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風雪叩并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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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風雪叩并州(二)

  并州,上郡馬蹄重重停住,揚起地面近乎半尺高的雪塵,寒風吹得呂玲綺身後的大紅披風如一面戰旗飄飛,一馬平川的廣袤并州北部平原就在呂玲綺眼前鋪開,呂玲綺一身素色皮甲,右手猛力勒住胯下戰馬在一處向前凸起的高坡位置停下,呂玲綺頭戴著一頂西涼女子的白色狐裘兜帽,兩縷長絨護耳從兜帽垂落下來,脫俗清雅的猶如一朵雪蓮,只是在她所立土坡的後方,黑壓壓一片身穿輕裝皮甲,內里墊著厚實羊皮的一千西涼騎兵全軍靜立在這風雪中,漫天雪花落在肩甲上,戰馬鼻翼間不斷噴出的白霧,猶如染上了一層白霜,靜寂中,只有戰馬鼻翼煽動和馬蹄起落的聲音千騎潛入并州,一路向北,繞過了上郡城,不得不承認西涼軍不愧是出自苦寒之地的勁旅,并州因為沒有秦嶺阻擋,幾乎是全面籠罩在這場漠北風雪之中,寒風吹過,路邊樹枝都是咔咔作響,這種極端天氣下,就連上郡的巡邏隊都只是在城池周邊不足十里範圍轉悠,而呂玲綺卻能帶著千餘西涼騎兵橫穿上郡邊沿,一頭就撲在這上郡通往北面晉陽的官道之上隨著一道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過來,一名西涼騎兵隊長的身影迅速朝著這邊飛馳,很快,這名西涼斥候就在呂玲綺前面停住戰馬,氣喘吁吁的大聲稟報導「少族長,前方二十里距離,發現從晉陽開出的車隊」

  呂玲綺目光看向前方主道,凝聲問道「對方有多少人馬?」

  斥候隊長回答「大約三百騎兵護衛,車隊裡邊還有兩架是空囚車」

  「囚車?」

  呂玲綺俏臉微微動容,冷冷一笑「看來老師所猜測的沒錯,晉陽袁譚果然是個無膽之北,手握數萬重兵,在忍氣吞聲和不惜代價也要護住高覽之間,果斷放棄了高覽這個雖然有老派軍方第一人之名,卻一直都沒有選擇支持他的軍方重將一名西涼將領在旁邊笑道說「對方是沒有走大路,而是直接抄林間小路朝著上郡而來,看來也是想要讓上郡措手不及,從時間上來看,從鄴城派來的使者怕是剛到,袁譚就立即派人去上郡秘密抓捕高覽,至於另外一輛囚車,應該是為高覽副將鞠義所留,可憐高覽身為袁紹大將,不但被排擠到并州上郡,現在更是直接成為袁紹三個兒子權力爭鬥的犧牲品」

  呂玲綺誘人的嘴角微微上翹,冷笑說道」還是老師說的沒錯,個人再強,也扛不住運勢加持,袁紹也算是一代豪傑,當年就敢直面董卓強權,後又孤身入河北,幾年之內就橫掃河北,傲視天下,何等英雄,可是在培養後人方面,卻是差了曹操不是一點半點長子袁譚有謀無膽,空有嫡長子的身份,卻一直被袁紹所嫌棄次子袁熙有才能,也有野心,卻向來我信我素,自大自傲,多次與河北世家起衝突,袁紹若在,都還好說,袁紹一旦死了,必然割裂自立三子袁尚才能只能算是平庸,如果是和平年代可以算是守成,可是這是爭雄亂世,放眼四顧皆是豪傑,平庸和無能就是同義詞,河北世家無疑就是看中了這個傀儡好操縱,才一力支持袁尚上萬,但是袁尚的才能完全無法控制住他的大哥和二哥,袁紹一死,就是三分局面再看看曹操子嗣,長子曹昂為掩護曹操逃走,戰死在宛城,堪稱孤勇仁孝次子曹丕沉穩果敢,也是現在名義上的嫡長子,三子曹植文采飛揚,力壓整個帝國經史子集大家四子曹彰勇冠三軍,手撕虎豹,還有那個長安校事府曹真,大氣沉穩,心思縝密,呂玲綺說到這裡,聲音突然停下,俏臉上微微一紅,還有一個十子曹干,老師說那就是個亂世妖孽,看似平平無奇,其實是什麼翻天的事都有可能幹出來,曹家有這樣的第二代,如果都不能崛起,那就真的沒天理了!

