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喪鐘與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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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喪鐘長鳴。

  悽厲的鐘聲撕裂了黑石城上空污濁的空氣,像一把生鏽的鐵鋸,來回拉扯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角斗場內建立的脆弱同盟,在鐘聲響起的第一秒就已崩解。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將剛剛被強行壓下的猜忌、自私、怯懦,百倍千倍地釋放出來。

  「快!上城牆!」

  「鐵斧」卡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那粗壯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提著新打造的戰斧,像一頭橫衝直撞的公牛,推開擋路的手下,第一個沖向通往東城牆的坡道。

  人群如決堤的洪水,裹挾著塵土與咒罵,湧出角斗場。

  林墟的身影在混亂的人潮中穿行,他沒有卡恩的蠻力,卻像一道滑不留手的陰影,總能從最擁擠的縫隙中穿過。他的臉色平靜得可怕,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一片冰冷的湖水,倒映著頭頂鉛灰色的天空和周圍一張張扭曲的臉。

  當他們終於衝上東城牆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城外一里處,黑色的浪潮已經停止了推進。

  三千五百人的淨化軍團,組成了一個沉默而規整的方陣。他們沒有吶喊,沒有戰鼓,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片從地獄裡蔓延出來的、會吞噬一切的森林。陽光照在他們黑色的甲冑上,卻反射不出半點光芒,所有的光線都被那深沉的黑色吸收殆盡。

  壓抑。

  極致的壓抑。

  這支軍隊本身,就是一種武器,光是存在,就足以扼殺掉敵人所有的勇氣。

  卡恩站在垛口後,粗重的呼吸聲像是破舊的風箱。他殺過人,見過血,但他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殺戮機器。他身後的血斧幫眾,平日裡一個個凶神惡煞,此刻卻臉色發白,緊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賽拉斯和其他幫派頭目更是腿肚子發軟,幾乎要站不穩。

  就在這時,敵軍的方陣從中間分開,一條通路被讓了出來。

  三座巨大的、如同金屬巨獸般的戰爭器械,被數百名狂信徒合力,緩緩推到了陣前。

  那是一種林墟從未見過的東西。它們由黑色的金屬打造,結構複雜而精密,充滿了冰冷的幾何美感。基座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神殿符文,而在巨獸的頂端,鑲嵌著一顆人頭大小的、純淨透明的水晶。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個幫派頭目顫聲問道。

  沒人能回答他。

  林墟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從卡爾的記憶碎片中,見過這東西的模糊影像。

  聖光炮。

  燃燼神殿專門用來攻破堅固城防的戰爭神術器械。

  他死死盯著那三座聖光炮的位置,大腦在飛速運轉。敵軍的陣型,炮口的角度,城牆的結構……無數的信息在他腦中交匯、碰撞,最終指向一個唯一的、致命的點。

  「所有人!」

  林墟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城牆上凝固的恐懼。

  「撤離東城牆第三段!立刻!馬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他。

  第三段城牆?那裡是整個東城牆防禦工事最密集的地方,卡恩剛剛才把他最精銳的一百名手下布置在那裡。

  「你他娘的瘋了?!」一個血斧幫的小頭目下意識地吼了出來,「那裡是防守的重點!」

  卡恩也轉過頭,巨大的獨眼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林墟沒有解釋,只是用那雙漆黑的、毫無感情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小頭目。

  那個小頭目瞬間如墜冰窟,後面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卡恩。」林墟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執行命令。」

  卡恩看著林墟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商量,沒有請求,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想起了那團能融化一切的黑色火焰,想起了自己那柄化為鐵水的戰斧。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

  他咬了咬牙,猛地轉身,對著第三段城牆的方向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都他媽的給我滾回來!快!所有人,撤出第三段!」

  血斧幫的亡命徒們雖然滿心不解,但幫主的命令不敢不從。他們咒罵著,推搡著,亂糟糟地從那段城牆上撤了下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一秒。

