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這仗打的,連補刀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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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飛了起來,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營地中央,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

  有人剛睜開眼睛,就被爆炸的氣浪掀出帳篷。有人爬起來往外跑,一發炮彈落下,十幾個人瞬間消失。有人躲在帳篷里,抱著頭,渾身發抖,祈禱炮彈不要落在自己頭上。

  但炮彈還是落下來了。

  一發,兩發,十發,一百發。

  連綿不絕,沒有停歇。

  慘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但很快就被連綿不絕的爆炸聲淹沒。

  一個軍官衝出帳篷,試圖組織抵抗。他舉著手槍,對著那些亂跑的士兵吼道:「鎮定!鎮定!找掩護!」

  一發炮彈落在他身邊。

  他消失了。

  另一個軍官試圖召集部隊。他吹著哨子,大聲喊著番號。十幾個士兵跑過來,剛聚在一起,一發炮彈落下,全沒了。

  沒有人能組織起來。

  沒有人能抵抗。

  只有跑,跑,跑。

  跑到哪裡去?不知道。

  但必須跑。不跑,就是死。

  炮擊持續了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裡,一千多門火炮沒有停過一秒鐘。炮手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機械地重複著裝彈、瞄準、擊發的動作。炮彈殼叮叮噹噹落在腳邊,堆成一座座小山。火藥味濃得嗆人,但沒有人戴口罩——顧不上。

  一個年輕的炮手裝完一發炮彈,靠在炮架上大口喘氣。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只看見班長的嘴一張一合在喊著什麼。他拼命搖頭,指著耳朵,示意自己聽不見。

  班長湊到他耳邊,用最大的聲音吼:「繼續打!打完再說!」

  那炮手點了點頭,咬著牙,又抱起一發炮彈,塞進炮膛。

  三十分鐘後,炮擊停止。

  世界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炮擊更可怕。

  英軍士兵們從彈坑裡爬出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營地沒了。

  帳篷被炸飛,彈藥車被引爆,那些剛才還活著的戰友,現在變成了一具具殘缺的屍體。有人缺了胳膊,有人沒了腿,有人只剩下半截身子。血把沙地染成暗紅色,在晨曦中格外刺眼。

  一個年輕的士兵跪在地上,抱著戰友的頭——只有頭,身體不知道被炸到哪裡去了。他哭著,喊著,但沒有人理他。

  另一個士兵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嘴裡喃喃著:「媽媽……媽媽……」

  沒有人理他。

  然後,有人感覺到了什麼。

  腳下的沙地在微微顫抖。

  不是爆炸,是別的東西。

  一個老兵抬起頭,看向遠處。

  遠處,沙丘後面,無數個黑點正在出現。

  那些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是坦克。

  五百多輛坦克,排成散兵線,正向他們衝來。履帶捲起的沙塵遮天蔽日,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幾公里都能聽見。坦克上的炮口在晨曦中閃著寒光,像無數隻眼睛盯著他們。

  那個老兵愣住了三秒。

  然後他扔掉槍,轉身就跑。

  「坦克!蘭芳人的坦克!」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所有人都開始跑。

  沒有人抵抗,沒有人組織,沒有人想著反擊——他們只想著跑。

  但兩條腿跑不過履帶。

  坦克衝進英軍營地,像一群餓狼衝進羊群。

  37毫米炮瞄準英軍的卡車,一炮一個,卡車炸成火球。重機槍掃射那些逃跑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履帶碾過那些來不及躲閃的人,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是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一個英軍士兵趴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一輛坦克從他身邊駛過,履帶離他只有一米遠。他閉上眼睛,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坦克沒有碾他。

  他睜開眼睛,看見那輛坦克繼續向前沖,追著那些逃跑的人。


  他鬆了一口氣,然後爬起來,繼續跑。

  跑向哪裡?不知道。但必須跑。

  一個英軍軍官試圖組織抵抗。他躲在一輛被炸毀的卡車後面,舉著手槍,對著衝過來的坦克射擊。子彈打在坦克的裝甲上,濺起幾點火星,然後彈開。

  坦克的炮塔轉過來,對準了他。

  他愣住了。

  37毫米炮噴出火光。

  他和那輛卡車一起消失了。

  蘭芳的步兵跟在坦克後面,舉著槍,但幾乎沒有開槍的機會。

  一個士兵剛剛瞄準一個英軍士兵,那個英軍士兵就被坦克上的重機槍打成了篩子。他無語地搖搖頭,繼續往前跑。

  另一個士兵追上一個英軍士兵,舉槍瞄準,正準備扣扳機,旁邊一輛坦克衝過來,直接把那個英軍士兵撞飛。他愣在那裡,看著那個飛出去的人影落在沙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他放下槍,嘆了口氣。

  「這仗打的,連補刀的機會都沒有。」

  吉普車和三輪摩托車在戰場上穿梭,像狼群里的狼崽。

  三輪摩托車上架著輕機槍,對著那些四散奔逃的英軍士兵掃射。吉普車上架著重機槍,速度更快,火力更猛,追上一群就掃倒一群。

  一個英軍士兵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舉著雙手,大喊:「我投降!我投降!」

  一輛三輪摩托車停在他面前。機槍手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往東跑。跑五十公里,有戰俘營。」

  那英軍士兵愣住了。

  機槍手吼道:「跑!別擋路!」

  英軍士兵轉身就跑,跑得比剛才還快。

  三輪摩托車繼續向前沖。

  戰場上,到處都是奔跑的身影。

  英軍士兵們四散奔逃,像一群被狼群衝散的羊。軍找不到師,師找不到團,團找不到營。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跑向哪裡,不知道。

  但他們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跑——東邊。

  東邊,是運河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但他們不知道,東邊,還有一萬八千人在等著他們。

  追殺持續了兩天兩夜。

  二月十六日白天,趙登禹的主力一路追殺,從凌晨一直打到黃昏。坦克沒油了,就停下來加油;機槍打紅了,就換一挺繼續打;士兵們跑不動了,就爬上坦克,趴在車身上繼續追。

  英軍士兵們在絕望中奔跑。

  跑不動了,就倒下。倒下了,就再也起不來。

  那些還能跑的,繼續向東跑。

  跑向運河,跑向格納耶,跑向那個他們以為是希望的地方。

  一個英軍士兵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正在追來的鋼鐵洪流,又看了看前面那些還在跑的戰友。

  他跪下來,舉起雙手。

  一輛坦克停在他面前。坦克手從炮塔里探出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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