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最好離她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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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弗往外看了一眼,又看向陸涼川,隨後點了點頭。

  門外,苗老進了屋,看了屋中的二人一眼,憤憤不平的吹了吹鬍子,雪白的鬍鬚往上揚起。

  他將二人又打量了好幾眼,最後目光落在陸涼川身上,一臉憤憤:

  「催催催,命都催沒了。」

  他氣鼓鼓的在椅子上坐下。

  陸涼川恭恭敬敬的對他行了一禮:「有勞。」

  苗老不看陸涼川,撇了撇嘴,嗯了一聲,語氣明顯的不待見。

  又看向一側的宋弗,立馬眉眼帶笑:

  「丫頭,不是說你,你別緊張,坐吧,一會給你把把脈。」

  「多謝。」宋弗微微一笑,對苗老行了一禮,在苗老旁邊桌子的另外一側坐下。

  陸涼川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正好能看到他們把脈。

  外頭,侍女進門,端了茶水點心。

  苗老一看,撇撇嘴:

  「算你小子有良心,還有塊點心,有杯熱茶喝喝。」

  說完,苗老一手端了茶杯,一手拈了一塊點心,接連吃了好幾塊才停下:

  「可把老頭子我給餓著了。」

  宋弗開口:「也不用那麼急,休息休息再看也是一樣的。」

  聽著這話,苗老笑眯眯的看著宋弗,點了點頭:

  「這閨女啊,就是貼心。」

  說完,看向陸涼川,換了神色,一臉控訴: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人家,同樣都是人,差別怎麼這麼大?」

  然後一邊說一邊又往嘴裡塞了兩塊點心。

  陸涼川和宋弗二人對視一眼。

  陸涼川對她點點頭,示意她不要擔心。

  宋弗感覺陸涼川實在太小題大做,但是一想到他對自己的心意,便只剩下感動。

  一旁,苗老吃了幾塊點心後,停下了,擦了擦手。

  一邊嫌棄的往陸涼川看一眼:

  「都不讓人墊墊肚子,也不怕看不准,看不對。」

  陸涼川:「我給了你很多錢。」

  苗老一聽火更大,直接和陸涼川嗆上了。

  「你不會真以為錢是萬能的吧?

  「荒山野嶺的,你給誰錢?

  「給蝴蝶還是給山羊,真的是以為有錢了不起,哼,不知所謂……」

  宋弗聽苗老說話,心中一陣樂呵,開口道:

  「有勞苗老了。」

  一聽到宋弗說話,苗老側過頭來,望向她,換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小丫頭說話就是好聽。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計較。

  「來來來,我給你把個脈……」

  最後一句話,不知道變了哪裡的山調,聽起來奇奇怪怪,還挺有趣。

  苗老把一句話用調子唱出來,一邊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布包。

  宋弗抬起手,拉了拉衣袖,把手放上去,手腕處墊在布包上。

  苗老把手指搭上去,開始把脈。

  剛剛一把,苗老手便跳了一下,看向宋弗,又看向對面的陸涼川,咽了一口唾沫,對宋弗說道:

  「小姑娘這氣血虧得很啊,沒十個八個上了年份的靈芝人參鹿茸首烏都起不了作用。」

  宋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苗老看了陸涼川一眼,面色不是很好看。

  見陸涼川微微點點頭,他又繼續把。

  這一回,直接閉上了眼睛,表情無比凝重。

  苗老側著頭,面朝大門外。

  從宋弗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

  對面的陸涼川,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心中知道,情況不容樂觀。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不由得握緊,目光看向宋弗放在布包上的手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也不敢動,生怕打擾了苗老。


  過了許久,苗老終於停下來,他睜開眼睛,一下對上陸涼川的目光,眼睛眨了眨,隨意看了看,長嘆一氣,看向宋弗:

  「丫頭,這才多久沒見,你的身體虧得很啊。」

  宋弗收回手:「怕是最近沒有休息好。」

  苗老看不出歡顏暮,但現在到了後期,能看出她身體有虧虛,也是正常。

  苗老:「你這可不是最近沒睡好才如此的,如果老夫沒有看錯,你怕是中了毒。

  「最近可有吃錯什麼東西?以我看來,你這像是食物中毒了。」

  聽到前面那一句中毒,宋弗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再聽後面一句,才放鬆下來。

  不等她答話,便又聽到苗老問:

  「可吐過血?」

  宋弗往陸涼川看了一眼,頓了頓才回答:

  「是的,半夜吐過一回,並不嚴重。」

  苗老又問:「是鮮血還是黑血?」

  宋弗:「鮮血。」

  「可有什麼……」

  苗老本來想問:可是有甜膩的香氣,一想如此問太過明顯,當即改了口:

  「有什麼異味?是腥的嗎?」

  宋弗搖頭:「不,是有一股甜膩的香氣。」

  苗老的手顫抖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盡,放下茶杯才開口:

  「丫頭,你這有點麻煩啦,得開幾副藥好好調理調理。」

  宋弗:「是,有勞苗老了。」

  苗老揮了揮手:「不必客氣,就這樣吧。一會給你開方子,照著喝就是。」

  說完他看向陸涼川:

  「趕緊的,看也看完了,是不是得先給口吃的,我都餓得不行了。

  陸涼川對外頭喊了一聲,讓人送晚膳上來。

  他走到宋弗身邊:「走吧,我送你回屋,已經準備好了院子。」

  宋弗想要拒絕,又看苗老在場,和陸涼川拉拉扯扯的不好看,便隨他去了。

  她對著苗老行了一禮:「有勞了。」

  「客氣了。」苗老隨意的笑了笑。

  「回去吧,好生歇著,改明兒再好好看看。」

  宋弗微微頜首示意,然後向外走去,陸涼川一起出了門。

  看到二人離開的背影,苗老長嘆一氣,搖了搖頭。

  「造孽啊,居然用這麼喪心病狂的東西,用這藥的人,也實在喪心病狂……」

  外頭,晚霞快要收盡餘暉,雲上的彩帶一點一點的消失在天盡頭。

  別苑裡種了許多樹,綠樹成蔭。

  有雀兒蒲扇著飛過,傳來清脆的鳥叫聲。

  把四周的景致渲染得寧靜安然。

  陸涼川和宋弗走過了一條花圃小道。

  陸涼川開口:「苗老是很厲害的大夫,他一定能幫你調理好。」

  宋弗和他拉開距離,停下腳步:

  「多謝公子,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以後不必如此大動干戈。」

  陸涼川:「沒有,反正他沒什麼事,都是四處遊玩。」

  宋弗聽到這句四處遊玩,眼中露出嚮往之色。

  「多謝了。」

  陸涼川看見了:「如果你也想去,以後我陪你一起去。」

  宋弗又往後退了一步,直接忽略了他的話:「公子留步吧。」

  陸涼川往對面看去,流蘇和夏鳶在不遠處等著。

  宋弗說話的時候,跟他拉開距離,他往前走一步,她便往後退兩步。

  陸涼川沒有再動。

  宋弗抗拒的時候,他需要給她空間。

  他輕嘆一氣,應了一聲好,然後站在原地。

  宋弗福了福身,向著夏鳶和流蘇走去。

  夏鳶流蘇見宋弗自己過來,連忙迎上前。

  而後,由別苑中的丫鬟帶領著,往前頭而去。

  陸涼川就這麼看著宋弗離開,走過迴廊,穿過垂花門,身影消失在榕樹下。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回身往前廳走去。

  天邊,夕陽已經完全落下。

  前廳。

  剛剛侍女送了吃食上來,這會,苗老已經吃上了。

  苗老一看就是餓狠了,正大快朵頤的啃著雞腿。

  見著陸涼川來,往旁邊示意了一下:

  「諾,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

  「我跟你說,要是平時,我可不會給你分雞腿……」

  後面那句「主要是看你可憐」,他到底沒說出來。

  陸涼川在一旁坐下:

