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顧小兄弟志向不小
漢子掀開門帘，示意三人進去。
帳篷里的光線有些昏暗，但能看清裡面的陳設比外面那些帳篷講究多了。
地上鋪著毯子，有簡單的桌椅。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他們，彎腰擺弄著一座放在矮几上的台式座鐘。
那鍾造型頗為精緻，顯然是舶來品，但此刻似乎出了故障，指針一動不動，男子正皺著眉頭，用一把小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裡面的機簧。
顧榮三人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顧榮的目光掃過帳篷里的其他角落，看到了堆在角落的幾袋糧食和一些工具。
蘇文彬顯得有些侷促，伍鐵頭則面無表情，只是安靜地站著。
那長衫男子似乎遇到了難題，擺弄了好一會兒，座鐘依然毫無反應。
他有些煩躁地直起身，嘆了口氣，「這些洋鬼子的破玩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伍鐵頭忽然上前一步，瓮聲瓮氣地說：「這應該是齒輪出了問題，要麼讓我試試？」
長衫男子，正是林福生，聞言一愣，轉過身來。
他這才看清進來的三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開口的伍鐵頭身上，見他身材高大，面容憨厚中帶著一股沉穩的力氣，眼神便是一亮。
隨即他又掃了一眼旁邊年紀明顯小很多的顧榮和看起來像個讀書人的蘇文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哦？你會修這洋玩意兒？」林福生有些意外，將手中的小螺絲刀遞給了伍鐵頭，語氣帶著一絲考校。
伍鐵頭沒說話，接過螺絲刀，湊到座鐘前。
他粗大的手指此刻卻顯得異常靈活，小心翼翼地撥開幾個卡簧，又調整了一下發條的位置，再輕輕撥動了一下鐘擺。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停滯的秒針突然跳動了一下，接著，整個機芯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滴答」聲，指針重新開始走動。
林福生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拍手贊道：「好手藝！真是人不可貌相！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他對伍鐵頭的好感瞬間提升，覺得這是個有真本事的實在人。
「我叫伍鐵，大家都叫我鐵頭。」伍鐵頭憨厚地笑了笑，把螺絲刀還給林福生。
「好！鐵頭兄弟，多謝了！」林福生心情大好，這才正式將目光投向顧榮和蘇文彬，最後目光落在看起來年紀稍長、氣質更像讀書人的蘇文彬身上，很自然地把他當成了主事人。
「這位先生是？」
蘇先生正色道：「我叫蘇文彬。」隨後又擺正了姿勢，把顧榮讓到身前，繼續說道：「林老大誤會了，這位才是我們的領頭人，顧榮顧先生。」
「顧先生？」林福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上下打量著顧榮，眼前這個少年，看模樣頂多十六七歲，雖然眼神沉靜，但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
他實在無法將「領頭人」三個字和這樣一個半大孩子聯繫起來。
他心中立刻升起一股輕視：一個毛頭小子，能帶什麼隊？怕不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出來胡鬧吧？他林福生在這金山摸爬滾打多年，深知這裡的殘酷，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往往死得最快。他下意識地覺得顧榮很狂妄，不靠譜。
「原來是顧……小兄弟。」林福生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客氣，但語氣里的輕視已經掩飾不住，「不知顧小兄弟帶著幾位兄弟來我這兒，是有何貴幹？可是想加入我們營地，一起淘金？」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幾個新來的，肯定是想投靠他這個大樹底下好乘涼。
顧榮將林福生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也不動氣，平靜地拱手道：「林老大客氣了。我們此來，主要是初到貴地，按照江湖規矩，理應來拜會一下林老大這位華人領袖，混個臉熟，日後也好有個照應。至於加入營地……」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但堅定，「我們人數不多，已經在下游選了一小塊地方落腳，暫時沒有加入其他營地的打算。」
林福生似是有些意外，臉上的假笑漸漸消失。
他是欣賞這個伍鐵的手藝，才主動出口讓對方加入自己的營地的，沒想到一上來就碰了個軟釘子。
這小子如此不識抬舉！
自己這營地規模不小，資源也相對集中，多少人想擠進來都找不到門路，這小子居然拒絕了？
他臉上換上了一副苦瓜做派。
他心中對顧榮的惡感更深，覺得這小子不僅狂妄，而且愚蠢。
不過，他目光掃過旁邊的伍鐵頭，又覺得有些可惜這個人才。
「哦？自己單幹？」林福生語氣冷淡下來，「顧小兄弟志向不小啊。不過，這金山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你們有多少人？選在哪裡？」他心想，就憑這幾個人，能翻起什麼浪？多半是瞎胡鬧。
「我們一共十來個人。」顧榮如實回答，「就在下游靠近那片河灘。」
「我聽說那片河灘都是被一個白人壟斷了，你如果沒有地契的話，可算是非法開採了。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說話間，林福生也不管其他人，就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們已經買下了一塊地，從西卡德那裡！」顧榮如實回答。
「西卡德？下遊河灘？」林福生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是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哈哈哈你……你花了多少錢買的？」
「四百美元。」顧榮面不改色。
「四百美元？！哈哈哈！」林福生笑得更大聲了，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顧榮，對著蘇文彬和伍鐵頭說，「你們聽聽！四百美元！買下游那片鳥不拉屎的爛河灘？哈哈哈！西卡德那個老狐狸，專坑你們這些不懂行的新人！那地方水流急，石頭多，根本淘不出金子！他轉手就白賺四百美元！顧小兄弟，你這可真是……小孩子不懂事啊！」
