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綠松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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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克拉門托,這座因為淘金熱而瘋狂膨脹的城市,即使是附近的馬里斯維爾已經崛起,它的喧囂與熱度也絲毫沒有減弱。

  這裡是淘金者夢想的起點和物資的中轉站,空氣中永遠瀰漫著汗味、塵土、菸草和欲望的氣息。

  碼頭區,蒸汽船的汽笛聲此起彼伏,卸下的貨物堆成小山;街道上,各色人等摩肩接踵——風塵僕僕的礦工、精明的商人,而更多的是不過是為了生活奔波,在夾縫中求生的普通人;

  在一條相對清靜但絕不冷清的街道上,「綠松鴉酒館」的招牌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地搖晃。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雜著劣質威士忌和汗臭的熱浪撲面而來,酒館裡面人聲鼎沸,幾十個男子擠在粗糙的木桌旁;大部分是經過日曬雨淋的黝黑面孔,他們或三五成群,或一人獨飲;有人高舉起錫制酒杯,臉紅脖子粗地放聲高唱。

  那是一首古老的民歌,來自遙遠的帝國之隅,愛爾蘭。

  歌詞中帶著漂泊的憂傷和對故土的思念:

  「請給我取來好酒,

  倒滿那個銀杯,

  讓我在離別之前,

  向我的姑娘舉杯。

  船兒起落在江邊,

  大風呼嘯吹得急,

  船兒南行路途遠,

  我要同瑪麗告別!

  金鼓齊鳴,大旗飄揚,

  雄師列陣,刀槍閃寒光。

  遠處傳來喊殺聲,

  兩軍血戰正酣!

  不是風浪阻我走,

  不是刀兵叫我留,

  我在這兒遲疑,

  全為了要同瑪麗別離!

  」

  歌聲嘹亮,甚至蓋過了杯盤碰撞的嘈雜。

  在這群醉醺醺、汗津津的酒客中,一個身影如同花叢中翩躚的蝴蝶般穿梭。

  愛莉·卡特,深栗色的長髮紮成一條粗辮子垂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的皮膚是愛爾蘭人特有的白皙,在昏暗油膩的燈光下仿佛自帶柔光。

  鼻樑的線條又直又清晰,為那張年輕漂亮的臉蛋增添了幾分英氣。

  她靈巧地躲避著酒客們散亂的身姿,將一杯杯啤酒、威士忌送到客人桌上。

  臉上始終帶著笑意,不是那種職業的假笑,而是年輕天真的發自內心的歡喜。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傢伙,眼神迷離的始終盯在愛莉搖曳的背影,猛地吹了一聲口哨。

  也不知道是真的醉了,還是借著酒勁,他嘴巴開始動了:「嘿,漂亮的姑娘,過來陪我喝一杯!讓大爺看看你的裙子底下……」

  酒館裡面很嘈雜,他說話的聲音也不高,就連他調戲的對象似乎都沒聽見;

  但他的同伴,只是聽到前面的話,立刻臉色大變。

  猛地拽了那色眯眯的傢伙的胳膊,把對方拉的幾乎要把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閉嘴!肖恩!你他媽不想活了嗎?」

  醉漢肖恩甩開了同伴的手,梗著脖子:「你喝多了吧,不過是個女招待而已,老子有錢,有錢……」

  「科克,別忘了老子可是參加過革命的,槍林彈雨都闖過,還怕一個小婊子?」

  「我的上帝啊!」同伴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要去堵住肖恩的那張破嘴,如果他現在手裡有一把槍的話,他真想立刻送這個大嘴巴去見上帝;

  「你這個蠢貨,蠢貨!」

  「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派屈克·奧康納的侄女!他媽的,你要是再不閉嘴,我們都要陪你去薩克拉門托河裡餵魚了!」

  「奧康納?」醉漢在嘴裡念叨了幾次,眼睛猛然睜大。

  「奧康納?是那個奧康納?」

  見到同伴點頭,醉漢的酒意瞬間被退去了大半,本就不怎麼好的臉色越發的蒼白,渾濁的眼神里只剩下恐懼。

  他咕嘟咽了一下口水,縮著脖子,立馬從一隻驕傲的孔雀變身成了黃頭金雀,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派屈克·奧康納,那個臉上帶疤、腰間別著黃銅短刀的男人,是這片街區絕對的統治者,他的狠辣無人不知。


  他的綠松鴉幫控制著薩克拉門托的黑市、放貸、賣淫,任何觸怒他的人,下場往往極其悽慘。

  招惹他的侄女?那和直接找死沒什麼區別。

  他決定今天好好招待一下自己的同伴,因為對方幫自己免了一場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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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館外,夜色漸濃。一個頭戴寬檐牛仔帽、約莫三十歲的男子,正帶著兩名差不多打扮的同伴在街上閒逛。

  他胸前的皮背心上,一枚擦得鋥亮的和五角星警徽在路邊房子的煤氣燈下反射著微光;

  保羅·沃克曼,薩克拉門托新上任的副警長。

  他的身材還算結實,身高也有接近一米八,在同行的人里算是高大的,但臉上始終帶著一副輕佻的樣子,絲毫與他治安官的身份不符。

  正好,街邊走過來一個抱著洗衣盆的女人,洗衣盆里放著擰乾的床單和衣服;

  保羅眼睛一亮,立刻好似一隻花蝴蝶般的迎了上去。

  那婦人看起來三十多歲,衣著樸素但整潔,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是典型的已婚婦人打扮。

  說實話,這女的容貌只能算是一般,但身材可能因為已經生育過,顯得特別豐滿;

  保羅打了一個響亮的響指,成功吸引了婦人的注意。

  她聞聲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保羅。

  保羅摘下帽子,露出梳理得油光水滑的頭髮,臉上堆起自認為迷人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他不由分說地抓起婦人因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誇張地行了一個吻手禮。

  「晚上好,夫人。這沉悶的夜晚因為您的出現而變得明亮,不知我是否有幸得知您的芳名!」

  婦人被他唐突的舉動嚇了一跳,但隨後便咯咯地笑了起來。

  薩克拉門托的前身是瑞士人約翰·薩特建的薩特農場,因為1849年開始的淘金熱才迅速發展起來,這裡住戶大部分都是來淘金的淘金客。

  很多都是在東部活得不如意的下層老百姓,這個婦人當然也不例外。

  她哪裡見過如此有禮貌又著裝體面的年輕人,自然是很開心的。

  但還沒等那婦人說出自己的「芳名」,保羅身邊的同伴立刻跳了出來;

  這個同伴只是普通的警員,他今天的任務就是防止這個保羅·沃克曼,不要給警長惹出什麼麻煩來;

  「保羅,快住手!這是野牛比利的老婆!你如果不想被當成沙包打的話,最好別惹他的老婆!」

  保羅吹了聲口哨,露出一副可惜了的表情。

  「嘖,沒趣!」

  保羅撇撇嘴,重新戴上帽子,目光轉向不遠處喧鬧的綠松鴉酒館。

  「走,進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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