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陌生野獸的本能護食
【警告：血糖濃度 2.8 mmol/L。】
【熱量赤字：嚴重。核心體溫：36.1°C (下降中)。】
【檢測到 S級生物兵器「耶夢加得」處於飢餓應激狀態。】
【距離她將宿主判定為「高蛋白刺身」並發動攻擊，預計剩餘時間：45秒。】
黑暗是有重量的，尤其是在有一雙發光的眼睛死死盯著你的時候。
阿曦背靠著潮濕滑膩的管壁，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傳來的吞咽聲——不是因為饞，而是因為生理性的飢餓導致唾液分泌失控。
那滴落在金屬管道上的口水，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比強酸還要刺耳，在寂靜的下水道里迴蕩。
小靈蹲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整個人縮成一團，脊椎骨呈現出一種非人類的扭曲弧度，蓄勢待發。
那雙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一隻是代表虛無的灰白，另一隻是流淌著亂碼的猩紅。
那眼神里沒有依賴，沒有溫度，甚至沒有對「人」這個概念的基礎認知。
那是一種純粹的、處於極度飢餓狀態下的頂級掠食者，在審視一塊……聞起來有點酸，但勉強能填飽肚子的蛋白質。
阿曦的手悄悄摸向腰間。
不是摸刀，刀沒用。對 S級兵器用刀，就像是用牙籤去戳恐龍。
他在摸背包的側袋。
那裡有一個硬邦邦的方盒子，是他剛才逃命時順手牽羊從那個倒霉鬼的背包里摸來的，也是他現在唯一的保命符。
「別吃我。」
阿曦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儘管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冷汗順著脊椎滑落。
「吃了我，這頓就是最後的晚餐。忍一忍，我給妳變個魔術。」
小靈的鼻子動了動。
她似乎聽懂了「晚餐」這個關鍵詞。那雙猩紅的豎瞳微微放大了一點，喉嚨里的低吼聲暫時壓低了幾個分貝。
但也只是暫時。
阿曦沒有浪費這寶貴的幾秒鐘。他迅速從背包里掏出那個方盒子。
借著微弱的應急燈光，看清了上面的標籤。
【物品：舊聯邦單兵戰術口糧（自熱型）】
【口味：濃縮咖喱牛肉】
【等級：R級（美味）】
【保質期：已過期 213年（但在軍用級防腐劑的作用下，它只是口感稍微有點像塑料，依然能提供 1200大卡的熱量）】
【系統 404：哇哦。】
【運氣不錯。這玩意兒在黑市上能換兩條人命。】
【但容我提醒一句，周圍的黑暗裡，可不止一位食客在等著開飯。】
阿曦當然知道。
管道深處傳來細碎的摩擦聲，像是無數乾燥的枯枝在水泥地上拖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黴菌味。
這裡是地下排水系統的深層，是「真菌拾荒者」的領地。
但阿曦顧不上了。
先餵飽眼前這隻老虎，再去管狼群。
如果不餵飽她，他連面對狼群的機會都沒有。
「化學課開始。」
阿曦熟練地撕開包裝。這是一個精密的雙層結構。
他將底部的加熱包扯出來，那是一個裝滿白色粉末的無紡布袋。
成分：氧化鈣(Quicklime， CaO)、鋁粉、碳酸鈉。
「$CaO + H_2O \rightarrow Ca(OH)_2 + Heat$。」
阿曦在心裡默念著方程式。
這是一個劇烈的放熱反應。
他擰開水壺，將最後一點渾濁的水倒在了加熱包上。
「滋——！！！」
白色的高溫蒸汽瞬間升騰而起。
化學反應在狹小的空間內爆發，釋放出驚人的熱量。
阿曦迅速將料理包放在加熱層上，蓋上蓋子。
熱量開始傳遞。
幾秒鐘後，一股霸道至極的氣味，像是一顆核彈，在這個封閉、腐臭的下水道里炸開了。
那是咖喱。
是辛香料、油脂、碳水化合物在加熱時釋放出的複雜芳香烴。
是美拉德反應(Maillard Reaction)的奇蹟。
在這個充滿了機油味、血腥味和黴菌味的廢土，這股味道簡直就是神跡。
小靈的眼睛瞬間直了。
原本死死盯著阿曦脖頸動脈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硬生生移到了那個冒著白煙的塑料盒子上。
「嗚……？」
她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鼻音。
