不顧髒水的惡臭，將小靈死死按在水裡，然後伸手抓住了井壁上垂落的一把廢棄銅纜。
他迅速將銅纜纏繞在頭頂的鐵柵欄上，並將另一端深深插入水底的淤泥中。
【物理層權限：金(Metal Manipulation)】
【常識應用：法拉第籠(Faraday Cage)】
「物理學常識：電荷會聚集在導體表面。只要構建一個接地的封閉金屬籠，就能屏蔽外部的電磁場。」
阿曦的手指在流血，但他瘋狂地編織著那些銅線，將原本稀疏的柵欄變成了一張緻密的金屬網。
「嗡……嗡……」
頭頂的微波聲依然在轟鳴，但那種腦漿沸騰的劇痛感消失了。
微波能量接觸到銅網的瞬間，被引導進了大地和水流中。
安全了。
暫時。
黑暗、潮濕、狹窄的下水道。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油脂味和老鼠屍體的氣味。
「呼……呼……」
阿曦靠在布滿青苔的牆壁上，大口喘息。鼻血還在流，滴在白襯衫上，像一朵朵炸開的梅花。
「阿曦……」
懷裡傳來小靈微弱的聲音。
她渾身濕透，病號服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格外單薄。剛才的微波攻擊讓她的核心溫度過高，整個人像個發燙的暖寶寶。
「我在。」
阿曦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散熱系統還好嗎？」
小靈搖搖頭。
她很難受。體內的冷卻液在沸騰，邏輯電路一片混亂。
她本能地尋找冷源。
而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唯一的冷源，就是阿曦那因為失血而變得冰涼的鎖骨。
她像只受傷的小貓，湊過去，伸出滾燙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阿曦的頸動脈。
「滋……」
阿曦渾身一僵。
那種觸感，濕潤、粗糙、帶著極高的溫度。
這不是調情。
這是物理降溫。
小靈貪婪地貼著他的皮膚，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利用阿曦的體表溫度來平衡自己的核心熱量。
她的尾巴悄悄纏上了阿曦的腰，尾巴尖端輕輕抵在阿曦的胸口。
【生理監測：心率 120 -> 90】
【狀態：共生散熱中】
「髒……」
小靈突然嘟囔了一句。
她在嫌棄這裡的味道。對於嗅覺靈敏的神明來說，這條下水道簡直就是嗅覺地獄。
但她沒有鬆手。
因為阿曦在這裡。阿曦身上的味道，雖然混了血腥味，但還是香的。
阿曦苦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
「忍一忍。上面的那些塑料模特還在守屍。」
沒錯，它們還在。
透過頭頂密集的銅網，阿曦能看到幾十雙沒有五官的臉，正圍在井口邊緣，低頭俯視著下面。
它們沒有離開，而是在等待。
等待獵物自己爬出來，或者餓死在下面。
「這群該死的塑料垃圾。」
阿曦眼神一冷。
它們是 ABS工程塑料做的，物理抗性極高，又不怕水，也不怕電（絕緣體）。
微波武器對它們自己無效。
怎麼辦？
阿曦的視線在黑暗中遊走。
這裡應該是商場的地下排水系統。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腳邊流淌的一股顏色詭異的液體上。這股液體呈現出透明的油狀，散發著一股比下水道臭味更刺鼻的、令人頭暈的甜香味。
這味道……
阿曦用手指沾了一點，搓了搓。
揮發極快，指尖冰涼。
這是【丙酮(Acetone)】。
也就是俗稱的洗甲水、卸妝水的主要成分。
「這裡是美妝區的下方……」
阿曦猛地抬頭。
頭頂的地面已經被剛才的微波加熱得滾燙，甚至有些變形。而這家美妝店倉庫里儲存的大量有機溶劑，因為容器破裂，正順著縫隙流下來。
[初中化學常識：相似相溶原理]。
大部分工程塑料（如 ABS、PVC、聚苯乙烯）都是有機高分子化合物。
而丙酮，是有機溶劑的王者。
它溶解塑料的速度，比熱水化雪還要快。
「小靈。」
阿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想看塑料模特卸妝嗎？」