  兩秒。

  城牆上的守軍們,眼睜睜地看著那段被清空的城牆,心中充滿了荒謬感。

  五秒。

  六秒。

  就在守軍剛剛撤離最後一人,立足未穩的瞬間。

  城外,那三座聖光炮頂端的水晶核心,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光芒從柔和的輝光,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驟然膨脹成三顆刺眼的小太陽!極致的白光,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世界,失去了聲音。

  三道熾白的光柱,沉默而絕對,撕裂了天空,以無法理解的速度,精準地轟擊在剛剛被清空的城牆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物質被分解湮滅的「滋滋」聲。

  當光芒散去,所有人顫抖著睜開眼睛時,一股涼風從城牆的缺口處吹了進來。

  是的,缺口。

  一個巨大的、寬達數十米的缺口。

  原本矗立在那裡的、由堅固黑曜石砌成的城牆,連同上面所有的箭塔、垛口、防禦工事,都消失了。

  被徹底地、乾淨地蒸發了。

  缺口的邊緣,光滑如鏡,仍在高溫下微微發紅,像一塊被燒紅的烙鐵。

  死寂。

  城牆上,數千名亡命徒,如同被集體施了石化術,一動不動。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巨大的缺口,看著缺口外那片沉默的黑色軍陣,大腦一片空白。

  「啊——!」

  一個年輕的幫眾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他扔掉手裡的刀,轉身就往城下跑。

  「魔鬼!他們是魔鬼!」

  「守不住的!我們死定了!」

  「快跑啊!」

  剛剛被強行捏合起來的防線,在這一擊之下,瞬間崩潰。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無數人扔掉武器,哭喊著,推搡著,想要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誰敢跑!老子劈了他!」

  卡恩目眥欲裂,他揮舞著戰斧,一斧將一個跑到他面前的逃兵劈成兩半。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讓他看起來如同地獄裡的惡鬼。

  「都他媽的給老子站住!誰再退一步,死!」

  他咆哮著,試圖用血腥和暴力來遏制恐慌的蔓延。

  但沒用。

  在那種足以瞬間蒸發城牆的絕對力量面前,他手中的斧頭,顯得如此可笑。

  更多的人繞開他,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散奔逃。整個東城牆,亂成了一鍋沸粥。

  就在防線即將徹底崩潰,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時。

  一個冷靜的聲音,突兀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響徹了整個城牆。

  「慌什麼。」

  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尖叫與哭喊。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林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缺口旁邊的一段殘垣上。他手中拿著一個簡陋的、由拾火者打造的傳聲筒。

  狂風吹拂著他灰色的麻衣,他瘦削的身影,在巨大的城牆缺口和城外那片黑色軍陣的映襯下,顯得渺小如螻蟻。

  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幫派頭目,用見了鬼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墟緩緩放下傳聲筒,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聖光炮,需要蓄能。」

  「從水晶核心亮起,到光柱發射,有七秒的延遲。它的目標,永遠是看起來防禦最堅固的點——在敵人眼裡,那是最需要優先拔除的威脅。」

  他瞥了一眼卡恩。

  「你的人,剛剛把最多的滾石和火油搬到了第三段,讓它看起來像個刺蝟。在敵人眼裡,那就是最需要優先拔除的目標。」

  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城外那三座仍在冒著白煙的聖光炮。

  「但這東西也不是沒有弱點。每次齊射後,需要至少一個時辰重新蓄能。而且,它需要十二名精銳騎士組成陣法持續供能,才能維持結界和發射。「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神殿的戰略武器,不是能隨意揮霍的玩具。「

  原來……是這樣?

  不是什麼未卜先知,也不是什麼神鬼莫測的預言。

  僅僅是……計算?

  在這足以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打擊面前,這個少年,竟然在冷靜地分析著敵人的武器性能和攻擊邏輯?

  這種超越常理的冷靜,比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更讓人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恐慌的蔓延,奇蹟般地停滯了一瞬。

  林墟重新舉起傳聲筒,冰冷的目光,穿過巨大的缺口,直視著城外那片沉默的軍陣。

  他的聲音,通過那簡陋的裝置,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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