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墜落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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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柱沖天而起的瞬間,瓦列里烏斯的手掌僵在了半空。

  那隻足以碾碎林墟頭顱的手,距離目標不過三寸,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這是……」

  半神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股無形的波紋從城市中心擴散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席捲整個戰場。那波紋沒有顏色,沒有溫度,卻攜帶著一種令他毛骨悚然的力量——

  熟悉。

  太熟悉了。

  這是他在黑石城外圍就感受到的那股壓制力,只不過此刻強大了何止百倍。

  波紋掃過他的身體。

  瓦列里烏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體內的神力開始瘋狂流逝,像是被戳破的水囊,嘩啦啦地往外傾瀉。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毛孔中溢出,在空氣中迅速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半神領域崩潰了。

  那個籠罩方圓百丈的、足以將一切生靈壓制在地的神威領域,在波紋掃過的瞬間,像是被撕碎的薄紙,化為漫天飛舞的金色碎屑。

  瓦列里烏斯踉蹌後退一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能夠輕易撕裂城牆、碾碎一切的手,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普通。

  皮膚上的神紋在黯淡。

  血管中的神力在枯竭。

  他的力量,正在被強行壓制。

  資深神使。

  不,還在下降。

  普通神使。

  還在降。

  「怎麼可能……」

  瓦列里烏斯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奇蹟,卻從未見過這種景象。這不是神術,不是陣法,這是一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凡人的意志。

  純粹的、不摻雜任何神性的凡人意志,竟然能夠壓制神明的力量?

  這一刻,瓦列里烏斯終於明白了這座城市為何會被神殿視為眼中釘。

  不是因為這裡聚集了多少叛逆者。

  而是因為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件針對神明的武器。

  「你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一道黑紅色的身影,已經欺身而上。

  林墟動了。

  他的雙腿傷勢未愈,每邁出一步都會傳來陣陣劇痛。

  但他不在乎。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瓦列里烏斯!」

  沙啞的咆哮撕裂了空氣。

  林墟的拳頭裹挾著三色交織的火焰,狠狠砸向半神的面門。

  瓦列里烏斯本能地抬手格擋。

  「砰!」

  拳頭撞在手臂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悶響。

  但這一次,結果不同了。

  瓦列里烏斯的身體竟然被震得後退了半步。

  他愣住了。

  這個螻蟻……竟然能推動他?

  林墟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第二拳緊隨而至,然後是第三拳、第四拳。

  拳拳帶風,拳拳見血。

  三色神力在每一次擊打中爆發——拳鋒處火焰炸開,灼穿護體神光;指縫間陰影蔓延,腐蝕血肉筋骨;掌心雷霆轟鳴,震裂骨骼經脈。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作用在瓦列里烏斯的身上。

  半神的護體神光開始龜裂。

  「你……」

  瓦列里烏斯怒吼一聲,揮拳反擊。

  那一拳依然帶著恐怖的力量,但比起之前,已經弱了何止十倍。

  林墟側身閃避,拳頭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片血霧。

  痛。

  但他早就習慣了。

  他抓住這個空檔,膝蓋狠狠頂向瓦列里烏斯的腹部。


  「砰!」

  半神的身體彎了下去。

  這是他數百年來第一次被人打彎了腰。

  「不可能……」

  瓦列里烏斯的眼中終於出現了恐懼。

  真正的恐懼。

  他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神力,卻發現那些力量像是被鎖在了一個看不見的牢籠里,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衝破。

  靜默之心的壓制還在持續。

  而且越來越強。

  「後退!」

  瓦列里烏斯做出了決斷。

  他必須離開這片區域,離開這個該死的壓制範圍。只要回到神力能夠正常運轉的地方,他依然是那個無敵的半神。

  他轉身就跑。

  但林墟怎麼可能讓他如願?