小靈雖然頭暈，但聽出了阿曦語氣里的殺氣。
她點點頭，異色瞳孔里閃過一絲興奮。
「卸……拆了它們。」
「不用拆。化了它們。」
阿曦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空的礦泉水瓶，灌滿了地上的丙酮混合液。
然後，他看著頭頂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塑料腦袋。
它們正把臉貼在銅網上，試圖看清下面的情況。
「再見了，假人。」
阿曦猛地搖晃瓶子，利用外骨骼的液壓臂，將瓶子像手雷一樣狠狠砸向了頭頂的銅網！
「砰！」
塑料瓶在銅網上炸開。
高濃度的丙酮液體像雨點一樣，噴灑在那些塑料模特的臉上、身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只能用「恐怖片」來形容。
「滋滋滋……」
那些原本光滑、堅硬、刀槍不入的塑料外殼，在接觸到丙酮的瞬間，開始起泡、軟化。
就像是蠟像遇到了噴火器。
原本優雅的模特臉龐開始坍塌。
沒有五官的面部迅速溶解，流下白色的、黏稠的塑料液體。「頭顱」變成了「爛泥」。
內部的電子組件失去了外殼的支撐，暴露在空氣中，然後掉落下來。
微波發射器因為電路板被溶解的塑料糊住，發生了短路。
「嗡……滋……叭！」
一陣陣短促的電流爆裂聲響起。
那些不可一世的塑料軍團，開始集體「融化」。
它們的手臂斷裂，身體對摺，變成了一灘灘扭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化工廢料。
「嘩啦——」
一隻溶解了一半的塑料手掌穿過銅網掉落下來，正好落在阿曦腳邊。
那隻手已經變成了一坨白色的膠狀物，指甲油的顏色混雜其中，顯得格外噁心。
【系統 404：重連成功……滋……】
【檢測到宿主正在使用「化學卸妝法」進行群體屠殺。】
【評分：S級。】
【備註：這就是過度整形的下場。矽膠和塑料在有機溶劑面前，連尊嚴都保不住。】
「走。」
阿曦踢開那坨噁心的塑料，單手撐住井沿，翻身跳了出去。
外面已經是一片狼藉。
幾十個塑料模特融化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白色的「塑料沼澤」。
空氣中瀰漫著丙酮和燒焦電路的混合氣味。
小靈也爬了出來。
她看著這一地的慘狀，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好臭……」
「阿曦……也臭。」
她湊到阿曦身上聞了聞。
剛才在下水道里泡了一圈，兩人現在都是一股陳年污水的味道。
這讓有潔癖的神明非常不爽。她甚至不想把尾巴纏在阿曦身上了。
阿曦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髒兮兮的風衣。
「忍一忍，回去洗。」
他在那堆融化的屍體裡翻找著戰利品。
微波發射器都燒壞了，沒法用。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還算完好的櫃檯上。
那裡有一個精緻的水晶瓶子，在混亂中奇蹟般地沒有碎。
【物品：香奈兒 5號（戰前典藏版）】
【等級：SSR級】
【狀態：未開封。】
【404備註：一瓶沒用的香水。不能喝，不能炸，除了讓你好聞一點，毫無卵用。但在廢土，好聞就是一種特權。】
阿曦拿起那瓶香水。
又看了一眼背包。
背包滿了（30/30）。裡面塞滿了剛才從小靈手裡搶救下來的半瓶果醬，還有那隻機械泰迪熊。
如果要帶走這瓶香水，就得扔東西。
阿曦看了一眼角落裡的一個【SR級：高分子防彈插板】。
那是他剛剛在模特身上扒下來的唯一有用的裝備，價值 600算力，能擋一發狙擊彈。
防彈插板=命。
香水=無用。
理性的阿曦應該毫不猶豫地選擇插板。
但他轉過頭，看到了小靈。
她正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身上的污漬，甚至還乾嘔了一下。
她討厭這個味道。
討厭到都不願意過來抱他了。
阿曦沉默了一秒。
「哐當。」
那塊 SR級的防彈插板被他像扔垃圾一樣，踢進了下水道里。
然後，他把那瓶 SSR級的香水塞進了背包。
「過來。」