這個鐵盒子，聞起來比阿曦香多了。
阿曦雖然是熱的，但是沒味道。這個盒子，又熱又香。
「等三分鐘。」
阿曦按住蓋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沒熟之前不許動。」
然而，這股香味引來的，不僅僅是食慾。
它是信號。
它是黑暗中的燈塔。
「沙沙沙沙——」
周圍的摩擦聲突然變得密集而狂躁。
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綠幽幽的小眼睛，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鬼火的海洋。
借著自熱飯盒冒出的蒸汽微光，阿曦看清了那些東西。
那是幾十隻體型像貓一樣大的變異生物。它們沒有皮毛，渾身長滿了灰白色的菌絲，像是一團團行走的發霉棉絮。
它們的口器是像花瓣一樣裂開的吸盤，裡面密布著細碎的牙齒，正在瘋狂地蠕動。
【生物圖鑑：脫水真菌鼠(Dehydrated Fungal Rat)】
【屬性：木/水（變異）】
【習性：極度渴水，對有機物極度貪婪。體內寄生著劇毒孢子。】
【404備註：哎呀，這不是傳說中的「行走的海綿」嗎？它們聞到了蒸汽的味道。在它們眼裡，你手裡拿的不是飯，是聖水。】
「吱吱——！！！」
領頭的一隻真菌鼠尖叫一聲，後腿一蹬，向著阿曦手中的飯盒撲了過來。
它們不在乎人，它們只要那個冒著熱氣和水分的盒子。
阿曦坐在地上，動都沒動。
他甚至沒有去拔腰間的槍。
他只是用一隻手死死按著飯盒蓋子，哪怕掌心被燙得通紅。
另一隻手把小靈往自己身後撥了一下，同時冷冷地說了一句：
「小靈，它搶妳的肉。」
這句話的威力，比阿曦所有的算力加起來還要大。
這是一句咒語。
一句解鎖 S級暴力的咒語。
原本蹲在阿曦身邊流口水的小靈，在聽到「搶肉」這兩個字的瞬間，生物鐘停擺了。
她的瞳孔瞬間縮成針芒，渾身的肌肉在一毫秒內繃緊。
敢動我的飯？
找死。
「吼！！！」
這一次，不是警告的低吼。
是直接的、暴怒的咆哮。
聲波在狹窄的管道里迴蕩，震得頭頂的塵土簌簌落下。
小靈根本不需要阿曦指揮。護食是野獸的第一本能。
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阿曦身後竄出。S級生物兵器的爆發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沒有用拳頭，也沒有用指甲。
她直接抓住了半空中那隻撲過來的真菌鼠的……尾巴。
「走你！」（雖然她不會說話，但操作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小靈掄起那只可憐的真菌鼠，把它當成了一根流星錘，狠狠地砸向了後面的鼠群。
「砰！」
汁液飛濺。
那隻真菌鼠直接被砸爆了，體內的孢子液像炸彈一樣四散飛濺。
但鼠群數量太多了。幾十隻發霉的怪物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它們不知恐懼，只知道前方有水源和熱量。它們甚至開始啃食同伴的屍體，吸取其中的水分。
「別蠻幹。」
阿曦的聲音穿透嘈雜的戰場，精準地傳入小靈的耳朵。
「這不是物理題，這是生物題。」
阿曦看著那些瘋狂吸食空氣中水蒸氣的真菌鼠。
它們的身體因為吸入了加熱包釋放的高溫蒸汽，正在肉眼可見地膨脹。灰白色的菌絲變得飽滿、透明，像是一個個隨時會爆炸的水氣球。
【弱點分析：吸濕性(Hygroscopicity)】
【弱點分析：細胞壁滲透壓極限】
「小靈，回來。」
阿曦下令。
小靈雖然殺得興起，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飯盒——阿曦正把它舉起來。
肉在召喚。
她立刻放棄了追殺，跳回阿曦身邊，警惕地對著鼠群齜牙，像一隻護食的惡犬。
「404，打開飯盒的透氣孔，最大功率。」
阿曦將自熱飯盒的出氣孔對準了鼠群最密集的管道口。
那裡是風口。
加熱包反應最劇烈的時刻到了。
「呼——！！！」
一股濃白色的、溫度高達 90°C的高壓水蒸氣，像是一條白龍，咆哮著噴涌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蒸汽。這是混合了石灰粉末微粒的鹼性高溫蒸汽。
對於普通生物來說，這只是燙一點桑拿。
但對於這些依靠「孢子吸濕」來維持生命的真菌生物來說，這就是致命的毒氣。
貪婪的本能讓它們無法抗拒這股濕潤的誘惑。它們張開花瓣狀的口器，瘋狂地吸食著這些白色的霧氣。