  「想跑?」

  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嘲諷。

  「晚了。」

  一隻手抓住了瓦列里烏斯的肩膀。

  那隻手並不大,甚至稱得上瘦削,但此刻卻像是一把鐵鉗,死死鉗住了他的肩胛骨。

  瓦列里烏斯猛地回頭,看到的是一張猙獰的臉。

  林墟的臉。

  那張臉上滿是血污和焦黑的痕跡,雙眼卻亮得嚇人。三色光芒在他的瞳孔深處交織,像是三條互相撕咬的毒龍。

  「追了這麼久。」

  林墟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瓦列里烏斯的耳中。

  「該換我了。」

  他的另一隻手握成拳,三色神力在拳面上瘋狂凝聚。

  瓦列里烏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掙扎著想要掙脫,但發現自己的力量竟然無法撼動那隻抓住他肩膀的手。

  不是力量不夠。

  而是他的力量,正在被那隻手吸走。

  神格吞噬。

  即使在戰鬥中,林墟的金手指也沒有停止運轉。每一次接觸,都是一次掠奪。

  瓦列里烏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

  「放開我!」

  他怒吼著,用盡全力揮出一拳。

  這一拳帶著他所有的絕望和憤怒,即使力量被壓制,依然足以轟碎一座小山。

  林墟沒有躲。

  他的身體已經破損到了極限,根本無法做出複雜的閃避動作。

  拳頭命中了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林墟的身體向後飛去,嘴裡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但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瓦列里烏斯被他拽著,一起向後飛去。

  兩人在廢墟中翻滾,撞碎了無數斷壁殘垣。

  最終,林墟的背撞在了一塊巨大的黑曜石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吐出一口血,卻笑了。

  「就這?」

  他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瓦列里烏斯。

  「堂堂半神,就這點力氣?」

  瓦列里烏斯的臉扭曲了。

  他從未被人如此羞辱過。

  從未。

  「去死!」

  他掙脫了林墟的手,雙拳如雨點般砸下。

  每一拳都帶著毀滅的意志。

  每一拳都足以將一個普通人打成肉泥。

  林墟被打得鮮血飛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你以為……」

  林墟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帶著血沫。

  「我會讓你跑掉?」

  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三色神力在他體內瘋狂運轉,將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雙手上。


  瓦列里烏斯感覺到了危險。

  致命的危險。

  他拼命想要掙脫,但發現自己的力量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

  林墟在吸收他的神力。

  不,不僅僅是神力。

  連他的生命力,都在被一點點抽走。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瓦列里烏斯的聲音帶著顫抖。

  林墟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用那雙三色交織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半神。

  「我?」

  他的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我只是一個不想死的凡人。」

  說完,他猛地發力,將瓦列里烏斯摔在了地上。

  半神的身體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

  林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整個人壓了上去,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三色神力瘋狂注入。

  瓦列里烏斯的脖子開始冒煙。

  他掙扎著,雙手抓住林墟的手臂,想要將他掰開。

  但他的力量已經弱到了極點。

  靜默之心的壓制還在持續。

  而林墟的吸收,也從未停止。

  此消彼長之下,曾經的半神,如今連一個普通神使都不如。

  「放……放開……」

  瓦列里烏斯的聲音變得嘶啞。

  他的眼中,恐懼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那是……

  解脫?

  林墟注意到了他眼神的變化。

  但他沒有停手。

  他不能停。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三色神力繼續注入,瓦列里烏斯的脖子已經被燒得焦黑。

  但奇怪的是,這位半神的掙扎,卻越來越弱。

  他的雙手,漸漸鬆開了林墟的手臂。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平靜。

  像是在等待什麼。

  林墟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瓦列里烏斯掌心的那道烙印。

  那道暗金色的、代表著服從與束縛的烙印,此刻正在緩緩消散。

  像是被什麼力量抹去了一般。

  瓦列里烏斯感覺到了。

  他的嘴角,竟然浮現出一絲笑容。

  那是林墟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

  不是傲慢,不是殘忍,不是瘋狂。

  而是……

  釋然。

  「原來……」

  瓦列里烏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被殺死的感覺……是這樣的……」

  他的目光越過林墟,看向那道沖天的光柱。

  「凡人的意志……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他輕輕嘆了口氣。

  掌心的烙印已經徹底消散了。

  數百年了。

  他終於感覺不到那道無形的鎖鏈了。

  「真好……」

  林墟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著瓦列里烏斯的眼睛,看到了裡面複雜的情緒。

  有解脫。

  有釋然。

  還有一絲……感激?

  「你……」

  林墟的聲音沙啞。

  瓦列里烏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任憑三色神力侵蝕著他的身體。

  他的力量還在流失。

  他的生命還在消逝。

  但他的臉上,始終掛著那絲詭異的笑容。

  像是終於……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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