阿曦招招手。
小靈猶豫了一下，還是捏著鼻子走了過來。
阿曦拿出香水，對著兩人的頭頂噴了一下。
「嘶——」
細密的霧氣落下。
那是舊時代最奢華的醛香花香調，瞬間蓋過了下水道的腐臭和塑料的焦糊味。
一種優雅的、不屬於這個廢墟的文明氣息，包裹了他們。
小靈愣住了。
她鬆開捏著鼻子的手，用力吸了一口氣。
「香……」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種噁心的味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感到眩暈的好聞味道。
「阿曦……好聞。」
她不再嫌棄，猛地撲進阿曦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吸食著那股香味。
尾巴再一次歡快地纏上了阿曦的腰。
阿曦抱著她，感受著懷裡的溫度。
雖然虧了一塊防彈板。
但至少，老婆肯抱我了。
這波不虧。
【系統 404：……】
【你用一塊防彈板換了一瓶除臭劑。】
【戀愛腦是絕症，建議放棄治療。】
阿曦無視了系統的吐槽，剛想帶著小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突然，他的目光被櫃檯後面的一面鏡子吸引了。
那是一面普通的試衣鏡。
在鏡子裡，阿曦和小靈正緊緊相擁。
但是……
阿曦的瞳孔微微一縮。
鏡子裡的阿曦，雖然也在抱著小靈，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而現實中，阿曦因為疲憊，眼睛是半眯著的。
而且，鏡子裡的小靈，她的尾巴並沒有纏在阿曦腰上，而是垂在地上，在地板上畫著某種詭異的符號。
【異常信號接入】
【代號：1023】
鏡子裡那個「阿曦」，突然對著鏡子外的阿曦，做出了一個口型。
沒有聲音。
但阿曦讀懂了。
他說的是：
「她、在、說、謊。」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倒錯的鏡像與無法同步的心跳】
【系統預警：從現在開始，別相信鏡子。也別相信……你的記憶。】
一聲悶響，像是某種軟體動物在壓力容器中炸開。
阿曦手中那罐珍貴的【R級：草莓果醬（無糖）】，毫無徵兆地在玻璃瓶內沸騰、膨脹，然後炸裂。滾燙的紅色漿液濺了他一臉，帶來的不僅是甜膩的香氣，還有皮膚被高溫糖漿灼燒的劇痛。
這不科學。
周圍氣溫是-10°C。罐頭為什麼會沸騰？
下一秒，答案順著耳膜鑽入了大腦。
「嗡————」
沒有爆炸聲，沒有腳步聲。只有一種頻率極高、高到近乎寂靜的電流音，瞬間貫穿了這間狹窄的廢棄店鋪。
阿曦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開始莫名其妙地升溫，眼球發燙，鼻腔里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那是被瞬間加熱的鼻血。
【微波(Microwave)】。
有人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微波爐。
【系統 404：警告……滋……高能電磁波……滋滋……】
【錯誤：防火牆物理層熔斷。】
【檢測到 2.45GHz高頻微波。你的腦漿正在變成一碗煮沸的豆花。】
【宿主……快……滋……】
藍色的系統接口像是被潑了硫酸一樣，迅速腐蝕、崩解，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漆黑。 404下線了。
「唔……！」
懷裡的小靈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是 S級神明，身體結構精密無比，這意味著她體內含有大量的金屬組件和液冷管路。
在微波環境下，她就是一塊行走的鋁箔紙。
「滋滋滋——」
小靈的皮膚表面開始跳動藍色的電弧，那是體內金屬感應電流在亂竄。她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瞳孔里的數據流瘋狂亂碼。
「跑！」
阿曦一把抹掉臉上的血和果醬，強忍著大腦被煮熟的眩暈感，抱起小靈撞碎了店鋪的櫥窗玻璃。