「吸吧，多吸點。」
阿曦冷眼旁觀。
吸濕膨脹。
細胞內外滲透壓失衡。
當細胞液的濃度低於外部環境，或者細胞壁無法承受內部急劇增加的體積時……
「啵。」
第一聲輕響。
一隻沖在最前面的真菌鼠，身體像吹過頭的氣球一樣，突然炸開了。
沒有血肉模糊，只有漫天的白色孢子粉塵和粘液。
「啵啵啵啵——」
像是放鞭炮一樣。
連鎖反應開始了。
一隻接一隻，那些貪婪吸食蒸汽的真菌鼠，紛紛因為細胞壁撐破而自爆。
它們的身體結構在設計時是為了適應乾燥環境，根本無法處理如此高強度、高溫度的水分攝入。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殺死它們的不是子彈，是它們自己的貪婪和滲透壓物理定律。
轉眼間，通道里舖滿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粘液。
剩下的幾隻真菌鼠終於意識到了危險，尖叫著轉身逃竄，鑽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世界安靜了。
只有自熱飯盒還在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系統 404：精彩的生物學滅絕實驗。】
【利用對方的生理缺陷進行飽和式打擊。】
【備註：您剛才用來當支架的那把匕首，是 SR級的「高頻切割者」，價值 150算力。您就把它墊在泥地上？】
【您知道這把刀的刀刃是用納米陶瓷做的嗎？沾了鹼性泥水會變脆的！】
阿曦沒有理會系統的吐槽。他把墊在飯盒底下的匕首抽出來，隨意在褲子上擦了擦（雖然上面沾滿了髒水），插回腰間。
「刀就是用的。不管是殺人還是墊飯盒。」
然後，他揭開了飯盒的蓋子。
這才是重頭戲。
滾燙的蒸汽散去。露出裡面紅褐色的牛肉塊和晶瑩剔透的米飯。
濃郁的咖喱香氣，在經歷了剛才的殺戮和黴菌味之後，顯得更加神聖不可侵犯。
小靈已經蹲在阿曦面前了。
她的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身後的尾巴（虛擬圖像）像螺旋槳一樣瘋狂搖擺，發出嗡嗡的聲音。
那雙剛才還充滿殺氣的眼睛，現在亮得像是兩個 100瓦的燈泡，寫滿了「給我吃」。
「燙。」
阿曦說了一個字。
小靈立刻把嘴閉得緊緊的，雖然口水還是從嘴角溢了出來，滴在膝蓋上。
她不敢動。阿曦說燙，那就是燙。
阿曦拿起那個廉價的塑料勺子，挖了一大勺米飯，上面蓋著一塊最大的牛肉。
他吹了吹氣。
然後，遞到小靈嘴邊。
「啊——」
小靈張大嘴，一口吞下。
「嗚……！」
她的瞳孔瞬間震顫了一下。
熱的。
軟糯的。
充滿了油脂和碳水化合物的爆炸性能量。
強烈的鮮味在味蕾上炸開，那種真實的飽腹感，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所有的寒冷、殺意和數據亂碼的焦慮。
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因為之前的記憶都被格式化了，而且神明通常不吃垃圾食品）。
她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像是一隻護食的小豬。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阿曦懷裡蹭，就像是在確認這個「熱源」和「食物源」的真實性。
阿曦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默默地給自己挖了一小勺——只有米飯，沒有肉。
他把剩下的牛肉，全都撥到了小靈那一邊。
【系統 404：嘖嘖。】
【您這是幹什麼？這肉里有毒？還是您想減肥？】
「脂肪太高，影響大腦指令周期。」
阿曦在心裡淡淡地回了一句。
「而且，她是主力輸出。燃料得加滿。」
謊言。
拙劣的謊言。
404沒有拆穿他。它只是默默地記錄下了這一刻的數據波動。
一盒飯，三分鐘就見底了。
小靈甚至把飯盒底部的湯汁都舔乾淨了。
最後，她意猶未盡地看著阿曦手裡的塑料勺子，和阿曦那根沾了一點咖喱醬汁的手指。
她沒有猶豫。
伸出舌頭，湊過去。
粗糙溫熱的舌苔卷過阿曦的指尖，認真地、仔細地，將那一點點味道也搜刮乾淨。
阿曦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系統提示：Sync（同步率）上升至 3.5%]
[解鎖微量物理層權限：摩擦係數修正(Lv.1)]
