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縱橫長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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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縱橫長戈(四)

  風雪愈發狂暴,朔卷著鵝毛大雪在橫掃汾河川曠野之上并州西河郡,汾河川此刻已經被人血徹底染紅,當漫天箭雨從天而降的那一刻,西河太守劉詢的臉色就變得慘白如死灰一般,此刻他就是再傻也意識到,自己被人耍了,對方故意裝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氣勢,其實完全是為了拖住自己,為後面的大隊弓射手靠近打掩護,偏偏所有人都攝於其威名,竟然沒有人發覺對方數量驚人的弓射手悄無聲息的抵達了攻擊位置等到對方重甲步兵在箭雨中強襲沖入,就算西河軍主力曾經是彪悍的黑山軍悍卒在這刻也傻了,誰見過不管不顧連自己人一起覆蓋的箭雨,誰見過上千重甲在漫天射下的箭雨中,猶如一個個冰冷而嗜血的怪物,如一道牆一樣向前緩慢推進,無論前面阻擋什麼,都是一刀一錘砸開,每一步向前,都是倒下的扭曲的不成人樣的西河軍士兵的屍體,是流淌如溪水一般的人血此時此刻,劉詢這個寒門出身,最高也只擔任過軍中百人將的弱點也是顯露出來,那就是他的指揮能力和作戰視野,只有百人將的級別,面對一般性的作戰還行,可是面對這種突然爆發的高烈度突擊作戰,指揮上完全是失控劉詢不是張郃高覽這等曾經指揮萬人大軍的真正的軍中大將,張郃高覽已經是屬於千人將的級別,千人將代表他們的戰鬥力,也是代表他們的指揮上限,一般萬軍這個規模的軍隊中,真正能夠稱為耐戰銳卒的,往往也就是那十分之一左右的千人親軍,而身為軍中大將,不僅要擁有自己的千人親軍這樣的核心部隊,同樣也能夠對上萬大軍遭遇各種作戰情況做出應對但是劉詢的能力只是百人將他能夠用財力和人力拉出這支一萬五千人的大軍,可是其真正到了戰場上,能夠全面發揮出戰力的,還是他這百餘人的親衛,所以面對大軍遭遇伏擊,劉詢第一時間就是選擇了放棄其他部隊的指揮,只是全力穩住後軍這五千人不是他不想控制,而是他的臨機指揮能力,真的無法控制這上萬大軍「穩住,不許退!」

  劉詢臉色慘白的拔出佩劍,但是效果幾乎沒有,前面的部隊依然被一片片的砍翻,就算這五千後軍中擁有三千作戰經驗豐富的黑山軍,依然在對方重甲步兵推的完全立不住腳重甲對輕甲,又是在河川這樣受到限制的地段,五千西河軍真正能夠接觸到前面作戰一線的,不過就是區區兩三百人,在他們的前方,是以兩個百人隊構成的五道重甲推進線,「啪啪啪」盾牌碎裂,人身飛出去,剛剛豎起的盾牌,直接就被重甲步兵手中揮舞的重型武器砸碎,崩碎的鐵片連同後面的西河軍士兵一起被砸飛出去,雪沫與血霧交織在一起,熱騰騰的人血下雨一般打在後面驚恐的西河軍士兵臉上西河軍士兵下意識的在退後,對方冷酷殺意的青銅面罩下面,只能看見紅的可怕的眼睛,口鼻位置喘息出來的白氣,更像是只知道殺戮而毫無人性的重甲凶獸,讓西河軍絕望到抓狂的,是他們的刀槍狠狠砍在這些重甲步兵身上,卻是被彈起一道白印,對方就像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他們然後手中長達三米的重刀一個橫掃,自己這邊就是摧枯拉朽一般的血肉橫飛,人被打飛出去,身體還沒爬起來,密集的箭簇就如暴雨從空中傾瀉而下,直接將掙扎爬起來的西河軍徹底釘死,」擋住他們,不能退,不能。。。。。啊!」

  一名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西河軍校尉半截身體血肉模糊,嘴裡還在喊著,他的整個隊都被打崩了,在他前面是繼續如推山一般前進的撼山重甲步兵,一隻鋼鐵大腳狠狠踩下來,西河軍校尉的腦袋被一腳踩斷了脖子,慘叫聲戛然而止,其他的西河軍士兵看見這一幕,內心殘存的一點戰鬥意識,似乎都隨著這一腳踩碎了」這都是什麼怪物啊。。。。。」

  他們眼睜睜看著箭雨撕裂軍陣,看著長槍陣列在對面重甲攻勢下節節敗退,看著同伴倒在對方腳下,屍骸滾燙的血水融雪匯成一道道的暗紅溪流,然後在寒風中又被凝結成一道道猙獰的血冰,撲面而來的是染紅眼眶的殺戮,是扑打在臉上還熱騰的血腥味,是同伴被對方一刀揮舞斬斷的肢體亂飛的慘烈,是被對方一腳踩在腳下的上官,這一刻,什麼軍心戰意都崩了「跑啊,不跑等死嗎!」

