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英雄歸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拾火者據點最深處的醫療室里,空氣凝滯得像一潭死水。

  石床上躺著的那具軀體,已經很難讓人認出那是林墟。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裂紋深處隱隱透出三種顏色交織的光芒——赤紅、漆黑、紫藍。那些光芒不斷流轉、衝撞,像是三條互相撕咬的毒蛇,正在用他的身體作為戰場進行著無休止的廝殺。

  老瞎子站在床邊,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塊黑色的火山岩。

  石頭的溫度高得嚇人,表面不斷有黑煙逸出,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將那雙灰白的眼珠「盯」在林墟身上。

  「老先生……」鐵錘站在門口,聲音發緊,「外面的情況……」

  「我知道。」老瞎子打斷他,「攻城錘已經撞了多少下了?」

  「三十七下。」鐵錘咽了口唾沫,「城門……撐不了多久了。」

  老瞎子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手,將那塊滾燙的火山岩按在了林墟的眉心。

  林墟的身體猛地一震,那些在皮膚下流竄的三色光芒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瘋狂地朝眉心處涌去。火山岩的表面開始龜裂,黑色的裂縫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還不夠。」老瞎子低聲說。

  他抬起另一隻手,擼起袖子,露出那條刻滿古老符文的乾枯手臂。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起幽光,那不是神力的光芒,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東西。

  然後,他將手掌按在了林墟的胸口。

  「老先生!」鐵錘的聲音變了調,「你這樣會——」

  「閉嘴。」

  老瞎子的手掌開始發光。

  那光芒和林墟體內的三色神力截然不同,它蒼老、渾厚,像是從歲月深處流淌出來的一條古河。它沒有試圖壓制那三股狂暴的力量,而是在它們的縫隙中尋找著通路,一點一點地向內滲透。

  林墟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囈語。那些話語時而是憤怒的咆哮,時而是痛苦的呻吟,時而又變成一種冰冷的、帶著嘲諷的低笑。

  老瞎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能「看」到林墟的精神世界——那裡正在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戰爭。三股神力化作三條巨龍,在一片混沌的虛空中互相撕咬。而在戰場的中央,一團微弱的火焰正在風暴中搖曳,隨時都可能熄滅。

  那是林墟的意識。

  他的人性。

  「小子,」老瞎子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你還想不想活?」

  沒有回答。

  「你還想不想看看那個半神的腦袋被砍下來?」

  火焰跳動了一下。

  「你還想不想讓那些追殺你的混蛋付出代價?」

  火焰開始變亮。

  老瞎子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手掌上的力量猛然加重。

  「那就給老子醒過來!」

  一股蒼老而純粹的意志力如同一柄利刃,強行在三股神力的衝突中劈開了一條通道。那通道很窄,很脆弱,隨時都可能被洶湧的能量洪流衝垮。但它存在。

  老瞎子的另一隻手將火山岩用力按下。

  滾燙的石頭與林墟的眉心接觸的瞬間,那些在體內橫衝直撞的狂暴神力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瘋狂地朝著石頭涌去。

  火山岩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表面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與此同時,老瞎子的意志力順著那條狹小的通道,一把抓住了風暴中心那團搖曳的火焰。

  「回來!」

  他將那團火焰狠狠地往外拽。

  林墟的眼睛猛然睜開。

  他的瞳孔在最初的一瞬間是三色交織的——赤紅、漆黑、紫藍,像是三個不同的存在在爭奪著同一具身體的控制權。但很快,那些顏色開始消退,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黑色。

  「咳——!」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石床邊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老瞎子收回手,後退一步,臉色蒼白得嚇人。

  「醒了?」


  林墟沒有回答。他躺在石床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的眼珠轉動,掃過低矮的石頂、昏暗的燈火、還有站在床邊的老瞎子和門口的鐵錘。

  然後,他感覺到了。

  城外——一股龐大的、如同烈日般灼熱的氣息正在逼近。那是半神的威壓,即使隔著數里之遙,依然讓他的皮膚感到刺痛。

  城內——無數微弱的、像是螢火蟲一般的光點正在緩緩匯聚。那些光點很弱,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們的數量卻在不斷增加,像是黑暗中正在點燃的星火。

  「那是……」

  「蘇黎。」老瞎子說,「她在發動城裡的凡人。」

  林墟的眼睛眯了起來。

  「靜默之心?」

  「你倒是清醒。」老瞎子冷哼一聲,「計劃很簡單——用凡人的心力喚醒那玩意兒,把半神引到城中心,用神力禁區削弱他的力量。然後……」

  「然後由我來殺他。」林墟接過話頭。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全身的傷口都在抗議。他的身體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重創,雖然在昏迷期間已經初步癒合,但元氣大傷,雙腿的骨骼和經脈損傷尤其嚴重,每走一步都會傳來陣陣劇痛。

