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我們啥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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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貝車站,一片混亂。

  列車剛剛停穩,車廂門就被拉開。士兵們跌跌撞撞地爬出來,在站台上癱倒一片。三天三夜的車程,擁擠在悶罐車裡,沒有熱水,食物只有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許多人暈車嘔吐,更多人因為缺氧而頭痛欲裂。

  柴五郎是第一個下車的。他強撐著站直身體,走向前來迎接的德軍聯絡官。

  「柴將軍,歡迎來到索姆河。」聯絡官是個年輕的上尉,金髮碧眼,說著一口流利的日語,「我是馮·施泰因上尉,奉命接待貴部。貝洛將軍指示:貴部可在此休整二十四小時,然後接管第二道防線B3至B7地段。」

  「地圖。」柴五郎嘶啞地說。

  施泰因上尉展開地圖。第二道防線位於第一道防線後方五公里處,依託一系列低矮的丘陵修建。B3至B7地段是一片開闊的麥田,幾乎沒有任何天然遮蔽。

  「這裡的地形……」柴五郎皺起眉頭。

  「是的,將軍,不太理想。」施泰因坦言,「但這是命令。德軍部隊守備地形更複雜的區域,這裡……需要貴部的防守毅力。」

  言外之意很清楚:你們是消耗品,應該放在最容易死的地方。

  柴五郎沒有爭辯。爭辯沒有意義。他轉身看向自己的部隊:士兵們像難民一樣蜷縮在站台上,有些人在嘔吐,有些人在哭,更多人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

  「讓部隊集合。」他對松本參謀長說,「找地方安頓。儘量讓他們休息。」

  「師團長,沒有足夠的營房……」

  「那就睡在露天!總比悶罐車強!」

  在車站東側的一片樹林裡,第三師團勉強安頓下來。士兵們砍下樹枝搭成簡陋的窩棚,挖了廁所,用飯盒接雨水煮沸——這是三天來第一次喝到熱水。

  今村的小隊分到一棵大橡樹下的位置。五個人背靠背坐下,誰都不想說話。小林從背包里掏出最後一點食物:半塊巧克力,是在凡爾登從一個德軍士兵那裡換來的。他掰成五小塊,分給每個人。

  巧克力在嘴裡融化,甜得發苦。

  「伍長,」小林突然說,「如果我們死在這裡,屍體會被運回櫻花國嗎?」

  今村看著他,沒有回答。

  「我想被運回去。」小林繼續說,聲音很平靜,「我想埋在故鄉的山坡上,面朝大海。這樣每天早晨,太陽從海上升起的時候,我就能看見光了。」

  吉田軍曹哼了一聲:「別想那些沒用的。我們這種穿外國軍裝死在這裡的人,連名字都不會被記住。最多在神社裡多一個牌位,上面寫著『海外戰歿者』——誰知道你死在哪兒,為什麼死。」

  「可是……」

  「沒有可是。」吉田粗暴地打斷他,「吃完了就睡覺。明天要修工事,然後等英國人打過來。能活一天算一天,其他的,別想。」

  夜幕降臨。樹林裡點起了篝火,但很快被德軍巡邏隊制止——火光會暴露位置。士兵們只能在黑暗中坐著,聽著遠處隱約的炮聲。

  那是英軍在試射。戰役即將開始。

  在杜拜,陳峰同時收到了來自倫敦和柏林的情報簡報。

  倫敦的報告詳細描述了英軍索姆河攻勢的準備情況:超過五十個師的兵力,兩千九百門火炮,計劃於7月28日發動總攻。報告最後附有一句軍情六處的評估:「此戰若勝,可極大緩解凡爾登壓力,並迫使德國在西線轉入全面防禦。」

  柏林的情報則聚焦於德軍的應對:「德軍採用『彈性防禦』戰術,第一道防線只留警戒部隊。已確認櫻花國八個師團殘部(約十五萬人)調往索姆河地區,部署於最易受攻擊的地段。第二集團軍司令貝洛對戰役前景『謹慎樂觀』,但私下表示『兵力嚴重不足,特別是步兵』。」

  兩份報告擺在陳峰的辦公桌上。他拿起紅筆,在西線地圖上劃了兩條線:一條從索姆河向北,代表英軍主攻方向;一條從凡爾登向西北,代表德軍增援路線。兩條線在索姆河地區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X。

  「完美的消耗點。」陳峰輕聲自語。

  王文武站在他身後:「大統領,劉永福部長的報告也來了。『一號原型車』已完成所有測試,暴露出三十七個問題,但核心功能驗證成功。他問,是否可以開始小批量試生產?」

  「可以。」陳峰點頭,「但生產出來的車輛,先不要裝備部隊。全部封存,等待時機。」


  「時機是……」

  「當索姆河變成第二個凡爾登的時候。」陳峰走到窗前,看著杜拜港的夜景,「當德國人發現,無論投入多少兵力,都無法打破塹壕戰的僵局的時候。那時候,他們才會真正渴望一種能夠碾過鐵絲網、跨越壕溝、突破機槍火線的新武器。」

  他轉過身,眼神在燈光下閃爍著冷靜的光芒:「通知我們在柏林的渠道,可以開始『不經意地』透露一些消息了。就說蘭芳在『特種車輛』研發上取得了『令人興奮的進展』,這種車輛能夠在『最複雜的地形』中作業,解決『傳統運輸工具無法克服的障礙』。」

  「用詞這麼模糊,德國人能聽懂嗎?」

  「真正需要的人一定能聽懂。」陳峰微微一笑,「凡爾登和索姆河的指揮官們,每天都在面對鐵絲網、壕溝和機槍。只要提到這些詞,他們就會產生聯想。而一旦產生聯想……他們就會主動來找我們。」

  王文武記錄完畢,猶豫了一下:「大統領,櫻花國部隊這次……恐怕會遭受毀滅性打擊。十五萬人,面對英軍兩千九百門火炮……」

  陳峰沉默了幾秒,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水——他早已戒酒,只是在思考時習慣性地拿著杯子。

  「王部長,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戰爭是什麼嗎?」

  「您說是數學。」

  「對,殘酷的數學。」陳峰看著杯中透明的水,「櫻花國部隊的傷亡,是一個已知的變量。他們的犧牲,會讓德國更迫切地尋求破局之道。而破局之道,就在我們的倉庫里,在我們的圖紙上。」

  他放下杯子,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準備好合同草案。等索姆河戰役打到最慘烈的時候,我們就去柏林。這一次,我們不僅要賣產品,還要賣技術轉讓、賣生產許可、賣未來十年的合作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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