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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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兩人已然來到了古劍崖的外圍。

  放眼望去,前方的景象令陳大器心神俱震。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的斷崖峭壁,每一座山峰都仿佛被曠世神兵攔腰截斷,斷面平滑如鏡,卻又布滿了無數縱橫交錯的深坑與劍痕。

  即便隔著數里之遙,陳大器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凌厲劍氣。

  空氣中隱約有金戈鐵馬之聲轟鳴,仿佛萬千劍器在歲月中不甘地嘶吼。

  在古劍崖唯一的入口處,坐落著一個極其簡樸的院落。

  幾株老松斜斜地倚著圍牆,院中擺著幾張被歲月打磨得圓潤光滑的石桌和石椅。

  此時,一名身著素雅白袍的婦人正靜靜地盤膝坐在小院的草坪上。

  她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面容祥和,雙目微閉,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凡人婦人。

  但陳大器想起柳如煙先前的告誡!!!

  這位名為蜂姑的守閣長老,實力深不可測。

  是宗門內真正鎮守底蘊的存在,萬萬不可有一絲懈怠。

  饒是宗主,對她也是禮數有加!!

  柳如煙走上前去,微微欠身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敬重:「蜂姑,如煙帶門下弟子陳大器前來領悟劍意。」

  陳大器不敢怠慢,緊隨其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沉聲道:「弟子陳大器,見過蜂姑長老。」

  蜂姑緩緩睜開雙眼,那是一雙深邃如幽潭的眼眸,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神魂。

  她的目光在柳如煙身上停留片刻,微笑道:「小如煙,有幾十年沒見了吧,之前你身負寒毒,沒想到你得到奇遇,傷勢都好了呢。」

  柳如煙一陣尷尬,這種事讓陳大器聽了,他會不會懷疑?

  她深吸一口氣,按耐住緊張,道:「如煙確實得到一些機緣……」

  邊上,陳大器好奇地掃了柳如煙一眼。

  他心中很好奇。

  柳卿卿體內有寒毒,這柳如煙體內怎麼也有寒毒??

  奇怪的是,柳長老的寒毒好了?

  『不愧是元嬰修士,解決寒毒起來,得心應手。』

  陳大器心中低語道。

  隨即,蜂姑的目光轉到了陳大器身上。

  那一瞬間,陳大器感覺自己體內的五十股劍意竟然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

  陳大器心中一凜。

  蜂姑竟然也是一個劍修!!

  而且其劍道造詣很高。

  蜂姑定定地看了陳大器好一會兒,聲音嘶啞道:「不錯,當真是不錯。如此年紀,竟然在體內淬鍊出了如此精純的劍意…………大器,這名字起得倒也貼切。若論這份天資,你恐怕可以說是本宗開宗立派以來,在劍道一途上的第一人了。」

  這番評價不可謂不重,連一旁的柳如煙都微微動容。

  她雖然知道陳大器優秀,卻沒想到竟能得到蜂姑如此高的褒獎。

  蜂姑站起身來,輕輕揮了揮袖袍,身後那道通往古劍崖深處的重重迷霧竟緩緩散開,露出一條崎嶇的小徑。

  「既然是好苗子,便進去吧。能帶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柳如煙看著前方雲霧繚繞、劍氣縱橫的深谷,神色間流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她伸手替陳大器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領,輕聲叮囑道:「記住我之前和你說的話,守住本心。古劍崖上的劍意千變萬化,有的霸道,有的陰冷,有的虛無………………莫要貪求,隨緣而定。」

  「是,柳長老。弟子謹記在心。」

  陳大器鄭重地行了一禮,隨後深吸一口氣,毅然轉身踏上了那條通往禁地深處的崎嶇小徑。

  隨著他的步履深入,身後柳如煙和蜂姑的身影漸漸被濃稠如墨的白霧所吞沒。

  四周靜得出奇,唯有腳下碎石滾落的清脆聲,以及空氣中若隱若現的,如同風鈴敲擊般的劍鳴。

  陳大器並沒有注意到,當他路過一塊刻著歸真二字的斷碑時,體內的五十股劍意突然像遇到了磁石一般,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拉長,最後徹底崩碎成無數光點。


  …………

  …………

  …………

  「大器哥,醒醒,快到仙城腳下了。」

  一個輕柔悅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陳大器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吱呀作響的牛車上。

  陽光有些晃眼,風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哪有什麼古劍崖??