  「你這副樣子……」鐵錘忍不住開口。

  「夠了。」林墟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夠殺一個半神了。」

  他將雙腿從石床邊緣垂下,腳尖觸地的瞬間,一陣劇痛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你要做誘餌。」老瞎子說,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他見過我的力量。」林墟扶著牆壁,朝門口挪動,「他不會放過我。」

  「你確定能撐到城中心?」

  林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老瞎子一眼。

  「我只需要讓他追著我跑。」他說,「跑進陷阱里。」

  老瞎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去吧。」他說,「別死在半路上。」

  林墟沒有再說什麼。他推開鐵錘,走出了醫療室。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腦海深處傳來一聲熟悉的、帶著嘲諷的低笑。

  「又要逞英雄了?你的身體……能撐多久?」

  林墟沒有理會。

  甬道很長,很黑。

  他艱難地向前挪動,每走一步,身體裡都會傳來隱隱的痛楚。體內的三股神力仍在互相衝突,讓他的狀態遠未恢復到最佳。

  甬道盡頭是一道石門。他推開它,刺眼的光線讓他眯起了眼睛。

  外面是黑石城的廢墟。

  斷壁殘垣之間,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跡。遠處的城牆上還在冒著黑煙,攻城錘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道金色的身影正懸浮在半空中,俯瞰著這座垂死的城市。

  瓦列里烏斯。

  林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城牆的方向。

  他的步伐很慢,很艱難,像是一個隨時都會倒下的病人。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得像是出鞘的刀。

  城牆上還有一些殘存的守軍。

  他們蜷縮在垛口後面,臉上寫滿了絕望和恐懼。攻城錘的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們的身體顫抖一下,仿佛那不是在撞城門,而是在撞他們的心臟。

  然後,他們看到了林墟。

  一個滿身是血、搖搖欲墜的身影,正從廢墟中走來。

  「那是……」

  「林……林墟?!」

  「他還活著?!」

  聲音從一個人的嘴裡傳出,然後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林墟還活著!」

  「他回來了!」

  「他沒死!」

  越來越多的人從垛口後面探出頭來,越來越多的眼睛盯著那個蹣跚前行的身影。

  林墟沒有停下腳步。

  他踩過碎石,踏過血泊,最終站在了城牆的最高處。


  城外,淨化軍團的方陣整齊得像是一塊黑色的鐵板。三座聖光炮的殘骸還在冒著黑煙,但更多的攻城器械已經被推到了城門前。攻城錘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每一下都讓整座城牆為之顫抖。

  城內,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城牆上那個孤獨的身影。

  林墟轉過身,面向城內。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破敗的街道、倒塌的房屋、還有躲在廢墟中瑟瑟發抖的人群。他能感覺到他們的恐懼、絕望、以及那一點點微弱的、像是風中殘燭一般的希望。

  「看著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一般寂靜的戰場上,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還沒死。」

  他抬起手,掌心中燃起一團火焰。那火焰很小,很弱,顏色也不再是純粹的赤紅,而是混雜著黑色和紫色的詭異光芒。但它存在。它在燃燒。

  「你們也別想著死。」

  他轉過身,面向城外那道金色的身影。

  「瓦列里烏斯!」

  他的聲音撕裂了戰場上的死寂,像是一柄利刃刺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追了我這麼久,累不累?」

  他張開雙臂,任由三色混雜的神力在身周升騰,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暈。

  「我就在這兒。來拿。」

  城牆上,那些殘存的守軍先是愣住,然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林墟!」

  「林墟!!」

  「林墟!!!」

  呼喊聲像是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從城牆蔓延到城內,從廢墟傳到地下。

  那些躲在避難所里的凡人聽到了這個名字,那些正在凝聚心力的覺醒者聽到了這個名字,那些瀕臨絕望的守軍聽到了這個名字。

  他們抬起頭,看向城牆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滿身是傷、搖搖欲墜的人。

  但他沒有倒下。

  他還在戰鬥。

  城外,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身影微微側過頭,那雙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s

  瓦列里烏斯的聲音很輕,但林墟聽得清清楚楚。

  「你居然還能站起來。」

  他的目光在林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金色的瞳孔深處,似乎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是玩味,還是……羨慕?

  林墟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城牆上,任由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衫,任由鮮血從傷口中滲出,任由三股神力在體內繼續它們的戰爭。

  他在等。

  等蘇黎的心力匯聚完成。

  等靜默之心的甦醒。

  等那個最完美的時機。

  瓦列里烏斯的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那就讓我看看,」他緩緩抬起手,「那就讓我看看,一個將死之人,還能做出什麼。」

  金色的神力開始在他掌心凝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