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深夜的緊急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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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斯灣的深夜,沒有風。

  俾斯麥號靜靜地停靠在三號碼頭,艦體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七天的維修讓這頭遍體鱗傷的巨獸重新煥發了生機——右舷水線處那塊新補的鋼板已經打磨平整,與周圍的艦體渾然一體;B炮塔的液壓系統恢復了正常,炮管在月光下昂首指向夜空;艦橋上重新架設的天線像細密的蛛網,等待著下一次捕捉獵物。

  舍爾沒有睡。

  他站在俾斯麥號艦橋的右舷窗前,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這是他這幾天的習慣,深夜獨自站在這裡,看著碼頭上蘭芳工人留下的焊機和腳手架,想著明天即將開始的航程。

  燃油已經加滿到百分之八十七。彈藥艙補充了二百四十發380毫米穿甲彈。淡水、食物、藥品全部填滿。艦員們休整了七天,臉上的疲憊被洗去,眼窩不再深陷,走路的步伐也有了力氣。

  明天,天一亮,他們就出航。

  回印度洋?還是繼續往東,往蘭芳本土的方向?舍爾還沒想好。陳峰昨天派人送來消息,說上午可能有重要事情商議,讓他今天別急著走。

  「將軍。」

  值更官漢斯·邁爾少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舍爾的思緒。

  「什麼事?」

  「蘭芳大統領府派人來,說陳大統領有緊急事務,請您立即過去。車已經等在碼頭了。」

  舍爾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

  凌晨兩點,緊急召集。

  他在海軍三十年,太熟悉這種節奏了——這意味著,有大事發生了。

  「告訴來人,我馬上到。」

  三分鐘後,舍爾走下舷梯。碼頭上停著一輛黑色的汽車,車旁站著一名蘭芳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向他敬禮。

  舍爾還禮,拉開車門坐進去。

  汽車發動,駛離碼頭,消失在杜拜深夜的街道里。

  大統領府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舍爾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著四個人:陳峰坐在長桌頂端,右手邊是王文武,左手邊是海軍司令李特。張震少將站在牆邊,正盯著那張巨大的阿拉伯海海圖,眉頭緊鎖。

  還有一個人,坐在陳峰對面,滿頭白髮,洗得發白的將官常服。

  提爾皮茨。

  舍爾愣了一下——老元帥這幾天都在杜拜城裡休息,怎麼也被叫來了?

  「舍爾將軍,請坐。」陳峰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舍爾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

  他坐到提爾皮茨身邊,向老元帥點了點頭。提爾皮茨沒有回應,只是盯著面前的茶杯,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格外深刻。

  最後一個人推門進來——張震的副官送來一摞文件,然後無聲地退出去,關上門。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陳峰開口了:「諸位,凌晨把你們叫來,是因為剛剛收到一個消息。很壞的消息。」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念道:「美麗卡國會於華盛頓時間今天下午,以壓倒性多數通過了《對敵貿易法》。該法案授權聯邦政府,沒收德國及其公民在美麗卡境內的所有資產,包括銀行存款、公司股權、不動產、以及……」

  他頓了頓:「停泊在美麗卡港口的德國船隻。」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舍爾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德國在美麗卡的資產,那是戰爭爆發後德國海外最後一筆還能流動的資金。德意志銀行在紐約的分行,漢薩航運公司停在波士頓港的五艘貨輪,容克家族在美麗卡投資的地產……

  全沒了。

  提爾皮茨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灰白。

  老元帥雙手撐著桌面,緩緩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舍爾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見到提爾皮茨的情景。那時老元帥還是海軍大臣,站在帝國議會的大廳里,對著那些質疑海軍預算的議員們慷慨陳詞:「德意志需要一支強大的艦隊,不是為了挑釁,而是為了生存!」

  三十年後,他締造的艦隊還在,但他的國家,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美麗卡這一刀,砍的不是德國的錢,是德國的命。


  王文武打破沉默:「大統領,美麗卡這是……準備下場了?」

  陳峰點了點頭:「《對敵貿易法》是宣戰前最後一步。沒收資產、驅逐外交官、凍結帳戶——接下來,就是『無限潛艇戰導致的誤傷事件』,然後『為了保護美麗卡公民和航行自由』,正式對德宣戰。」

  他頓了頓:「威爾遜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藉口。」

  李特皺著眉頭:「大統領,美麗卡一旦參戰,德國的處境……」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美麗卡的工業能力是德國的三倍,美麗卡的人口是德國的兩倍,美麗卡一旦全力開動戰爭機器,協約國的物資缺口將瞬間被填滿。德國在陸地上的僵持,在海上的破交戰,都將失去意義。

  提爾皮茨緩緩轉過身。

  老元帥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舍爾從未見過。那不是絕望,也不是憤怒,是比絕望更深、比憤怒更冷的東西。

  他看著陳峰。

  沒有說話。

  但那個眼神,舍爾懂——那是一個把一生獻給國家的人,在看著最後一線希望時的眼神。

  渴望。

  哀求。

  舍爾的手在桌下攥緊了拳頭。

  陳峰迎著提爾皮茨的目光,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右手向下壓了壓,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既然美麗卡人要出場了,」他說,聲音依然平穩,「蘭芳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王文武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大統領,蘭芳下場需要藉口!咱們不能無緣無故對英國人宣戰,那樣美麗卡人就有理由聯合英國先對付我們。」

  李特也點頭:「王部長說得對。現在下場,時機不對,藉口更沒有。英國人在公海上沒打咱們的船,沒動咱們的人,咱們憑什麼宣戰?」

  陳峰笑了。

  那種笑,舍爾見過幾次——那天在碼頭上,他說「七天之內你們可以留在杜拜」時,就是這種笑。胸有成竹,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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