[獲得被動：絕對護食(Absolute Food Guard)]
[說明：只要你手裡有吃的，她就是這片廢土上最強的保鏢。]
小靈舔完手指，抬起頭，看著阿曦。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儲備糧」的眼神。
而是看「飼養員」……或者說，「專屬廚師」的眼神。
她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阿曦的肚子。
「阿曦……吃？」
她是在問他有沒有吃飽。
雖然她剛才搶走了 90%的肉。
阿曦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把那個空飯盒塞進小靈懷裡。
「飽了。」
「拿著這個。以後，這就是妳的飯碗。」
小靈如獲至寶地抱著那個塑料垃圾，用力點頭。
在她的認知里，這不是垃圾，這是盛放快樂的容器。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黑暗的通道深處——那些真菌鼠逃竄的方向，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
這一次，不是為了搶食。
是為了守護。
守護這個能變出熱飯的人。
阿曦靠在牆上，感受著胃裡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熱量。
背包空了。
SR級匕首髒了。
但他覺得，這筆買賣，賺翻了。
「走吧。」
阿曦站起身，拍了拍小靈的腦袋。
「前面還有路。說不定……還有罐頭。」
聽到「罐頭」兩個字，小靈的耳朵瞬間立了起來。她一把拉住阿曦的手，拖著他就要往黑暗裡沖。
【系統 404：恭喜宿主。】
【您成功用一盒過期咖喱，簽訂了一份不平等賣身契。】
【只不過，是她賣身給您，還是您賣身給她當一輩子廚子……這還真不好說。】
阿曦任由她拉著，走進了更深的黑暗。
黑暗依然有重量。
但這一次，他手裡牽著的光，足以切開這片黑暗。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凍傷肺部的寂靜與熱力學擁抱。】
【404預告：前方極寒。宿主即將體驗失溫的快樂，請準備好被 S級兵器當成暖寶寶——這波擁抱，物理意義上的，勒斷肋骨僅需半秒。】
【熱量赤字：嚴重。核心體溫：36.1°C (下降中)。】
【檢測到 S級生物兵器「耶夢加得」處於飢餓應激狀態。】
【距離她將宿主判定為「高蛋白刺身」並發動攻擊，預計剩餘時間：45秒。】
黑暗是有重量的，尤其是在有一雙發光的眼睛死死盯著你的時候。
阿曦背靠著潮濕滑膩的管壁，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傳來的吞咽聲——不是因為饞，而是因為生理性的飢餓導致唾液分泌失控。
那滴落在金屬管道上的口水，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比強酸還要刺耳，在寂靜的下水道里迴蕩。
小靈蹲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整個人縮成一團，脊椎骨呈現出一種非人類的扭曲弧度，蓄勢待發。
那雙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一隻是代表虛無的灰白，另一隻是流淌著亂碼的猩紅。
那眼神里沒有依賴，沒有溫度，甚至沒有對「人」這個概念的基礎認知。
那是一種純粹的、處於極度飢餓狀態下的頂級掠食者，在審視一塊……聞起來有點酸，但勉強能填飽肚子的蛋白質。
阿曦的手悄悄摸向腰間。
不是摸刀，刀沒用。對 S級兵器用刀，就像是用牙籤去戳恐龍。
他在摸背包的側袋。
那裡有一個硬邦邦的方盒子，是他剛才逃命時順手牽羊從那個倒霉鬼的背包里摸來的，也是他現在唯一的保命符。
「別吃我。」
阿曦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儘管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冷汗順著脊椎滑落。
「吃了我，這頓就是最後的晚餐。忍一忍，我給妳變個魔術。」
小靈的鼻子動了動。
她似乎聽懂了「晚餐」這個關鍵詞。那雙猩紅的豎瞳微微放大了一點，喉嚨里的低吼聲暫時壓低了幾個分貝。
但也只是暫時。
阿曦沒有浪費這寶貴的幾秒鐘。他迅速從背包里掏出那個方盒子。