  「你吃吧,我等著,等你吃完了,再好好跟我說說。」

  苗老擦了擦嘴邊的油,看了陸涼川一眼:「還是有長進啊,知道讓我吃完再說。

  「行了,有什麼就問吧,我一邊吃一邊跟你說,免得你一直看著我,我吃也吃不好。」

  陸涼川:「她還能活多長時間?」

  苗老看向他,頓了一下:「你倒是會問。」

  陸涼川不問發生了什麼,也不問造成這個後果的原因,而只問宋弗還有多長時間。

  這是真的關心宋弗。而且,想來已經猜測到了。

  「一個月,最多一個月多點,我給點藥養著,也就將將兩個月吧。」

  陸涼川呼吸一窒:果然……

  雖然心中早已經猜測到,但是確定答案的時候,還是覺得如晴天霹靂一般。

  腦中瞬間空白一片。

  還有:她居然什麼都知道……

  自己知道,一個人默默承受著。

  傻……

  「有什麼辦法能救她?」

  苗老看了他一眼,挪開目光,啃了一口雞腿,語氣囫圇著。

  辦法是有,但是他不能說啊。

  這些日子,他把和歡顏暮有關的信息,都查了一遍。

  歡顏暮是毒,是情毒。

  用的是蠱毒的手法,蠱毒都是相對的,情蠱更是有作用對象的。

  如果可以讓情蠱的作用對象分命,那還是有活下去的希望。

  這種方法沒有人用過,是他根據情蠱的手段分析出來的。

  只是理論上可行,實際行不行,沒人知道。

  而且,就算行,也不一定能成功。

  這種方法的分命,不是單純把一方的命分一半給另外一人,而是兩個人同享一個人的命。

  真正的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具體分誰的,說不好。

  一半一半的機會,若分到陸涼川的,皆大歡喜。

  若分到宋弗的,兩個人一起只活一個多月。

  這種想像中的方法,陸涼川若是普通人,他都要思慮三分用不用。

  陸涼川是未來的大周天子,他就絕對不可能冒險。

  「沒有辦法,準備後事吧。

  「趁現在有時間,可以選一副好些的棺木,找個風水寶地葬了,不至於跟著你萬一失敗還得死無全屍,如此也算是幸運。」

  陸涼川眉頭緊皺,心頭一下像被放上了一座大山。

  又沉,又空曠。

  他看向苗老,苗老低頭喝湯,不說話。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陸涼川目光直視著苗老,期望能從苗老臉上發現一絲猶豫或者考慮。

  但是沒有。

  苗老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沒有。」

  「歡顏暮本就難解,藥材難尋,也難以煉製,現在加速了藥效,進入毒發後期,神仙難救。」

  陸涼川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苗老,目光看向窗外。

  天空開始沉下來。

  夜幕降臨。

  陸涼川的心中,瞬間黑壓壓的一片。

  苗老嘆息一聲,放下筷子:


  「沒辦法了,生死有命,這大概就是太子妃的命。」

  陸涼川:「接下來,她會如何?」

  苗老眉頭擰著,沒有搭話。

  陸涼川側過身來,看向他:

  「我要知道真相。」

  她清楚的知道她自己,他不能不知道。

  如果沒辦法,他也不要她一個人面對承受。

  苗老:「你最好還是不知道的好。」

  陸涼川嫌少見到苗老如此欲言又止,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最壞結果的準備:

  「說吧。」

  苗老躊躇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歡顏暮是情毒。

  「對方催加了毒發的速度,為的就是讓你們圓房。

  「情毒發作……」

  後面的話,苗老沒有說出來,陸涼川已經心知肚明。

  他負於身後的手,整個攥住,緊握成拳。

  他微微抬頭,耳下的脖頸,青筋暴起,像是無聲的嘶吼。

  苗老轉過身去:

  「我會給太子妃開些藥,緩和一些,但這毒霸道,到底難受。」

  陸涼川聲音發沉:

  「我可以做點什麼?」

  苗老:「離太子妃遠些,若她對你有意,你越靠近她,她越難受。

  「太子妃沒經過人事,加上我的藥,可能還能稍微好受一些。」

  「離她遠些……」

  陸涼川身形一晃,手扶著窗側,低下頭去。

  「毒發可有什麼標誌?」

  苗老:「太子妃體內毒發,會從肌膚中散發一種香味,這種香以百合為主,丁香和桑葉為輔,十分特殊,香氣清雅。

  「但這香,會越來越誘人,就像一個青澀的果子生長到成熟,瓜熟蒂落時,就是太子妃殞命之日。

  「而在毒發鼎盛時,那香對男子的誘惑之力……

  「神佛難擋。」

  陸涼川深吸了一口氣,抓住窗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我知道了。」

  陸涼川抬步,向外走去。

  屋子裡,苗老也沒有了吃飯的心思,他看向陸涼川離開的背影:耷拉著腦袋,腳下虛浮,身形踉蹌。

  從未見過公子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長嘆一氣:「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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