  「所有人,跟我來!」

  呂玲綺收回思緒,抬起手中的馬鞭,此次帶領上千西涼騎兵冒險越過上郡直入這上郡北部,就是奔著這車隊來的,隨著一聲令下,已經等待的焦急一千西涼騎兵集群從土坡下方飛馳而下,跟長安司隸地區的平原丘陵間雜不同,并州已經是一片平原,雪白色的大地無邊無際朝著遠處延伸,遠處地緣盡頭是一道林地構成的黑暗,數條被冰封的凹地河流,并州,相傳禹治洪水,劃分域內為九州,并州為其一,漢武帝元封中年,在此地置并州刺史部,為十三州部之一,領太原、上黨、西河、雲中、定襄、雁門、朔方、五原、上郡等九郡,因為臨接北面大草原,自古就是南方農耕文明抵擋北方漠北遊牧騎兵南下的第一線戰場,更是擁有者豐富礦產和馬匹的重要戰略地點,并州馬坊更是整個大漢帝國最為重要的戰略資源,當年大漢帝國最強盛時期,并州馬坊的戰馬和騎兵裝備產出,一年就足以裝備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騎兵,屬於國家戰略級資源,而現在落在袁譚手裡,也讓袁譚幾乎是直接就拉起來了一支騎軍,兩個時辰後,前方的林地道路顯出一隊插著袁字旗幟的車隊朝著這邊緩緩而來,一隊舉著袁字軍旗的護衛騎兵護衛在車隊兩側,兩架空囚車前面,一匹青色老馬卻是拉著一輛敞頂馬車,緩緩而行,與整個隊伍顯得格格不入車上是一名手裡拿著酒壺的面色微醺的中年文士,長袍寬服看起來頗為瀟酒,已經是半醉狀態的靠在馬車扶手上,如果曹整整看見這一幕,就會知道自己還真是冤枉了曹真這時代的文士就是流行這種沒有頂棚的馬車,否則無法承托其自如灑脫,這個時代的著名文士均以其獨特的個性和行為方式,成為了時代的風流人物。他們的行為往往超越了傳統的道德規範和社會習俗,表現出一種對自由和個性的追求。


  車上文士叫辛評,潁川陽翟人,原來在韓馥麾下,韓馥逃亡後轉而輔佐袁紹,雖然不算是一路跟隨袁紹的老人,但作為中間轉入的重要謀士,也一直是大公子袁譚的支持者,袁譚前些時候,能夠在鄴城那種近乎絕境環境中,還能夠借司隸之亂的機會,從鄴城悄悄跑回大本營晉陽,就是他在後面謀劃的手筆,必須說袁紹能夠占據河北,其麾下謀士都是相當出彩的,袁譚就是在其建議下,以大本營晉陽為中心大肆招募并州流民,迅速擴充實力,袁潭本就擁有袁氏嫡長子頭銜,只需要等到袁紹身死的消息傳來,就可以立即在并州自立,然後與幽州的袁熙聯手,首先解決掉冀州袁尚這就是赤裸裸的陽謀就算袁尚知道其他兩個哥哥第一時間就會聯手對付他,也只能幹瞪眼看著,但是現在,審配莫名其妙的突然死在并州上郡,將整個布局徹底打亂看著自己苦心積慮的布局在臨近收官的那一刻,卻讓對方抓住了扭轉的機會,換成是誰都會鬱悶無比,袁紹依然是袁氏正營無可爭議的掌門人,只要袁紹一天不死,就是三子袁尚最大的底牌,此刻審配之死,對於一直干著急的袁尚簡直就是雪中送炭,迅速採用逢紀計策,用袁紹之名派出特使到了晉陽,要求袁譚三天之內,將此事所涉的上郡守將高覽交給特使帶回鄴城審問調查,「審配死在上郡?」