外面的走廊上，站滿了「人」。
那是幾十個穿著香奈兒當季套裝、姿勢優雅的塑料模特。
它們沒有臉，頭部只是一個光滑的鵝蛋形狀。
但在阿曦衝出來的瞬間，這幾十個沒有五官的頭顱，整齊劃一地轉了過來。
【敵對單位：無機購物者(The Plastic Shopper)】
【特徵：內部搭載微波發射器。它們不說話，它們只負責「加熱」一切有機物。】
「嗡！」
幾十個模特的胸腔同時亮起紅光，微波功率瞬間加大。
阿曦感覺皮膚上的汗毛全部炸起，外骨骼的電池包發出過熱的警報。
不能打。
這是大範圍 AOE傷害，肉體凡胎根本扛不住。
「水……找水！」
阿曦的目光瘋狂掃視。
這裡是美妝區。沒有掩體，全是易碎的玻璃櫃檯。
但在走廊的盡頭，有一個不起眼的、生鏽的鐵柵欄蓋板。
那是維修下水道的入口！
「抱緊我！」
阿曦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那個井口發起衝鋒。
模特的頭部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無形的微波束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咬著他的後背。阿曦能聞到自己風衣燒焦的味道，那是纖維碳化的前兆。
十米。五米。
阿曦飛身滑鏟，一腳踹飛了那塊鏽跡斑斑的鐵蓋板。
下面是一條充滿了污水和電纜的黑暗管道。
「跳！」
兩人重重地摔進了冰冷的髒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滋——！」
微波束掃過了井口上方。
那塊被踢飛的鐵蓋板在空中瞬間變紅、軟化，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一樣掉進水裡，發出刺耳的淬火聲。
「別動！別抬頭！」
阿曦不顧髒水的惡臭，將小靈死死按在水裡，然後伸手抓住了井壁上垂落的一把廢棄銅纜。
他迅速將銅纜纏繞在頭頂的鐵柵欄上，並將另一端深深插入水底的淤泥中。
【物理層權限：金(Metal Manipulation)】
【常識應用：法拉第籠(Faraday Cage)】
「物理學常識：電荷會聚集在導體表面。只要構建一個接地的封閉金屬籠，就能屏蔽外部的電磁場。」
阿曦的手指在流血，但他瘋狂地編織著那些銅線，將原本稀疏的柵欄變成了一張緻密的金屬網。
「嗡……嗡……」
頭頂的微波聲依然在轟鳴，但那種腦漿沸騰的劇痛感消失了。
微波能量接觸到銅網的瞬間，被引導進了大地和水流中。
安全了。
暫時。
黑暗、潮濕、狹窄的下水道。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油脂味和老鼠屍體的氣味。
「呼……呼……」
阿曦靠在布滿青苔的牆壁上，大口喘息。鼻血還在流，滴在白襯衫上，像一朵朵炸開的梅花。
「阿曦……」
懷裡傳來小靈微弱的聲音。
她渾身濕透，病號服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格外單薄。剛才的微波攻擊讓她的核心溫度過高，整個人像個發燙的暖寶寶。
「我在。」
阿曦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散熱系統還好嗎？」
小靈搖搖頭。
她很難受。體內的冷卻液在沸騰，邏輯電路一片混亂。
她本能地尋找冷源。
而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唯一的冷源，就是阿曦那因為失血而變得冰涼的鎖骨。
她像只受傷的小貓，湊過去，伸出滾燙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阿曦的頸動脈。
「滋……」
阿曦渾身一僵。
那種觸感，濕潤、粗糙、帶著極高的溫度。
這不是調情。
這是物理降溫。
小靈貪婪地貼著他的皮膚，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利用阿曦的體表溫度來平衡自己的核心熱量。
她的尾巴悄悄纏上了阿曦的腰，尾巴尖端輕輕抵在阿曦的胸口。