借著微弱的應急燈光，看清了上面的標籤。
【物品：舊聯邦單兵戰術口糧（自熱型）】
【口味：濃縮咖喱牛肉】
【等級：R級（美味）】
【保質期：已過期 213年（但在軍用級防腐劑的作用下，它只是口感稍微有點像塑料，依然能提供 1200大卡的熱量）】
【系統 404：哇哦。】
【運氣不錯。這玩意兒在黑市上能換兩條人命。】
【但容我提醒一句，周圍的黑暗裡，可不止一位食客在等著開飯。】
阿曦當然知道。
管道深處傳來細碎的摩擦聲，像是無數乾燥的枯枝在水泥地上拖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黴菌味。
這裡是地下排水系統的深層，是「真菌拾荒者」的領地。
但阿曦顧不上了。
先餵飽眼前這隻老虎，再去管狼群。
如果不餵飽她，他連面對狼群的機會都沒有。
「化學課開始。」
阿曦熟練地撕開包裝。這是一個精密的雙層結構。
他將底部的加熱包扯出來，那是一個裝滿白色粉末的無紡布袋。
成分：氧化鈣(Quicklime， CaO)、鋁粉、碳酸鈉。
「$CaO + H_2O \rightarrow Ca(OH)_2 + Heat$。」
阿曦在心裡默念著方程式。
這是一個劇烈的放熱反應。
他擰開水壺，將最後一點渾濁的水倒在了加熱包上。
「滋——！！！」
白色的高溫蒸汽瞬間升騰而起。
化學反應在狹小的空間內爆發，釋放出驚人的熱量。
阿曦迅速將料理包放在加熱層上，蓋上蓋子。
熱量開始傳遞。
幾秒鐘後，一股霸道至極的氣味，像是一顆核彈，在這個封閉、腐臭的下水道里炸開了。
那是咖喱。
是辛香料、油脂、碳水化合物在加熱時釋放出的複雜芳香烴。
是美拉德反應(Maillard Reaction)的奇蹟。
在這個充滿了機油味、血腥味和黴菌味的廢土，這股味道簡直就是神跡。
小靈的眼睛瞬間直了。
原本死死盯著阿曦脖頸動脈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硬生生移到了那個冒著白煙的塑料盒子上。
「嗚……？」
她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鼻音。
這個鐵盒子，聞起來比阿曦香多了。
阿曦雖然是熱的，但是沒味道。這個盒子，又熱又香。
「等三分鐘。」
阿曦按住蓋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沒熟之前不許動。」
然而，這股香味引來的，不僅僅是食慾。
它是信號。
它是黑暗中的燈塔。
「沙沙沙沙——」
周圍的摩擦聲突然變得密集而狂躁。
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綠幽幽的小眼睛，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鬼火的海洋。
借著自熱飯盒冒出的蒸汽微光，阿曦看清了那些東西。
那是幾十隻體型像貓一樣大的變異生物。它們沒有皮毛，渾身長滿了灰白色的菌絲，像是一團團行走的發霉棉絮。
它們的口器是像花瓣一樣裂開的吸盤，裡面密布著細碎的牙齒，正在瘋狂地蠕動。
【生物圖鑑：脫水真菌鼠(Dehydrated Fungal Rat)】
【屬性：木/水（變異）】
【習性：極度渴水，對有機物極度貪婪。體內寄生著劇毒孢子。】
【404備註：哎呀，這不是傳說中的「行走的海綿」嗎？它們聞到了蒸汽的味道。在它們眼裡，你手裡拿的不是飯，是聖水。】
「吱吱——！！！」
領頭的一隻真菌鼠尖叫一聲，後腿一蹬，向著阿曦手中的飯盒撲了過來。
它們不在乎人，它們只要那個冒著熱氣和水分的盒子。
阿曦坐在地上，動都沒動。
他甚至沒有去拔腰間的槍。
他只是用一隻手死死按著飯盒蓋子，哪怕掌心被燙得通紅。
另一隻手把小靈往自己身後撥了一下，同時冷冷地說了一句：
「小靈，它搶妳的肉。」
這句話的威力，比阿曦所有的算力加起來還要大。
這是一句咒語。
一句解鎖 S級暴力的咒語。
原本蹲在阿曦身邊流口水的小靈，在聽到「搶肉」這兩個字的瞬間，生物鐘停擺了。
她的瞳孔瞬間縮成針芒，渾身的肌肉在一毫秒內繃緊。
敢動我的飯？
找死。
「吼！！！」
這一次，不是警告的低吼。
是直接的、暴怒的咆哮。
聲波在狹窄的管道里迴蕩，震得頭頂的塵土簌簌落下。
小靈根本不需要阿曦指揮。護食是野獸的第一本能。
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阿曦身後竄出。S級生物兵器的爆發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沒有用拳頭，也沒有用指甲。