  當聽到使者說的內容後,袁譚也是愣了好一陣,如果不是他認識這名使者,都要懷疑審配死在上郡,是鄴城方面故意栽贓自己,袁譚心神沉思,先穩住鄴城使者,讓其下去休息,答應三天之內給與答覆,然後立即派人將麾下謀士核心的辛評、郭圖兩人找來議事廳內,雕花窗欞被厚重的玄色錦簾遮得嚴嚴實實,只留一盞青銅鶴形燈,燈芯跳躍著昏黃的光,郭圖聽到審配竟然死在上郡,臉上閃過一抹快刀斬亂麻的果斷,直接就站出來沉聲說「長公子,高覽乃是我方重將,更是軍方老派第一人,對我袁氏可謂是忠心耿耿,更得主公厚愛,絕對不可能有私通曹操的可能,此特使必然是曹賊派人假冒的,還請立斬此假特使」

  「假特使?

  」

  袁譚微微一愣,他知道郭圖素來果決,但沒想到會如此果決,直接砍人!

  「此人必須是假特使,否則如果我們此次交出高覽,必然讓老臣們寒心」郭圖嘴角微微上翹,冷冷一笑說道「如今我大軍齊備,上下一心,蓄勢待發,只等時機一到就攻下鄴城」

  「鄴城方面明顯就是想要藉此機會,離間我上下軍心士氣,他鄴城有主君名義在手,我們也有可以稱假不奉,只要把特使殺了,我們就當不知道,反正這裡是并州,不是鄴城,不信袁尚還能親自跑過來求證不成!」

  郭圖的辦法很無賴,但絕對很實用,這就是郭圖的風格,歷史上,郭圖在官渡之戰時力主趁機偷襲曹營,在此計失敗後為免於責罰,又將失敗歸罪於率軍偷襲曹營的張郃、高覽,致使二人背袁投曹。

  絕對是袁紹帳下甩鍋第一人「嗯,如此做法。。。。」袁譚猶豫,他要知道郭圖素來只管說,不管負責!所以更要慎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滾坑裡去了「大公子,特使不能殺呀」

  聽到郭圖的話,辛評身軀微微一顫,深吸了一口氣,向隱隱心動的袁譚拱手出聲說道「審配是袁尚心腹,更是寒梢羽郎的指揮官,竟然就在我們眼皮底下,無聲無息死在我們并州,這足以說明,鄴城方面在我并州已經埋下不少眼線,如果我們真的殺了特使,消息怕是第二天就會傳出去」

  「哦?

  袁譚本已經心動,此刻聽到辛評所說,又壓下了心中殺特使的念頭辛評說的沒錯,殺特使太冒險了,鄴城方面不可能毫無後手怕是真如辛評所說,今日殺了特使,明天就是滿城皆知,誰知道鄴城方面在晉陽安插了多少眼線,多少口舌辛評繼續說道「一旦殺特使,我們幾乎就是當著天下人的面,承認了我們的反叛身份,何況官渡一戰,我軍損失慘重,誰家沒有子侄死在曹軍屠刀之下,僅僅私通曹營,謀殺本方特使這一個罪名,就足以讓本來已經站在我們一方的將軍們,直接背棄我們而去」

  郭圖不甘心的悶哼了一聲「難道真的就將高覽交個給鄴城?」

  辛評嘴角苦笑說道」長公子可想過,為何審配死在上郡的消息,是鄴城先知道的,而直到現在,高覽身為鄴城守將竟然毫無信息上報!」

  「嘶!」

  聽到此話,袁譚臉色頓時變的發白,在陰暗光線下,微微發亮,郭圖本來還想譏諷兩句,聽到此話,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本來已經張開的嘴又閉上了辛評這話就差沒說,高覽可能私通袁尚!

  要不然為什麼沒有消息上報,要不然為什麼審配會死在上郡!

  審配去上郡做什麼?

  如果不是高覽心中有鬼,為何隱瞞不報!


  而高覽所在上郡,在戰國時就是赫赫有名的上黨郡,當年秦趙長平大戰舊地,是連接河北大平原和南方關中盆地的樞紐,其地理位置猶如一道閘門,將并州分割成了南北兩塊北面就是以晉陽為中心的大片平原,南面則是以黑山山脈構成的山地丘陵,地勢上居高臨下,俯瞰長安,威脅洛陽,臨視黃河九曲河道,真正的兵家必爭之地,否則當年也不會引的秦趙兩軍,在這裡打那場整個戰國時代最大規模的國運之戰!

