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誰是羊?誰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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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海軍部作戰室,6月2日下午三點。

  房間裡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牆上的巨幅北海地圖前,六名高級軍官和參謀圍站著,每個人都盯著地圖上那些代表艦隊位置的小磁鐵。

  代表英國艦隊的紅色磁鐵分成兩組:一組在北海北部,標註著「貝蒂艦隊」;另一組在更南邊,標註著「傑利科主力」。代表德國艦隊的藍色磁鐵也分成兩組:一組在丹麥海峽附近,標註著「希佩爾偵察艦隊」;另一組剛從威廉港出發,標註著「舍爾主力」,位置還不太明確。

  「最新情報。」海軍情報局長霍爾少將指著地圖,「我們的潛艇在赫爾戈蘭灣以西五十海里處,發現了大規模艦隊出港的跡象。至少二十艘大型艦艇,航向西北,速度16節。」

  「是舍爾的主力。」第一海務大臣斯圖迪中將判斷,「他們終於出洞了。」

  「貝蒂那邊呢?」有人問。

  「貝蒂艦隊正在追擊希佩爾。」一名參謀報告,「最新電報顯示,雙方已經在丹麥海峽交火,但都是遠距離炮擊,沒有實質性接觸。現在希佩爾正在向東南方向撤退,貝蒂緊追不捨。」

  傑利科上將站在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平靜,但眼睛裡閃著銳利的光。他已經這樣站了半個小時,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距離。」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貝蒂艦隊和希佩爾艦隊的距離?」

  「約二十海里,上將。」參謀回答,「貝蒂的航速是22節,希佩爾也是22節。雙方保持這個距離已經三小時了。」

  「太明顯了。」斯圖迪皺眉,「希佩爾在故意保持距離。他在引誘貝蒂。」

  「我們知道,貝蒂也知道。」傑利科說,「但貝蒂還是會追。因為他想打,他需要一場勝利。」

  他走到海圖桌前,拿起圓規和尺子,開始計算。

  「如果希佩爾繼續向東南撤退,貝蒂繼續追擊……六個小時後,他們會到達這裡。」他的鉛筆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多格灘東南,北緯56度,東經5度。」

  「那是……」霍爾少將湊近看,「北海中部。離我們和他們都差不多距離。」

  「理想的伏擊點。」傑利科放下鉛筆,「舍爾的主力艦隊,目標就是那裡。他們想在那裡設伏,等貝蒂追進來,然後突然出現,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房間裡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意識到這個計劃的危險性——如果貝蒂真的追進伏擊圈,他的艦隊可能會遭受重創。

  「我們應該命令貝蒂停止追擊。」一名參謀建議。

  「不。」傑利科搖頭,「那樣就正中德國人下懷。他們希望我們謹慎,希望我們退縮。我們不能給他們這個信號。」

  他轉身面對所有人:「給貝蒂發報:繼續追擊,但保持警惕。一旦發現德國主力艦隊的跡象,立即轉向,向主力艦隊靠攏。」

  「那如果我們和德國主力遭遇呢?」斯圖迪問。

  「那就戰鬥。」傑利科平靜地說,「這就是我們出港的目的。在海上,與德國公海艦隊決戰。」

  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先生們,我們等待這一天已經兩年了。德國人一直躲在港口裡,我們拿他們沒辦法。現在他們出來了,這是機會,也是挑戰。」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兩支紅色艦隊的航線:「貝蒂是誘餌,也是拳頭。我是網,也是錘子。就看德國人敢不敢撞進來了。」

  命令發了出去。通訊官跑進跑出,帶來最新的電報,帶走新的指令。

  牆上的鐘滴答作響,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四點,新的情報傳來。

  「德國潛艇活動增加。」霍爾少將報告,「北海中部和北部,至少發現了八艘德國潛艇。他們可能在為決戰做準備。」

  「加強反潛巡邏。」傑利科下令,「所有驅逐艦保持警惕。我們不能在決戰前被潛艇偷襲。」

  下午五點,天氣報告。

  「北海中部未來六小時將有薄霧,能見度中等偏下。風力三級,浪高一米半。」

  「對我們和德國人都不利。」斯圖迪說,「但也許更利於我們。我們的炮術訓練水平比他們高,能見度差的情況下,我們的優勢更大。」

  下午六點,貝蒂的最新電報。

  「與德艦保持接觸。對方似乎有意放慢速度,引誘我深入。請求指示。」


  傑利科沉思了幾秒,然後口述回電:「保持追擊,但隨時準備轉向。你距離主力艦隊約八十海里,全速航行三小時可匯合。注意潛艇。」

  電報發出去了。傑利科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倫敦的黃昏。

  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紅,雲層像燃燒的火焰。很美,但美得有些悽厲。

  「上將。」斯圖迪走到他身邊,「您覺得……明天這個時候,戰鬥會開始嗎?」

  「也許更早。」傑利科說,「也許今晚。海戰從不按計劃進行。」

  他轉身看著地圖上的那些磁鐵。紅色的,藍色的,正在北海的棋盤上移動,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走向碰撞。

  「弗雷德里克,」他忽然說,「你還記得我們年輕時,在海軍學院學的第一課是什麼嗎?」

  斯圖迪想了想:「好像是……『海洋是英國最好的防禦』。」

  「對。」傑利科點頭,「納爾遜說過,英國的安全繫於海上。一百年了,這句話沒變過。現在,輪到我們來捍衛這個安全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窗外,倫敦的燈火漸次亮起。這座城市的命運,帝國的命運,此刻正繫於北海之上,繫於那些在波濤中航行的戰艦,繫於那些即將面對炮火的水兵。

  而在這個房間裡,幾個人用鉛筆、尺子、電報,決定著這一切。

  戰爭,有時候就是這麼抽象,又這麼具體。

  柏林,海軍部大樓。

  提爾皮茨元帥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最新的北海局勢圖。但他沒有看地圖,他看的是一份剛剛送到的報告——國內經濟形勢評估。

  報告的內容很糟糕。

  由於英國的海上封鎖,德國的進口物資已經減少了60%。糧食庫存只能支撐三個月,工業原料嚴重短缺,特別是橡膠、銅和石油。

  更糟糕的是,民眾的士氣開始下滑。兩年多的戰爭,配給制越來越嚴格,前線傳來的傷亡名單越來越長。雖然東線的勝利帶來了一陣振奮,但那是短暫的。麵包不會因為勝利而變多,煤炭不會因為勝利而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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