她直接抓住了半空中那隻撲過來的真菌鼠的……尾巴。
「走你！」（雖然她不會說話，但操作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小靈掄起那只可憐的真菌鼠，把它當成了一根流星錘，狠狠地砸向了後面的鼠群。
「砰！」
汁液飛濺。
那隻真菌鼠直接被砸爆了，體內的孢子液像炸彈一樣四散飛濺。
但鼠群數量太多了。幾十隻發霉的怪物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它們不知恐懼，只知道前方有水源和熱量。它們甚至開始啃食同伴的屍體，吸取其中的水分。
「別蠻幹。」
阿曦的聲音穿透嘈雜的戰場，精準地傳入小靈的耳朵。
「這不是物理題，這是生物題。」
阿曦看著那些瘋狂吸食空氣中水蒸氣的真菌鼠。
它們的身體因為吸入了加熱包釋放的高溫蒸汽，正在肉眼可見地膨脹。灰白色的菌絲變得飽滿、透明，像是一個個隨時會爆炸的水氣球。
【弱點分析：吸濕性(Hygroscopicity)】
【弱點分析：細胞壁滲透壓極限】
「小靈，回來。」
阿曦下令。
小靈雖然殺得興起，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飯盒——阿曦正把它舉起來。
肉在召喚。
她立刻放棄了追殺，跳回阿曦身邊，警惕地對著鼠群齜牙，像一隻護食的惡犬。
「404，打開飯盒的透氣孔，最大功率。」
阿曦將自熱飯盒的出氣孔對準了鼠群最密集的管道口。
那裡是風口。
加熱包反應最劇烈的時刻到了。
「呼——！！！」
一股濃白色的、溫度高達 90°C的高壓水蒸氣，像是一條白龍，咆哮著噴涌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蒸汽。這是混合了石灰粉末微粒的鹼性高溫蒸汽。
對於普通生物來說，這只是燙一點桑拿。
但對於這些依靠「孢子吸濕」來維持生命的真菌生物來說，這就是致命的毒氣。
貪婪的本能讓它們無法抗拒這股濕潤的誘惑。它們張開花瓣狀的口器，瘋狂地吸食著這些白色的霧氣。
「吸吧，多吸點。」
阿曦冷眼旁觀。
吸濕膨脹。
細胞內外滲透壓失衡。
當細胞液的濃度低於外部環境，或者細胞壁無法承受內部急劇增加的體積時……
「啵。」
第一聲輕響。
一隻沖在最前面的真菌鼠，身體像吹過頭的氣球一樣，突然炸開了。
沒有血肉模糊，只有漫天的白色孢子粉塵和粘液。
「啵啵啵啵——」
像是放鞭炮一樣。
連鎖反應開始了。
一隻接一隻，那些貪婪吸食蒸汽的真菌鼠，紛紛因為細胞壁撐破而自爆。
它們的身體結構在設計時是為了適應乾燥環境，根本無法處理如此高強度、高溫度的水分攝入。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殺死它們的不是子彈，是它們自己的貪婪和滲透壓物理定律。
轉眼間，通道里舖滿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粘液。
剩下的幾隻真菌鼠終於意識到了危險，尖叫著轉身逃竄，鑽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世界安靜了。
只有自熱飯盒還在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系統 404：精彩的生物學滅絕實驗。】
【利用對方的生理缺陷進行飽和式打擊。】
【備註：您剛才用來當支架的那把匕首，是 SR級的「高頻切割者」，價值 150算力。您就把它墊在泥地上？】
【您知道這把刀的刀刃是用納米陶瓷做的嗎？沾了鹼性泥水會變脆的！】
阿曦沒有理會系統的吐槽。他把墊在飯盒底下的匕首抽出來，隨意在褲子上擦了擦（雖然上面沾滿了髒水），插回腰間。
「刀就是用的。不管是殺人還是墊飯盒。」
然後，他揭開了飯盒的蓋子。
這才是重頭戲。
滾燙的蒸汽散去。露出裡面紅褐色的牛肉塊和晶瑩剔透的米飯。
濃郁的咖喱香氣，在經歷了剛才的殺戮和黴菌味之後，顯得更加神聖不可侵犯。
小靈已經蹲在阿曦面前了。
她的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身後的尾巴（虛擬圖像）像螺旋槳一樣瘋狂搖擺，發出嗡嗡的聲音。
那雙剛才還充滿殺氣的眼睛，現在亮得像是兩個 100瓦的燈泡，寫滿了「給我吃」。
「燙。」
阿曦說了一個字。
小靈立刻把嘴閉得緊緊的，雖然口水還是從嘴角溢了出來，滴在膝蓋上。
