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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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黝黑有力的手及時托住了顧榮的背,順勢把顧榮的身體姿態轉了過來。

  「顧,你……不會騎馬?」黑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在他印象里,顧榮的槍法那麼厲害,英文又很流利,怎麼也像是在美利堅生活多年的樣子,怎麼連馬都不會騎?

  這在西部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或者在一個印第安土著看來,都不理解怎麼會有一個十幾歲的人不會騎馬。

  他們印第安人從小與馬為伴,沒有馬,就相當與自己少了胳膊腿的感覺。

  他接觸過的白人,雖不如印第安人那樣跟馬那麼親近,但也沒見過不會騎馬的。

  顧榮臉上一紅,有些尷尬:「咳……以前沒機會學。」

  後世,要麼步行,要麼坐車,這騎馬的技能點,他確實沒點亮。

  就是去旅遊的時候,學的騎馬,那馬也不知道被多少人騎過了。

  所以,才那麼溫順。

  真正的騎馬,如果陌生人騎,多少還是有些危險的。

  黑月沒再多問,他走到馱運行李的馱馬旁。

  那匹馱馬性格溫順得多,個頭也矮不少。

  黑月利落地解下它背上的貨物,拍了拍馬背,對顧榮說:「騎它,穩。」

  顧榮看著那匹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馱馬,再看看旁邊神駿卻讓他出糗的混血馬,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認命地走向馱馬,在黑月的幫助下,這次總算笨拙但安全地爬上了馬背。

  騎在矮小的馱馬上,看著黑月輕鬆躍上那匹高頭大馬,顧榮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也只能接受現實。

  「走吧。」顧榮小心的夾了一下馬腹,生怕再被甩下來。

  馱馬聽話地邁開步子,悠閒的跟在黑月的後面。

  不用拉車,只是馱個人,對它來說應該輕鬆不少。

  黑月則騎著混血馬,走在前面。

  兩人離開營地,朝著尤巴河下游的方向行去。

  晨霧散開,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遠離了城鎮的喧囂,耳邊只剩下馬蹄踏在泥土上的聲音和潺潺的水聲。

  黑月看著顧榮前進的方向,終於忍不住開口:「顧,為什麼往下遊走?」他的聲音帶著疑惑,「淘金的人,都往上游去。」

  金子都藏在山裡,那些細小的金砂隨著地下水沖刷,跟著河水流出來,一開始大家在下游也能有不少的收穫。

  但隨著淘金的人群,逐漸占據了上游,下游就幾乎沒什麼可以淘的了。

  顧榮拉著韁繩,控制著馱馬的速度,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河岸的地形。

  聽到黑月的疑問,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真正的富礦,往往藏在更深的地方。

  那些被河流從上游沖刷下來的金砂,在河流轉彎、流速減慢的地方,會沉積下來。

  日積月累,河床抬升或者改道,這些富含金砂的古老河床就被掩埋在厚厚的泥沙和礫石層之下,變成了看似普通的陸地。

  這些被稱為「古河床砂礦」或「深埋砂礦」的地方,才是未來大規模開採的主力。

  而尋找這樣的礦點,需要地質知識和……超越時代的眼光。

  「上游的人太多了,」顧榮最終選擇了一個模糊但合理的解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韁繩,「好的地方早就被占光了。我們去下游看看,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發現。」他不能說得太明白,這涉及到他最大的秘密。

  黑月似懂非懂,但他信任顧榮的判斷。

  他不再多問,只是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黑暗。

  兩人沿著河岸走了大半天,顧榮對照著心中模糊的地理知識和眼前的地形,仔細辨認。

  他尋找著河流的大拐彎,尋找著有明顯階地的地貌。

  然而,一天下來,雖然看到幾個疑似地點,但要麼地形不夠理想,要麼靠近白人礦工的營地,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夕陽再次西沉,他們離馬力斯維爾已經很遠了。

  「今晚回不去了。」顧榮看著天色,勒住馱馬,「找個地方露營。」


  他們在一片背風的高地停下,旁邊矗立著一塊巨大的花崗岩。

  在華夏江南水鄉長大的顧榮,從未見過如此巨大、如此具有壓迫感的岩石,它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大陸的古老與蠻荒。

  升起一小堆篝火,簡單吃了些乾糧,兩人圍著火堆坐下。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在這荒郊野外,危險無處不在。

  「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黑月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噼啪作響。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顧榮點點頭,沒有異議。他知道黑月在野外生存的經驗遠比自己豐富。

  「你擔心有狼?」他想起路上偶爾聽到的遠處狼嚎。

  黑月搖搖頭,火光映照著他黝黑的臉龐,眼神銳利如鷹隼:「狼,好對付。它們怕火,有規律。」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人,難說。再聰明的動物,也比不上人的狡猾。」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顧榮。

  上次在薩克拉門托城外被馬龍兄弟和特里勞尼伏擊,就是因為他們對「人」的警惕性還不夠。

  顧榮心中瞭然。

  野獸的危險是可見的,而人心的險惡卻深不見底。

  「你說得對,」他沉聲道,「是我疏忽了。」

  在這片土地上,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而一旦發生了一個微小的錯誤,要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價。

  火堆里樹枝吡啪做響。

  疲憊襲來,顧榮裹緊毯子,靠著那塊巨大的岩石,很快沉沉睡去。

  岩石的冰冷透過薄薄的毯子滲入身體,提醒著他身處何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推搡讓顧榮猛地驚醒。

  他剛要出聲,一隻帶著老繭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是黑月!他蹲在顧榮身邊,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顧榮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

  篝火已經熄滅,只剩下微弱的餘燼。

  月光被雲層遮擋,四周一片濃稠的黑暗。他側耳傾聽。

  起初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河水聲。

  但很快,一種低沉、壓抑、充滿痛苦和威脅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地從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狼嚎,更加渾厚,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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