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贏了。你們打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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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五郎重新望向窗外。十公里外的304高地方向,硝煙瀰漫。他能想像那裡正在發生的景象:他的士兵們踩著戰友的屍體,沖向法軍的機槍火網。

  他想起離開東京前,大島健一陸軍大臣私下對他說的話:「柴君,我知道這個任務很艱難。但請記住:每一個倒下的士兵,都是在為帝國換取未來。德國人答應我們的,不只是錢,還有戰後的技術轉讓、工業合作、甚至……在亞洲問題上對我們的支持。」

  代價。一切都是代價。

  上午11時20分,一輛奔馳軍用轎車在裝甲車護衛下,駛入第三師團後方指揮部。車門打開,德國總參謀部第一軍需總監(實際上的總參謀長)埃里希·馮·法金漢大將走下車。

  這位凡爾登戰役的策劃者穿著筆挺的陸軍大將禮服,胸前掛滿了勳章。但他眼袋深重,臉色疲憊——過去五個月,凡爾登像一台無底洞般的絞肉機,吞噬了他最精銳的部隊,也吞噬了他的睡眠。

  柴五郎率指揮部全體軍官列隊迎接。

  「法金漢大將,歡迎視察前線。」柴五郎用德語說,敬了一個標準的德軍軍禮。

  法金漢回禮,目光掃過周圍:簡陋的指揮部,泥濘的道路,遠處隱約的炮聲,還有那些穿著德軍制服但長著亞洲面孔的士兵——他們好奇地看著這位德國最高統帥部的二號人物,但沒人敢上前。

  「柴將軍,」法金漢開口,聲音沙啞,「我是奉皇帝陛下之命,前來慰問前線將士。陛下對貴部的英勇表現印象深刻。」

  兩人走進指揮部。法金漢拒絕了茶水,直接走到地圖前。

  「當前戰況如何?」

  柴五郎用指揮棒指向304高地:「我第三師團已突破至此處,距離主峰直線距離800米。但法軍預備隊正在增援,炮火越來越猛。第二師團在死人山方向遭遇頑強抵抗,推進緩慢。總體而言,全線推進縱深平均3公里,最深處達4.2公里。」

  「傷亡?」

  「截至一小時前,八個師團陣亡與重傷合計超過一萬人。輕傷未統計。」

  法金漢的手指在地圖上敲擊:「一萬人……換十公里。柴將軍,您認為值得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殘酷。

  柴五郎沉默了幾秒:「大將在問我作為軍人,還是作為櫻花國師團長的看法?」

  「兩者都聽聽。」

  「作為軍人:我們完成了既定作戰目標,撕開了法軍防線,為德軍主力創造了戰機。任務就是任務,無所謂值不值得。」

  「作為櫻花國師團長呢?」

  柴五郎深吸一口氣:「我的兩萬名士兵,四分之一已經倒下。他們死在離家鄉一萬公里的異國土地上,穿著別國的軍裝,為了別國的戰爭。大將問我值不值得……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指揮部里一片寂靜。克勞澤少校不安地動了動。

  法金漢盯著柴五郎看了很久,突然說:「我理解。我在東線看過太多犧牲。但戰爭就是這樣:總有人要付出代價,總有人要做出艱難的選擇。」

  他走到觀察口,拿起望遠鏡看向前線:「柴將軍,你知道凡爾登戰役對我們德國意味著什麼嗎?」

  「請指教。」

  「如果我們在這裡失敗,西線就會徹底僵住。僵局意味著消耗戰,而德國……耗不過英國和法國。他們有無窮無盡的海外殖民地資源,有美國的暗中支持。我們只有歐洲本土,而且被封鎖了。」

  法金漢放下望遠鏡,轉身:「所以凡爾登必須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你的士兵的犧牲,德國士兵的犧牲,都是在為這個國家爭取生存的機會。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柴五郎沒有說話。這些大道理他懂,但躺在野戰醫院裡那些殘缺的年輕身體,聽不懂這些道理。

  「陛下托我帶給您一句話,」法金漢從副官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枚一級鐵十字勳章,「『德意志帝國永遠不會忘記真正的朋友』。這是授予您個人的,柴將軍。至於對部隊的表彰,戰役結束後會統一進行。」

  柴五郎接過勳章。金屬很沉,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感謝皇帝陛下。」

  下午1時,法金漢堅持要去前線野戰醫院視察。

  那是一片樹林中的空地,搭著幾十頂帳篷。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消毒劑味和腐爛味。傷員太多,很多只能躺在擔架上露天放置。呻吟聲、慘叫聲、醫生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


  柴五郎陪同法金漢走過一排排擔架。他們看到:一個士兵的整條腿被炸飛,紗布包裹的斷肢處還在滲血;另一個士兵腹部中彈,腸子流出來,軍醫正在試圖塞回去;還有一個更年輕的,臉上纏滿了繃帶,只露出眼睛,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所有傷員都穿著德軍制服,但露出的黑髮、黃皮膚,以及偶爾發出的日語呻吟,暴露了他們的身份。

  法金漢在一個中年傷兵面前停下。對方失去了一條胳膊,但神志還算清醒。

  「你來自哪裡?」法金漢用德語問。

  傷兵茫然地看著他。柴五郎翻譯成日語。

  「廣島,長官。」傷兵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為什麼參軍?」

  傷兵沉默了幾秒:「為了錢,長官。家裡有五個弟弟妹妹要吃飯……他們說,每個月有二十英鎊……」

  法金漢點點頭,示意副官記下這個人的名字和部隊番號。

  他們繼續往前走。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一個軍醫正在給一個重傷員注射嗎啡。那是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士兵,胸口中彈,每次呼吸都有血沫從嘴角溢出。

  「他還有救嗎?」柴五郎問。

  軍醫搖頭:「肺葉被打穿了,出血止不住。嗎啡只是讓他走得舒服點。」

  士兵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他看到柴五郎肩上的將星,掙扎著想敬禮。柴五郎按住他的手。

  「師團長……閣下……」士兵用盡力氣說,「我們……贏了嗎?」

  柴五郎握緊他的手:「贏了。你們打得很好。」

  士兵笑了,很淺的笑容。然後眼睛裡的光慢慢熄滅。

  法金漢全程沉默地看著。當他們離開野戰醫院時,這位以鐵血著稱的德國大將輕聲說:「有時候我懷疑……我們這些制定計劃的人,真的理解這些數字背後的意義嗎?」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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