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索姆河,血仇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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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霧像裹屍布般纏繞著索姆河畔的土丘。

  清晨五點,天色仍是鉛灰,戰壕前沿的鐵絲網上掛著霜。金順植趴在泥濘里,手指凍得發紫,卻死死攥著那支三八式步槍。槍托上的菊紋章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色澤——那是櫻花國的標誌,此刻卻握在一個曹縣人手中。

  「起來!全部起來!」

  生硬的日語在戰壕里炸開。佐藤中尉——一個三十歲上下、嘴唇上留著仁丹胡的櫻花國軍官——正用皮靴踹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士兵。他是這批「勞務人員」的督戰隊指揮官之一。

  「半小時後進攻!檢查武器!不想死就往前沖!」

  金順植麻木地爬起來,拍掉軍裝上的泥。這套灰色的「工作服」粗糙得像麻袋,袖口已經磨破。他身邊擠著上百個同樣面孔的年輕人,大多十七八歲到二十五六歲,眼神空洞,嘴唇乾裂。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們已經在這條預備戰壕里趴了兩天兩夜。從馬賽港下船,坐火車北上,再被卡車像運牲口一樣拉到這片法國北部的平原。英國軍官用英語下達命令,櫻花國軍官用日語轉譯——或者說,咒罵著轉譯。訓練?只有三天。教了如何拉開槍栓,如何趴下,如何跟著前面的人跑。

  「記住,」佐藤中尉曾站在隊列前,用所有曹縣人都能聽懂的蔑視語氣說,「你們能來這裡,是皇軍的恩賜。在戰場上活下來的,家裡能拿到錢。死了的……至少你們家人能拿到撫恤金。」

  恩賜。金順植咀嚼著這個詞,胃裡翻湧起酸水。他想起了仁川港的繩索,想起了貨艙里窒息的惡臭,想起了母親在他被拖走時撕心裂肺的哭喊。弟弟順泰才十五歲,現在家裡只剩下女人了。

  「金,你在發什麼呆?」

  同鄉的朴永浩碰了碰他的胳膊。永浩比他大兩歲,臉上有道新鮮的鞭痕——昨天訓練時動作慢了半拍,被佐藤用刀鞘抽的。

  「沒。」金順植搖頭,從懷裡摸出那個護身符。破布上繡的平安符已經污損,母親的針腳在昏暗光線下依稀可辨。他把它貼在額頭,低聲用朝鮮語說:「媽媽,我會活著回去。」

  「做夢吧。」旁邊一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冷笑。他叫李成燦,讀過幾天書,說話總帶著刺。「我們就是炮灰。英國人花兩百英鎊買我們的命,櫻花國人抽走一半,剩下的一半里還要扣掉運輸費、伙食費、裝備費……真正到我們家人手裡的,夠買幾袋米?」

  沒人接話。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但沒人願意承認。

  晨霧中傳來引擎的轟鳴。

  二十個龐然大物從後方緩緩駛來——鋼鐵的身軀,菱形的輪廓,履帶碾過泥濘地面時發出沉重的嘎吱聲。那是馬克Ⅰ型坦克,英國人的秘密武器。車身塗著迷彩,兩側伸出長長的炮管,像史前巨獸的觸角。

  「看!那就是坦克!」一個曹縣兵驚呼。

  「能擋子彈,能跨壕溝,」佐藤中尉難得地解釋了兩句,語氣里透著與有榮焉的驕傲,「跟著它沖,你們活下來的機會大一點。」

  金順植盯著最近的那輛坦克。它停在一百碼外,引擎空轉著,排氣管冒著黑煙。駕駛艙里,一個英國坦克兵探出頭,正用棉紗擦拭潛望鏡。那士兵很年輕,戴著皮帽,臉上沾著油污。他朝這邊看了一眼,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就像看一堆待用的工具。

  工具。金順植想,我們都是工具。曹縣人是消耗品,坦克是鋼鐵工具,英國人用工具消耗消耗品,去換德國人的消耗品。

  多麼簡單的算術。

  「全體注意!」

  英軍指揮官的聲音通過擴音喇叭傳來,經過櫻花國軍官的翻譯,變成斷斷續續的指令:

  「……第一波次……跟隨坦克……保持散兵線……占領第一道塹壕後鞏固陣地……不得後退……」

  翻譯的佐藤不耐煩地補充:「聽見沒有?坦克往哪開,你們就往哪沖!誰掉隊,督戰隊會處理!」

  督戰隊。金順植回頭看了一眼。戰壕後方五十碼,十幾個櫻花國士兵架著機槍,槍口不是對著德軍方向,而是對著他們的後背。

  六點整。

  天空泛起病態的魚肚白。炮擊開始了。

  先是尖嘯——撕裂空氣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從頭頂掠過。緊接著,遠方德軍陣地方向爆起連綿的火光。大地在震顫,泥土被掀上天空,碎木、鐵片、殘肢……一切都混合在橘紅色的爆炸中。英軍炮兵在進行最後的火力準備。


  金順植捂住耳朵。每一次爆炸都像重錘砸在胸口,震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有人開始嘔吐,有人蜷縮成一團,有人喃喃祈禱。朴永浩抓著他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別怕,」金順植用朝鮮語說,不知是安慰永浩還是安慰自己,「炮擊停了才輪到我們。」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

  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戰場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的哀嚎。

  然後,哨音響了。

  「前進!全體前進!」

  坦克的引擎咆哮起來,履帶開始轉動。二十個鋼鐵巨獸排成疏鬆的橫隊,緩緩爬出陣地,碾過彈坑,壓垮殘存的鐵絲網。它們身後,第一批五千名曹縣兵被驅趕出戰壕,像潮水般漫過泥濘的開闊地。

  金順植在第三排。他彎著腰,步槍斜挎在身前,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前面的人跑。腳下是鬆軟的爛泥,每走一步都像在沼澤里掙扎。冷風灌進領口,凍得他直打哆嗦。

  「散開!散開!」櫻花國軍官在側翼嘶吼。

  但沒人真正散開。人群本能地聚攏,仿佛密集的隊形能帶來安全感。金順植看見左邊十幾碼外,一個年輕人踩中了什麼——也許是未爆的炮彈,也許是地雷——火光一閃,那人的下半身瞬間消失,上半身被氣浪拋起,在空中轉了兩圈,重重砸在泥里。

  慘叫聲被爆炸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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