【生理監測：心率 120 -> 90】
【狀態：共生散熱中】
「髒……」
小靈突然嘟囔了一句。
她在嫌棄這裡的味道。對於嗅覺靈敏的神明來說，這條下水道簡直就是嗅覺地獄。
但她沒有鬆手。
因為阿曦在這裡。阿曦身上的味道，雖然混了血腥味，但還是香的。
阿曦苦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
「忍一忍。上面的那些塑料模特還在守屍。」
沒錯，它們還在。
透過頭頂密集的銅網，阿曦能看到幾十雙沒有五官的臉，正圍在井口邊緣，低頭俯視著下面。
它們沒有離開，而是在等待。
等待獵物自己爬出來，或者餓死在下面。
「這群該死的塑料垃圾。」
阿曦眼神一冷。
它們是 ABS工程塑料做的，物理抗性極高，又不怕水，也不怕電（絕緣體）。
微波武器對它們自己無效。
怎麼辦？
阿曦的視線在黑暗中遊走。
這裡應該是商場的地下排水系統。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腳邊流淌的一股顏色詭異的液體上。這股液體呈現出透明的油狀，散發著一股比下水道臭味更刺鼻的、令人頭暈的甜香味。
這味道……
阿曦用手指沾了一點，搓了搓。
揮發極快，指尖冰涼。
這是【丙酮(Acetone)】。
也就是俗稱的洗甲水、卸妝水的主要成分。
「這裡是美妝區的下方……」
阿曦猛地抬頭。
頭頂的地面已經被剛才的微波加熱得滾燙，甚至有些變形。而這家美妝店倉庫里儲存的大量有機溶劑，因為容器破裂，正順著縫隙流下來。
[初中化學常識：相似相溶原理]。
大部分工程塑料（如 ABS、PVC、聚苯乙烯）都是有機高分子化合物。
而丙酮，是有機溶劑的王者。
它溶解塑料的速度，比熱水化雪還要快。
「小靈。」
阿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想看塑料模特卸妝嗎？」
小靈雖然頭暈，但聽出了阿曦語氣里的殺氣。
她點點頭，異色瞳孔里閃過一絲興奮。
「卸……拆了它們。」
「不用拆。化了它們。」
阿曦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空的礦泉水瓶，灌滿了地上的丙酮混合液。
然後，他看著頭頂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塑料腦袋。
它們正把臉貼在銅網上，試圖看清下面的情況。
「再見了，假人。」
阿曦猛地搖晃瓶子，利用外骨骼的液壓臂，將瓶子像手雷一樣狠狠砸向了頭頂的銅網！
「砰！」
塑料瓶在銅網上炸開。
高濃度的丙酮液體像雨點一樣，噴灑在那些塑料模特的臉上、身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只能用「恐怖片」來形容。
「滋滋滋……」
那些原本光滑、堅硬、刀槍不入的塑料外殼，在接觸到丙酮的瞬間，開始起泡、軟化。
就像是蠟像遇到了噴火器。
原本優雅的模特臉龐開始坍塌。
沒有五官的面部迅速溶解，流下白色的、黏稠的塑料液體。「頭顱」變成了「爛泥」。
內部的電子組件失去了外殼的支撐，暴露在空氣中，然後掉落下來。
微波發射器因為電路板被溶解的塑料糊住，發生了短路。
「嗡……滋……叭！」
一陣陣短促的電流爆裂聲響起。
那些不可一世的塑料軍團，開始集體「融化」。
它們的手臂斷裂，身體對摺，變成了一灘灘扭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化工廢料。
「嘩啦——」
一隻溶解了一半的塑料手掌穿過銅網掉落下來，正好落在阿曦腳邊。
那隻手已經變成了一坨白色的膠狀物，指甲油的顏色混雜其中，顯得格外噁心。
【系統 404：重連成功……滋……】
【檢測到宿主正在使用「化學卸妝法」進行群體屠殺。】
【評分：S級。】
【備註：這就是過度整形的下場。矽膠和塑料在有機溶劑面前，連尊嚴都保不住。】
「走。」
阿曦踢開那坨噁心的塑料，單手撐住井沿，翻身跳了出去。
外面已經是一片狼藉。
幾十個塑料模特融化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白色的「塑料沼澤」。