  西河軍全線崩盤,前面還在亂戰,後面的不少士兵已經開始丟下武器轉身就跑,「黑山親衛營何在,護我返回西河!」

  劉詢看著崩散的部隊,眼中儘是絕望,在亂軍中拔劍,向身邊還在的近百親衛喊道,「只要護我返回西河,每人賞百金、賜良田十畝,若戰死,撫恤金加倍發放給家人!」聽到劉詢的許諾,帶隊的黑山親衛隊長們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閃爍對方的重甲步兵是猛,但是速度慢也是真的,如此一身幾十斤重的甲胃穿在身上,推陣摧城所向披靡,但是想要追擊怕是萬萬做不到,只要能夠護住劉詢返回西河,依照劉詢往日對待黑山軍的大方,怕是賞賜百金,良田十畝也是可能的這一把,值得一拼「護住大人返回西河!」親衛營的隊長喊道,全身凶此刻也是被激發了出來,護著劉詢就轉向亂糟糟的左側,結果正好撞上衝過來的銳卒營,雙方都是輕裝步兵,直接就是如潮一般的撞在一起,「殺!」


  刀劍碰撞如亂流,無數刀光中,人的身體就像被一整排拍碎的西瓜被飛奔的長刀捅穿,這百餘黑山親衛的彪悍在這一刻凸顯無疑,面對人數多出兩三倍的輕盾銳卒,竟然還隱隱佔了上風,一名帶隊的黑山親衛隊長一馬當先,俯身避開兩支迎面砍來的長刀,手中開山斧順勢橫掃,兩名銳卒慘叫著被攔腰斬斷,剛要踏過腳下殘肢斷手的血窪,數支長槍也從前方同時穿透他的胸腹。

  「帶太守走啊!」

  這名黑山親衛隊長雙目圓睜,雙手死死攥住槍桿,鮮血從他怒吼的嘴角噴涌而出,帶著溫熱一下噴濺在積雪上,瞬間在地面泥濘中攤開一片血紅這一幕,也讓後面的曹整整看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自己的長安銳卒畢竟還是成軍太短,而且此戰還是第一戰,對上這種久經戰陣的黑山悍卒,無論在悍勇和戰鬥力上,差距還是比較明顯,貪功冒進的情況也比較多很多時候,往往是一個隊長沖在前面,後面的步兵才倉猝跟上,碰到一般士兵還好說,如碰到黑山悍卒這種真正的精銳個體,在沒有隊長支撐下,普通銳卒士兵就很不夠看,就這碰撞的短短一分多鐘內,就有十餘名輕盾銳卒被對方所殺,但是作為第二攻擊梯隊的武衛營精銳長槍手,表現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精銳長槍手以整列開進,不快也不慢,步伐整齊,不會有要過突出的個人,完全是以隊列為單位作戰,無論前面是普通士兵,還是精銳個體,在數十桿密密麻麻的長槍齊出下,如果不是選擇立即退後,就是被刺成窟窿長槍手完美體現了集群化作戰的精髓,就算對方手中有盾牌,除非是形成集群,否則面對整齊長槍,也會如面對大潮水撲殺而下的葉片一樣,直接就被整排推進的長槍手連人帶盾牌一起推翻「不行了,前路堵死了!」

  「護住太守!」

  黑山親衛在精銳武衛營推進下,紛紛翻倒,百餘人很快就只剩下不過二三十人,此刻也只是努力護住劉詢周邊「差不多了,再殺下去,就真的為了殺人而殺人了!」

  馬蹄濺起的帶血的雪沫,曹整整目光從前方亂流中的劉洵所在的方向收回目光,對面已經徹底崩了,短短不過一小時,前面被打崩的中段,也不過千餘屍體,就全線崩盤,而此地卻已經是滿地屍橫遍野,最少有兩千具屍體鋪滿了地面,滿地都是斷手斷腳,血流成河的慘烈場面主要是重甲部隊打的太過兇殘,基本上沒有活口但是劉詢的五千後軍在遭遇絕對碾壓下,竟然能夠堅持如此之久,也是讓曹整整感到有些意外,暗道劉詢區區一個西河太守,麾下的部隊還主要是雜牌,已經如此難打袁譚的部隊中又不少是真正袁軍精銳,如果自己真的對上,怕是不一定能夠占到多少便宜在五十名虎豹騎護衛下,曹整整神色冷冽的取下跨在馬上的大弓,手中近乎兩米的大弓隨著手指扣上弓弦,然後被一下猛地拉開「咯吱」弓弦猶如滿月,一支長達一米二的粗大箭簇扣上了弓弦如此暴力的畫面,讓跟在曹整整身後的五十名虎豹騎眼中也是閃過一抹駭然,有人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向身邊的一個同伴,低聲說道「雖然知道干公子天神神力,但是每次看見拉開這把巨弓,還是給人一種非人的感覺如此神力,怕是五十米之內,無人能夠擋其一箭之威,當年溫侯呂布大概也就是如此弓力了,彰公子也是天生神力,據說可以手撕虎豹,但是十六歲時,怕也沒有如此力量!」

  「噓,看著就好,你要是不想干公子給你一箭的話,就閉嘴!