  如果高覽真的私通袁尚,一旦袁紹身死,袁譚大軍主力進攻冀州,高覽麾下精銳先登營就可以居高臨下,突進平坦之地的晉陽,毫不費力就將數萬袁譚大軍後勤補給徹底切斷,到時候就算袁譚軍隊再多,再有優勢,也會頃刻崩塌這就不難理解,為何審配會去上郡!

  「你是說高覽想要坐地起價,兩方下注」

  郭圖也知道辛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了,深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的說「既然如此,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先把高覽帶回晉陽總不會錯,只是如果被高覽提前察覺,怕是會適得其反」

  「不錯,上郡重地,無論如何不能假手於人」

  辛評點頭說道」此事我去辦,說起來我跟高覽還算關係不錯,還請大公子給我一份密信手書,三百親衛,我以慰軍名義前往上郡,到時候在隱秘地方,親衛湧出,某以公子手書一舉拿下高覽,控制上郡!

  」

  「如此,辛苦先生了!」袁譚點了點頭,高覽在這場即將爆發的繼承爭奪戰中遲遲沒有表態,也讓袁譚最後決定放棄他!陣營之爭就是如此,不表態就意味著,你是所有人的敵人,何況上郡距離晉陽不過百餘里,大軍奔襲,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就是兵臨城下寒風刺骨,辛評再次猛灌了一口酒,寬袍被寒風貫入鼓起,越發顯得飄逸,天氣可以冷,但名士之風不可丟,此次自己孤身入上郡擒高覽,必然會是一段名士佳話傳出去馬車前方,一名袁譚親衛策馬過來報告「大人,距離上郡還有五十里,我們是否要派人去告知上郡守軍」

  辛評醉眼迷離,抬起頭看向一眼遠處白雪皚皚的大地,沉吟了一陣,就在袁譚親衛都以為他醉了的時候,聽到他說道「就地紮營,生火,派人去告知上郡高覽,鞠義兩位將軍,我在此地恭候他們」

  他如此做派其實也是為了迷惑高覽,任誰也不會認為一個醉鬼敢來孤身擒拿自己,此地距離上郡足有五十里,高覽如果前來,必然不會帶太多親隨,以三百親衛拿下高覽不是難事,到時候自己手執袁譚手書和高覽將牌,輕鬆接管上郡守軍,就在親衛下馬紮營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遠處的林地位置,有一道黑線在隆起「少族長,對方開始紮營了」

  「準備吧」

  呂玲綺朝著身後抬了抬手,西涼軍一路尾隨到這裡,所等的就是這一刻,賈詡猜到晉陽特使,絕對不敢進上郡!那幫人怕死的很!

  「殺!一個不留」

  隨著呂玲綺抬起的右手落下,寒風乍起,無數身傳厚實絨毛皮甲,身形趴在馬背之上猶如一頭頭盯上獵物的餓狼般的騎兵,在幾乎是喊出「敵襲」的剎那,在眨眼間就帶著雪塵沖入了還在紮營的三百袁譚親衛的百米的範圍袁譚親衛都已經下馬,正在搬運物資紮營設帳,看見這一幕,頓時不知所措上郡,哪裡來的如此規模的騎兵啊!

  辛評看著一線撲來的黑潮,更是震驚的酒壺從手中滑落車下,微微發黃髮酸的酒水潑在雪塵中,心都涼了!

  百米距離,對於奔跑的戰馬來說就是幾秒鐘的時候,馬蹄踩踏的地動山搖,地面雪塵就像是被暴風席捲而起,幾乎就像是一道雪牆席捲而來,無數的西涼弓已經拉開,隨著西涼騎兵的手指放開,無數白羽如蝗蟲群一般撲向袁軍親衛,「敵人。。。啊!」悽慘的喊聲,一名袁軍親衛被亂箭射成了刺蝟,已經下馬正在紮營的三百袁軍親衛幾乎是整個人都傻掉了,誰能想到,他們會在上郡北部遭遇騎兵集群的伏擊,面對如排山倒海一般撞上來的騎兵馬蹄,就算是號稱精銳的袁軍親衛此刻也是被屠殺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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