空氣中瀰漫著丙酮和燒焦電路的混合氣味。
小靈也爬了出來。
她看著這一地的慘狀，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好臭……」
「阿曦……也臭。」
她湊到阿曦身上聞了聞。
剛才在下水道里泡了一圈，兩人現在都是一股陳年污水的味道。
這讓有潔癖的神明非常不爽。她甚至不想把尾巴纏在阿曦身上了。
阿曦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髒兮兮的風衣。
「忍一忍，回去洗。」
他在那堆融化的屍體裡翻找著戰利品。
微波發射器都燒壞了，沒法用。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還算完好的櫃檯上。
那裡有一個精緻的水晶瓶子，在混亂中奇蹟般地沒有碎。
【物品：香奈兒 5號（戰前典藏版）】
【等級：SSR級】
【狀態：未開封。】
【404備註：一瓶沒用的香水。不能喝，不能炸，除了讓你好聞一點，毫無卵用。但在廢土，好聞就是一種特權。】
阿曦拿起那瓶香水。
又看了一眼背包。
背包滿了（30/30）。裡面塞滿了剛才從小靈手裡搶救下來的半瓶果醬，還有那隻機械泰迪熊。
如果要帶走這瓶香水，就得扔東西。
阿曦看了一眼角落裡的一個【SR級：高分子防彈插板】。
那是他剛剛在模特身上扒下來的唯一有用的裝備，價值 600算力，能擋一發狙擊彈。
防彈插板=命。
香水=無用。
理性的阿曦應該毫不猶豫地選擇插板。
但他轉過頭，看到了小靈。
她正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身上的污漬，甚至還乾嘔了一下。
她討厭這個味道。
討厭到都不願意過來抱他了。
阿曦沉默了一秒。
「哐當。」
那塊 SR級的防彈插板被他像扔垃圾一樣，踢進了下水道里。
然後，他把那瓶 SSR級的香水塞進了背包。
「過來。」
阿曦招招手。
小靈猶豫了一下，還是捏著鼻子走了過來。
阿曦拿出香水，對著兩人的頭頂噴了一下。
「嘶——」
細密的霧氣落下。
那是舊時代最奢華的醛香花香調，瞬間蓋過了下水道的腐臭和塑料的焦糊味。
一種優雅的、不屬於這個廢墟的文明氣息，包裹了他們。
小靈愣住了。
她鬆開捏著鼻子的手，用力吸了一口氣。
「香……」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種噁心的味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感到眩暈的好聞味道。
「阿曦……好聞。」
她不再嫌棄，猛地撲進阿曦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吸食著那股香味。
尾巴再一次歡快地纏上了阿曦的腰。
阿曦抱著她，感受著懷裡的溫度。
雖然虧了一塊防彈板。
但至少，老婆肯抱我了。
這波不虧。
【系統 404：……】
【你用一塊防彈板換了一瓶除臭劑。】
【戀愛腦是絕症，建議放棄治療。】
阿曦無視了系統的吐槽，剛想帶著小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突然，他的目光被櫃檯後面的一面鏡子吸引了。
那是一面普通的試衣鏡。
在鏡子裡，阿曦和小靈正緊緊相擁。
但是……
阿曦的瞳孔微微一縮。
鏡子裡的阿曦，雖然也在抱著小靈，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而現實中，阿曦因為疲憊，眼睛是半眯著的。
而且，鏡子裡的小靈，她的尾巴並沒有纏在阿曦腰上，而是垂在地上，在地板上畫著某種詭異的符號。
【異常信號接入】
【代號：1023】
鏡子裡那個「阿曦」，突然對著鏡子外的阿曦，做出了一個口型。
沒有聲音。
但阿曦讀懂了。
他說的是：
「她、在、說、謊。」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倒錯的鏡像與無法同步的心跳】
【系統預警：從現在開始，別相信鏡子。也別相信……你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