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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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年輕士兵,大概只有十九歲,抱著分到的軍裝站在原地。他打開包裹,拿起那頂M1916鋼盔——造型與櫻花國的九〇式鐵帽完全不同,更圓,更深,側面有凸起的通氣孔。

  「戴上試試。」旁邊的軍曹說。

  年輕士兵猶豫著,慢慢將鋼盔戴在頭上。太大了,幾乎遮住了眼睛。他調整束帶,鋼盔穩定下來。深灰色的盔體,側面用白色漆印著德軍的鷹徽。

  周圍的同伴看著他,眼神里有驚訝,有荒謬,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悲哀。

  「轉過來。」軍曹命令。

  年輕士兵轉身。那一刻,所有看到他的櫻花國士兵都沉默了。深灰色的德軍制服,陌生的鋼盔,只有那張亞洲面孔依然熟悉——但就連那面孔,在異國軍裝的襯托下,也顯得突兀而怪異。

  一個櫻花國士兵,穿著德軍軍裝。

  這個畫面如此違和,如此超現實,但又如此真實地發生在眼前。

  「下一個!」德軍後勤兵用生硬的日語喊道。

  換裝持續了整個下午。到傍晚時分,營地里的景象已經完全改變。深灰色的身影取代了土黃色的軍裝,德式鋼盔取代了日式鐵帽。只有士兵們手中的三八式步槍、腰間的三十年式軍刀,還保留著櫻花國的痕跡。

  柴五郎在自己的帳篷里完成了換裝。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灰色將官制服,金色肩章,胸前掛著德國和櫻花國兩排勳章,頭上是鑲有金色鷹徽的將官版鋼盔。

  鏡中的人既熟悉又陌生。他還是柴五郎,但又似乎不再是那個櫻花國第三師團師團長。

  副官掀開帳篷門帘進來,也換上了德軍制服。他敬了個禮——動作有些彆扭,因為德軍和日軍的敬禮姿勢略有不同。

  「師團長閣下,各聯隊報告,換裝基本完成。但……士氣很低落。很多士兵拒絕出帳篷,還有一些在偷偷哭泣。」

  柴五郎閉上眼睛:「知道了。通知下去,今晚加餐,每人多發一罐牛肉罐頭、一包香菸。告訴士兵們,明天德軍教官會來,進行為期一周的協同訓練。一周後,我們開拔前往西線。」

  「是。」副官遲疑了一下,「師團長,我們真的要……」

  「執行命令。」柴五郎打斷他,聲音疲憊。

  副官離開後,柴五郎走到帳篷外。夕陽西下,餘暉將整片營地染成金黃色。穿德軍制服的士兵們在帳篷間走動,遠處有人在用口琴吹奏《櫻花謠》,曲調哀傷,在異國的黃昏中飄蕩。

  這時,一輛插著德國軍旗的轎車駛入營地。車停穩後,下來幾位德國軍官,為首的是位中將,身材高大,金髮藍眼。

  「柴將軍!」德國中將用生澀的日語打招呼,伸出手,「我是漢斯·馮·塞克特,暫編第十集團軍的德軍聯絡總指揮官。很高興能與您合作。」

  柴五郎握住那隻手,感覺對方的掌心乾燥有力。

  「塞克特將軍,歡迎。」他用德語回答——在東線八個月,他學會了基本的德語,「部隊正在換裝,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適應。」

  「理解,完全理解。」塞克特點頭,環視營地,「但時間不等人。凡爾登急需增援。一周訓練,然後必須出發。」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柴將軍,我知道這個安排……不太尋常。但請相信,德國感謝櫻花國的幫助。威廉皇帝陛下親自承諾,所有參戰士兵都將獲得最高級別的待遇和尊重。」

  「感謝陛下的關心。」柴五郎公式化地回答,「我的士兵會履行職責。」

  「很好。」塞克特露出微笑,但笑容並未到達眼底,「那麼,我們開始工作吧。首先,需要確定部隊的新番號、新旗幟、以及……新的指揮體系。」

  兩人走向指揮帳篷。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穿著相同軍裝但來自完全不同世界的軍人,並肩走在一起。

  在他們身後,營地里升起更多的炊煙。晚飯時間到了,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吃著加餐的罐頭食品,抽著德國香菸。有人沉默,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看著手中德軍鋼盔上的鷹徽,眼神茫然。

  夜幕降臨。營地里點起了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帳篷間閃爍。遠處,德涅斯特河的流水聲隱約可聞,像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換裝完成了。

  櫻花國第三師團,至少在表面上,已經變成了德軍暫編第十集團軍的一部。

  明天,訓練將開始。


  一周後,他們將登上火車,駛向西方,駛向凡爾登,駛向那個被稱為「絞肉機」的地方。

  而這一切的開始,源於柏林無憂宮的一次午宴,東京首相官邸的一次深夜會議,以及杜拜大統領府里,一個人說出的三個字:

  他加錢。

  世界在變化,規則在扭曲,舊的界限在模糊。

  六月二十五日,北海沿岸的濃霧又一次籠罩了威廉港。

  提爾皮茨元帥站在司令部大樓三樓的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他望著港內那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艦影——有些正在維修,腳手架像蛛網般纏繞在艦體上;有些已經完成修復,但煙囪里沒有煙,靜靜地停泊在水面上,仿佛沉睡的鋼鐵巨獸。

  三天了。

  自從柏林方面接受了蘭芳的「制服詭計」方案,並將全部注意力轉向東線櫻花國部隊的整編和西調,對海軍的壓力似乎暫時減輕了一些。但提爾皮茨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威廉二世不會忘記海軍,他只是暫時被陸軍的燃眉之急分散了注意力。

  「元帥。」

  參謀長特羅塔少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緊抿著。

  「柏林又催了?」提爾皮茨沒有轉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不是催,是命令。」特羅塔將電報放在窗邊的桌子上,「皇帝侍從室直接發來的,要求海軍部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交『艦隊全面出擊的具體時間表』。措辭……相當強硬。」

  提爾皮茨終於轉過身,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讓他微微皺眉,但他需要這苦澀來保持清醒。

  「讓我看看。」

  電報稿紙是最高級別的官方用紙,左上角印著霍亨索倫家族的鷹徽。內容簡潔而冰冷:

  「致海軍部:皇帝陛下要求,公海艦隊必須在七月十日前完成全面戰備,並擬定具體的出擊計劃。目標:打破英國對北海的封鎖,至少擊沉一艘英國主力艦,以提振國內士氣並緩解陸軍壓力。請於四十八小時內提交詳細方案。侍從室主任,馮·米勒。」

  「七月十日……」提爾皮茨輕聲重複這個日期,「還有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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