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那是——勝利的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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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裡,兩道煙柱正在向這邊高速移動。煙柱下面,兩艘戰艦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修長的艦體,高大的艦橋,那標誌性的雙聯裝炮塔——

  俾斯麥級。

  又兩艘俾斯麥級。

  傑利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陷入空白。

  怎麼可能?

  德國人怎麼可能有四艘俾斯麥級?情報上明明說只有兩艘——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號!

  他調高望遠鏡倍數,死死盯著那兩艘艦的桅杆。

  桅杆上,飄揚著兩面旗幟。

  紅白黑三色。

  德國海軍旗。

  傑利科的手開始發抖。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看向戰場中央那兩艘已經搖搖欲墜的「德國戰艦」。

  它們沒有掛國旗。

  它們從來沒有掛過國旗。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他的大腦——如果那兩艘是德國人,那這兩艘也是德國人?那戰場中央這兩艘是誰的?

  如果是德國人,他們為什麼不掛旗?

  如果是蘭芳人……

  冷汗瞬間浸透了傑利科的後背。

  「參謀長……」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那兩艘……是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號的話……我們打的……是誰的?」

  克羅利臉色慘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艦橋里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那兩道煙霧,在無聲地逼近。

  上午九時零五分,俾斯麥號進入戰場。

  舍爾站在艦橋里,舉著望遠鏡,看著眼前這一幕。

  八艘英國戰艦正在圍毆兩艘已經搖搖欲墜的巨艦。那兩艘艦的艦體嚴重傾斜,甲板上到處都是火焰和濃煙,但它們還在打,還在用僅存的主炮還擊。

  淮河號。珠江號。

  它們撐住了。

  撐了整整三個小時。

  「將軍,」通訊官的聲音傳來,「淮河號發來信號——『歡迎來到戰場』。」

  舍爾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敬佩,是感激,是一個軍人對另一個軍人最高的尊重。

  「回電,」他說,「『剩下的交給我們』。」

  他放下望遠鏡,走到傳聲筒前。

  「全艦,準備戰鬥。主炮裝填穿甲彈,目標——英國艦隊。」

  他頓了頓,然後說:「打開公共頻道,用英語和德語同時喊話。」

  通訊官愣了一下:「將軍,喊什麼?」

  舍爾想了想,然後一字一頓:

  「這裡是德意志帝國海軍俾斯麥號。英艦隊,立即停止攻擊。重複,立即停止攻擊。你們正在攻擊的是蘭芳共和國海軍戰艦。你們已經對中立國不宣而戰。立即停止攻擊。否則——開火。」

  通訊官的手在電報鍵上顫抖。

  三十秒後,這段喊話通過公共頻道傳遍整個戰場。

  用英語一遍,用德語一遍。

  一遍,又一遍。

  英王喬治五世號艦橋上,傑利科聽到了那段喊話。

  「這裡是德意志帝國海軍俾斯麥號。英艦隊,立即停止攻擊。重複,立即停止攻擊。你們正在攻擊的是蘭芳共和國海軍戰艦。你們已經對中立國不宣而戰……」

  傑利科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蘭芳共和國海軍戰艦。

  不是德國人。

  是蘭芳人。

  他打的,是蘭芳人。

  他緩緩轉身,看向戰場中央那兩艘已經快沉沒的戰艦。它們還在開火,還在還擊,但它們從來沒有掛過任何旗幟。

  不是它們不掛旗。

  是它們從來沒想過要隱藏身份。

  它們是蘭芳的戰艦。

  它們只是沒有掛旗。

  而他,下令開火了。


  「將軍……」克羅利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們……我們怎麼辦?」

  傑利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戰前情報里那一行字:「蘭芳在杜拜停泊四艘俾斯麥級——淮河號、珠江號,定遠號,致遠號。」

  四艘。

  情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信。

  他以為那是蘭芳人不會動的艦。他以為德國人修好了就會出來。他以為那兩艘不掛旗的,就是德國人。

  他以為……

  「將軍!」瞭望員的聲音再次響起,「德國艦隊正在加速!距離兩萬兩千米!主炮正在揚起!」

  傑利科抬起頭。

  遠處,那兩艘掛著德國國旗的俾斯麥級,正在以三十節的高速向這邊衝刺。它們的炮口已經揚起,對準了這個方向。

  兩萬兩千米。

  進入了有效射程。

  傑利科的手扶著窗框,才沒有倒下。

  他緩緩看向戰場中央那兩艘蘭芳戰艦。它們還在開火,還在還擊,但它們的炮聲越來越稀疏,它們的艦體越來越傾斜。

  他打了它們三個小時。

  十二艘對兩艘,打不贏。

  現在,兩艘滿血復活的俾斯麥級來了。

  而他手裡,只有八艘帶著傷的英國戰艦。

  「將軍,」克羅利輕聲問,「我們要不要……撤退?」

  傑利科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鋼板,「已經來不及了。」

  淮河號艦橋上,張震靠在窗框上,看著那兩艘越來越近的德國戰艦。

  俾斯麥號。提爾皮茨號。

  它們來了。

  它們終於來了。

  「將軍,」副官的聲音帶著哭腔,「德國人到了!我們得救了!」

  張震點了點頭。

  他沒有歡呼,沒有激動,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兩艘巨艦從海平面上升起,看著它們的炮口對準英國艦隊,看著那面紅白黑三色的德國海軍旗在海風中飄揚。

  三個小時。

  一千八百分鐘。

  從第一發炮彈落下到現在,整整三個小時。

  淮河號中彈十一發。珠江號中彈八發。兩艘艦加起來,一千六百名水兵,陣亡一百二十七人,重傷三百零四人。

  但他們撐住了。

  「方記者,」張震轉身,看著那幾個渾身顫抖的記者,「拍下來了嗎?」

  方記者抬起頭,滿臉淚水,但手還在按快門。

  「拍下來了,將軍。全拍下來了。德國人出現的那一瞬間——拍下來了。」

  張震點了點頭。

  他走到舷窗前,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轉向的英國戰艦。

  它們開始跑了。

  在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號的炮口下,它們開始跑了。

  「傳令各戰位,」張震說,「停止射擊。讓德國人接手。」

  傳聲筒里傳來A炮塔的聲音:「A炮塔收到……停止射擊。」

  那是淮河號的最後一次開火命令。

  然後,它終於可以休息了。

  張震靠在窗框上,緩緩滑坐下來。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沒有閉上眼睛。他看著窗外那兩艘德國戰艦,看著它們全速沖向英國艦隊,看著它們的炮口噴出火光。

  然後,他聽見了炮聲。

  那是俾斯麥級的炮聲。

  那是復仇的炮聲。

  那是——

  勝利的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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