她不敢動。阿曦說燙，那就是燙。
阿曦拿起那個廉價的塑料勺子，挖了一大勺米飯，上面蓋著一塊最大的牛肉。
他吹了吹氣。
然後，遞到小靈嘴邊。
「啊——」
小靈張大嘴，一口吞下。
「嗚……！」
她的瞳孔瞬間震顫了一下。
熱的。
軟糯的。
充滿了油脂和碳水化合物的爆炸性能量。
強烈的鮮味在味蕾上炸開，那種真實的飽腹感，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所有的寒冷、殺意和數據亂碼的焦慮。
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因為之前的記憶都被格式化了，而且神明通常不吃垃圾食品）。
她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像是一隻護食的小豬。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阿曦懷裡蹭，就像是在確認這個「熱源」和「食物源」的真實性。
阿曦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默默地給自己挖了一小勺——只有米飯，沒有肉。
他把剩下的牛肉，全都撥到了小靈那一邊。
【系統 404：嘖嘖。】
【您這是幹什麼？這肉里有毒？還是您想減肥？】
「脂肪太高，影響大腦指令周期。」
阿曦在心裡淡淡地回了一句。
「而且，她是主力輸出。燃料得加滿。」
謊言。
拙劣的謊言。
404沒有拆穿他。它只是默默地記錄下了這一刻的數據波動。
一盒飯，三分鐘就見底了。
小靈甚至把飯盒底部的湯汁都舔乾淨了。
最後，她意猶未盡地看著阿曦手裡的塑料勺子，和阿曦那根沾了一點咖喱醬汁的手指。
她沒有猶豫。
伸出舌頭，湊過去。
粗糙溫熱的舌苔卷過阿曦的指尖，認真地、仔細地，將那一點點味道也搜刮乾淨。
阿曦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系統提示：Sync（同步率）上升至 3.5%]
[解鎖微量物理層權限：摩擦係數修正(Lv.1)]
[獲得被動：絕對護食(Absolute Food Guard)]
[說明：只要你手裡有吃的，她就是這片廢土上最強的保鏢。]
小靈舔完手指，抬起頭，看著阿曦。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儲備糧」的眼神。
而是看「飼養員」……或者說，「專屬廚師」的眼神。
她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阿曦的肚子。
「阿曦……吃？」
她是在問他有沒有吃飽。
雖然她剛才搶走了 90%的肉。
阿曦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把那個空飯盒塞進小靈懷裡。
「飽了。」
「拿著這個。以後，這就是妳的飯碗。」
小靈如獲至寶地抱著那個塑料垃圾，用力點頭。
在她的認知里，這不是垃圾，這是盛放快樂的容器。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黑暗的通道深處——那些真菌鼠逃竄的方向，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
這一次，不是為了搶食。
是為了守護。
守護這個能變出熱飯的人。
阿曦靠在牆上，感受著胃裡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熱量。
背包空了。
SR級匕首髒了。
但他覺得，這筆買賣，賺翻了。
「走吧。」
阿曦站起身，拍了拍小靈的腦袋。
「前面還有路。說不定……還有罐頭。」
聽到「罐頭」兩個字，小靈的耳朵瞬間立了起來。她一把拉住阿曦的手，拖著他就要往黑暗裡沖。
【系統 404：恭喜宿主。】
【您成功用一盒過期咖喱，簽訂了一份不平等賣身契。】
【只不過，是她賣身給您，還是您賣身給她當一輩子廚子……這還真不好說。】
阿曦任由她拉著，走進了更深的黑暗。
黑暗依然有重量。
但這一次，他手裡牽著的光，足以切開這片黑暗。
【下一幀預載中...】
【渲染對象：凍傷肺部的寂靜與熱力學擁抱。】
【404預告：前方極寒。宿主即將體驗失溫的快樂，請準備好被 S級兵器當成暖寶寶——這波擁抱，物理意義上的，勒斷肋骨僅需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