  」

  他旁邊的同伴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說道」你也不想想,為什麼干公子如此神勇,還要把我們帶在身邊,你以為是真的要我等護衛周全嗎,開什麼玩笑,你真以為干公子不知道我們是校事府的人!」

  曹整整目光微微掃過兩人,兩人同時閉嘴,曹整整手中鬆開弓弦,崩,弓弦在空氣中近乎發出一聲爆裂的顫聲,一道迅疾呼嘯響徹眾人耳中,「噗嗤」銳器穿透的聲音傳來只見數十米外,西河太守劉詢被一支箭簇穿透胸前甲冑箭頭從其後背穿出,滾燙的鮮血噴濺在鎧甲之上,劉詢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前顫抖的白羽,然後看向天空,猛地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失去生命的軀體重重倒在地上,臨死前仍死死瞪著天空,手指蜷縮著想要抓住什麼「西河太守已死,就地投降者,可以不殺!」曹整整放下手中巨弓,冷冽肅殺的聲音穿透整個戰場「投降了,不要殺了!」殘餘的西河軍一片跪地,樂平郡,風雪漸停殘陽透過雲層灑下微弱天光,給皚皚白雪鍍上一層淡金一名身材魁梧的將軍站在一處土丘,將身上甲冑凝結出的霜花抖落,看了一眼即將全黑的天色,微微蹙眉,轉過身來向身後的一名下屬問道」公子方面有新的消息沒有」

  此人年紀在四十上下,身形魁梧,一身甲冑在身透出一股森然氣息,粗獷的面容下,卻長了一雙極為陰沉的眼睛,此人正是樂平郡太守管統,跟同為寒門出身的西河軍太守劉詢不同,管統卻是實實在在的武將出身,其管家在樂平已經是一方豪強的地位當年黃巾之亂時,管統就以少年之身組織抵抗黃巾流民的義勇軍,黃巾之亂後,甚至一度被封為青州東萊的守將,但是隨著袁紹入主河北四州,青州劃入兒子袁熙管理,管統因為其身份是并州豪強,而并州是大公子袁譚的勢力範圍,管統被削去東萊守將的身份,返回樂平郡老家,正好袁譚也正在尋找寒門出身的傑出人才,立即就從新啟用了管統,任命為樂平郡太守那名下屬回答說「兩個時辰前,公子已經下令主力大軍在距離晉陽三十里的建興坡下令紮營,沒有新的消息傳來,看來公子還在建興坡」

  管統擺了一下手,臉色冷沉說道「既然如此,傳令大軍紮營吧」

  那名下屬臉色猶豫說道「大人,公子可是要求我軍一夜急行,以最快速度趕往上郡的」

  管統嘴角冷冽一笑「什麼叫最快,這次大軍圍剿上郡,我樂平郡距離280里,西河只有100里,我們就算是把腿跑斷了,能比西河軍先到嗎,既然公子的意思已經如此明顯,擺明了就是要讓西河劉詢那傢伙拿下上郡,我們又何必去急著湊這個熱鬧」

  「我們慢慢走,可能等到了半途,上郡被拿下的消息就已經傳來了而且如果高覽真如公子所說,與鄴城有勾結,鄴城方面怕是不會坐看高覽被圍剿,而我軍正面就是一萬南皮軍,我不得不懷疑,此次高覽在上郡叛亂,其實是調虎離山之計但是公子之令,我也不敢違背,只能暫且帶領一萬大軍緩緩而行,哪怕樂平有變,我軍立即返回也來及!

  」

  「原來如此,屬下明白了」

  那名下屬臉上露出一抹恍然樂平郡不但跟上郡連界,而且也跟冀州的南皮地區相連。管統這個樂平太守深知兵貴在精,而不在多,並不如西河劉詢那樣盲目擴充兵力,而是走的精兵路線,雖然樂平郡總兵力只有一萬五千,卻是裝備精良的正規戰軍,絕對不是西河那種半吊子雜牌可以比擬的這也是為什麼袁譚會讓管統坐鎮樂平的原因,袁紹生死就在近日,一旦袁紹死亡,南皮就是雙方爭奪的戰場,如果是劉詢那個半吊子,怕是真不一定能夠應對的過來!

  管統陰冷目光看向遠處,悶哼一聲「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偏偏又是上郡,牽一髮而動全身,總令人感到一種不安!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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