  哪有什么元嬰長老??

  那些東西,全都化作了記憶深處的東西,他全都想不起來了!

  此時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帶著主人徐秋月和丫鬟李秀秀,前往仙城。

  他轉過頭,看到了身側站著的兩位佳人。

  一位是徐秋月,她背著簡單的行囊,眼神中透著對仙門的憧憬與一絲離別的傷感。

  另一位是李秀秀,她正挽著袖子,手裡拿著一個水壺,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我…………我這是在哪??」

  陳大器揉了揉發脹的額頭。

  他感覺自己忘記了很多東西。

  「你是睡糊塗了吧??」

  徐秋月噗嗤一笑,指了指前方那座高聳入雲、瑞氣千條的雄偉城池,「那不是你要送我去的縹緲仙城嗎??過了這道關口,我就要參加仙門大選了。你和秀秀,到時候回去吧,在鄉下老家好好過日子!!!」

  陳大器愣住了。

  記憶中那些飛天遁地、煉丹築基的畫面,此時竟然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那才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

  而掌心那粗糙的牛鞭,和身邊女子真實的體溫,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嗯嗯,到時候回鄉下好好過日子。」陳大器憨厚一笑,這是他以前最大的心愿,和李秀秀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

  就這樣,他們送別了徐秋月。

  在仙城那巨大的漢白玉門牌下,秋月含著淚,對著陳大器和李秀秀揮揮手:「你們回去的路上,小心一點!!一路平安!」

  「走吧,大器哥,我們回家。」

  李秀秀牽起陳大器的手,她的手心有些薄繭,暖暖的。

  他們走了很久,翻過了幾座山,渡過了幾條河,終於回到了記憶深處的那個小村落。

  那裡有一間幾近荒廢的老屋,院子裡長滿了沒過膝蓋的荒草。

  「終於回到家了。」李秀秀笑著,已經開始挽起裙擺準備打掃。

  陳大器看著這一切,心中那股一直緊繃著的心,竟然奇蹟般地鬆開了。

  他撿起門後的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

  那是用來劈柴的工具,此時握在手裡,卻覺得比任何神兵利刃都要順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清晨,他在雞鳴聲中起床。

  第一件事不是吐納靈氣,而是去井邊提兩桶清冽的井水。

  那沉甸甸的水桶墜得他胳膊生疼,這種真實的痛感,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在修仙界隕落的炮灰。

  春天,他拉著那頭有些老態的耕牛,在田間犁地。

  李秀秀會挎著竹籃坐在田埂上,籃子裡裝的是熱騰騰的貼餅子和自家醃的鹹菜。

  陳大器抹了一把汗,看著遠方翠綠的山巒,心頭想的是今年的雨水夠不夠,莊稼能不能豐收。

  夏天,村口的古槐樹下蟬鳴陣陣。

  晚飯後,他會搬兩張竹椅,和秀秀並肩坐著乘涼。

  秀秀搖著蒲扇,為他趕走蚊蟲,碎碎念著村裡的張家長李家短。

  陳大器聽著聽著,便會在那一陣陣柔風中睡去,夢裡沒有勾心鬥角,只有秀秀鬢角被汗水打濕的清香。

  秋天,是他們最忙碌也最幸福的季節。

  金燦燦的稻穀鋪滿了打穀場,陳大器揮動著連枷,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

  每一揮手,都帶著厚重的力量。

  他驚奇地發現,自己雖然沒有了靈力,但這揮舞連枷的節奏,竟然與某種韻律暗合。

  但他不去深思,只是沉浸在收穫的喜悅中。

  冬天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厚厚的雪沒過了大腿。

  陳大器披著蓑衣,拿著那把已經磨得鋥亮的劈柴刀,去後山砍柴。

  雪地里靜極了,唯有刀鋒入木的咔嚓聲。

  他站在雪地中,看著枯樹枝頭掛著的冰凌,腦海中突然划過一絲奇異的想法!!

  這一刀下去,不是為了斷絕生機,而是為了在這寒冬里取暖,為了讓家裡那口鐵鍋里能冒出熱氣。

  這種刀,或者說這種「意」,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生活。

  他在幻境裡生活了五年,十年,二十年。

  他和秀秀有了孩子,一個叫陳大強,一個叫陳大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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