他毫不留情地當面嘲諷，覺得顧榮簡直是冤大頭中的冤大頭。
帳篷里的光線有些昏暗，但能看清裡面的陳設比外面那些帳篷講究多了。
地上鋪著毯子，有簡單的桌椅。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他們，彎腰擺弄著一座放在矮几上的台式座鐘。
那鍾造型頗為精緻，顯然是舶來品，但此刻似乎出了故障，指針一動不動，男子正皺著眉頭，用一把小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裡面的機簧。
顧榮三人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顧榮的目光掃過帳篷里的其他角落，看到了堆在角落的幾袋糧食和一些工具。
蘇文彬顯得有些侷促，伍鐵頭則面無表情，只是安靜地站著。
那長衫男子似乎遇到了難題，擺弄了好一會兒，座鐘依然毫無反應。
他有些煩躁地直起身，嘆了口氣，「這些洋鬼子的破玩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伍鐵頭忽然上前一步，瓮聲瓮氣地說：「這應該是齒輪出了問題，要麼讓我試試？」
長衫男子，正是林福生，聞言一愣，轉過身來。
他這才看清進來的三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開口的伍鐵頭身上，見他身材高大，面容憨厚中帶著一股沉穩的力氣，眼神便是一亮。
隨即他又掃了一眼旁邊年紀明顯小很多的顧榮和看起來像個讀書人的蘇文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哦？你會修這洋玩意兒？」林福生有些意外，將手中的小螺絲刀遞給了伍鐵頭，語氣帶著一絲考校。
伍鐵頭沒說話，接過螺絲刀，湊到座鐘前。
他粗大的手指此刻卻顯得異常靈活，小心翼翼地撥開幾個卡簧，又調整了一下發條的位置，再輕輕撥動了一下鐘擺。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停滯的秒針突然跳動了一下，接著，整個機芯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滴答」聲，指針重新開始走動。
林福生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拍手贊道：「好手藝！真是人不可貌相！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他對伍鐵頭的好感瞬間提升，覺得這是個有真本事的實在人。
「我叫伍鐵，大家都叫我鐵頭。」伍鐵頭憨厚地笑了笑，把螺絲刀還給林福生。
「好！鐵頭兄弟，多謝了！」林福生心情大好，這才正式將目光投向顧榮和蘇文彬，最後目光落在看起來年紀稍長、氣質更像讀書人的蘇文彬身上，很自然地把他當成了主事人。
「這位先生是？」
蘇先生正色道：「我叫蘇文彬。」隨後又擺正了姿勢，把顧榮讓到身前，繼續說道：「林老大誤會了，這位才是我們的領頭人，顧榮顧先生。」
「顧先生？」林福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上下打量著顧榮，眼前這個少年，看模樣頂多十六七歲，雖然眼神沉靜，但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
他實在無法將「領頭人」三個字和這樣一個半大孩子聯繫起來。
他心中立刻升起一股輕視：一個毛頭小子，能帶什麼隊？怕不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出來胡鬧吧？他林福生在這金山摸爬滾打多年，深知這裡的殘酷，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往往死得最快。他下意識地覺得顧榮很狂妄，不靠譜。
「原來是顧……小兄弟。」林福生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客氣，但語氣里的輕視已經掩飾不住，「不知顧小兄弟帶著幾位兄弟來我這兒，是有何貴幹？可是想加入我們營地，一起淘金？」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幾個新來的，肯定是想投靠他這個大樹底下好乘涼。
顧榮將林福生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也不動氣，平靜地拱手道：「林老大客氣了。我們此來，主要是初到貴地，按照江湖規矩，理應來拜會一下林老大這位華人領袖，混個臉熟，日後也好有個照應。至於加入營地……」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但堅定，「我們人數不多，已經在下游選了一小塊地方落腳，暫時沒有加入其他營地的打算。」
林福生似是有些意外，臉上的假笑漸漸消失。
他是欣賞這個伍鐵的手藝，才主動出口讓對方加入自己的營地的，沒想到一上來就碰了個軟釘子。
這小子如此不識抬舉！
自己這營地規模不小，資源也相對集中，多少人想擠進來都找不到門路，這小子居然拒絕了？
他臉上換上了一副苦瓜做派。
他心中對顧榮的惡感更深，覺得這小子不僅狂妄，而且愚蠢。
不過，他目光掃過旁邊的伍鐵頭，又覺得有些可惜這個人才。
「哦？自己單幹？」林福生語氣冷淡下來，「顧小兄弟志向不小啊。不過，這金山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你們有多少人？選在哪裡？」他心想，就憑這幾個人，能翻起什麼浪？多半是瞎胡鬧。
「我們一共十來個人。」顧榮如實回答，「就在下游靠近那片河灘。」
「我聽說那片河灘都是被一個白人壟斷了，你如果沒有地契的話，可算是非法開採了。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說話間，林福生也不管其他人，就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們已經買下了一塊地，從西卡德那裡！」顧榮如實回答。
「西卡德？下遊河灘？」林福生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是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哈哈哈你……你花了多少錢買的？」
「四百美元。」顧榮面不改色。
「四百美元？！哈哈哈！」林福生笑得更大聲了，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顧榮，對著蘇文彬和伍鐵頭說，「你們聽聽！四百美元！買下游那片鳥不拉屎的爛河灘？哈哈哈！西卡德那個老狐狸，專坑你們這些不懂行的新人！那地方水流急，石頭多，根本淘不出金子！他轉手就白賺四百美元！顧小兄弟，你這可真是……小孩子不懂事啊！」
他毫不留情地當面嘲諷，覺得顧榮簡直是冤大頭中的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