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們,可不可以不要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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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李元齊讓宋弗成為大周太子妃的真正原由。

  這才是李元齊說服大魏皇帝用聖旨從皇后手中保下宋弗的真正原由。

  若李元齊真的要宋弗心甘情願的嫁給大周太子,找的藉口一定不是宋弗所說的那樣,給她下毒。

  宋弗給他的藉口,合情合理,但是放到當時的情況中,李元齊那樣做卻是不合理的。

  所以,是宋弗說了謊。

  宋弗特意找出那個藉口和理由,是為了……對他的說辭。

  所以,宋弗,知道。

  陸涼川身體僵硬,看向苗老,確認一般的問道:

  「歡顏暮……,無解?」

  「……也不是無解,主要配齊解藥的藥材,不是一般的困難。」

  苗老說到「困難」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陸涼川明白苗老的意思,苗老說困難,對於普通人來說,算難如登天。

  苗老這話,是讓他不要抱太大希望。

  還好,話沒有說死。無論如何,還有一線希望。

  有希望,就是好事,

  只是,一想到這毒,陸涼川手指依舊攥得死緊:「只有一年的壽命?」

  氣氛壓抑,苗老眼睛左右亂瞟,有點後悔剛剛沒有另外坐一輛馬車。

  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嗯。」

  陸涼川:「你知道西域硃砂蛇和歡顏暮的關係嗎?」

  苗老想了想,開口道:「西域硃砂蛇的蛇毒,是歡顏暮所需的一味藥材,對歡顏暮會有反應。」

  陸涼川閉上眼睛,眼皮直跳。

  在花滿堂開園那一日,李元齊用了西域硃砂蛇。

  李元齊的計劃,是不管李元晉的計劃而將計就計,放出西域硃砂蛇,為的是在李元晉的計劃里,眾目睽睽關明正大殺了李元漼。

  只是李元齊不知道,宋弗根本沒有跟李元漼圓房,而宋弗又在現場,所以西域硃砂蛇會攻擊宋弗。

  因為宋弗的體內,有歡顏暮。

  到這裡,他幾乎已經十分確認了。

  馬車上靜極了,靜得車輪壓上了幾顆石子都能聽出不同的聲音

  苗老:「那小丫頭……是歡顏暮?」

  陸涼川沒有說話,面色卻愈加凝重。

  無聲,默認了苗老的話。

  苗老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你們要成婚……」

  說到一半,發現陸涼川的臉色愈發陰沉,住了口,只感覺如坐針氈。

  陸涼川:「去找解藥吧,不惜任何代價。」

  苗老:「……我,盡力。」

  苗老話落,看向陸涼川,看陸涼川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感覺到這六月天四處冒來涼風涼颼颼,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吶,你要知道的,我都說完了,老頭要去喝酒了,回見。」

  說完,讓停了馬車,跳了下去,一溜煙跑沒影了。

  馬車復而又行。

  陸涼川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全身發冷,周圍寒風四起,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還記得宋弗第一次來找他的時候,說出造反兩個字的平靜,在他面前寬衣解帶,沒有半分羞恥,也沒有任何惱怒。

  那個時候,她是不是就已經知道了。

  所以才可以將世俗眼光里,女子最珍貴的東西棄之如履視而不見。

  她明明不喜歡李元齊,但是在落霞寺的廂房中,依舊跟李元齊演深情款款的戲,還說想要為他生一個孩子。

  這不是她真實的想法。

  之所以當初說那樣的話,只是為了從李元齊的反應中推測出,下毒的究竟是誰。

  她找到了答案。

  ……

  他認識的宋弗,冷靜自持,永遠都從容不迫,仿佛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只是她的平靜里,永遠都有些一絲淡淡的悲傷,和星星點點的無望。

  從前他不懂那是什麼?現在他明白了。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歡顏暮是真的,宋弗自己也知道……

  那麼……,她拒絕他,有沒有可能:並不是因為無意。

  否則,為什麼在花滿堂,他中了蛇毒的時候,宋弗能下意識的反應,義無反顧的救自己?為什麼會在皇后要她陪葬的時候,一心想要赴死?

  若他是她,會和她是一樣的選擇,

  前提是:對方入眼入心……

  ……

  陸涼川心口一陣鈍痛,他抬手撫住心口,表情痛苦。

  若,他想的一切都沒有錯,那他無法想像:宋弗,究竟承受了什麼?

  而他,又該怎麼做,才能對得起……

  太師府。

  宋弗回去的時候,已經到下午了。

  今日去吃了雜醬面,又去四處逛了逛,買了好些東西。

  回來之後有些睏倦,上床歇息了一會兒,等醒來,日頭已經偏西,斜斜的從前頭那個窗戶落進來。

  夏鳶在一旁守著,見著宋弗醒來,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過來:「小姐醒了。」

  宋弗接過茶水喝了一口:

  「我睡了多久?」

  夏鳶開口道:「小姐睡了兩刻鐘,可要再睡一會兒。」

  宋弗搖搖頭:「不必。」

  宋弗起身,穿了衣裳。

  夏鳶替她梳了髮髻,收拾好,便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夏日日頭盛,但這會挨著傍晚了,夕陽下的涼風吹得人很是舒服。

  宋弗靜靜的坐在廊下,看著陽光漸漸西斜。

  看著風吹樹葉,樹葉嘩啦嘩啦,一陣一陣毫無規律,吹著人十分舒爽,聲音聽著便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宋弗對夏鳶道:「明日我們出城,去城外住幾日。」

  夏鳶:「是。」

  宋弗在廊下坐了一下午,晚膳也是在外頭的小花廳里吃的。

  不知道是不是環境好,宋弗多喝了小半碗湯。

  流蘇看著心裡高興,心道:以後只要天氣好,便都在小花廳里吃好了。

  用了晚膳,宋弗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看小話本。

  一側的矮桌上夏鳶放了一盞明燈,還有一壺茶。

  夜靜,涼風習習,茶香裊娜。

  宋弗一頁一頁的翻著,看得津津有味。

  自從陸涼川回來,她就閒了下來。

  外頭的這些事,一概都不用她操心,她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如此清靜的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

  按照事情進度,到眼下這般,已經走了八成。

  皇帝不足為懼,一個李元齊,在這個局裡,也蹦達不了多久。

  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大周太子眾望所歸。

  天命之子,氣運在身,陸涼川勝利在望,她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外頭,流蘇進來稟報:

  「小姐,公子來了,小姐可要見?」

  宋弗:「不見。」

  流蘇:「是,奴婢這就去傳話。」

  流蘇離開後,宋弗低頭看書,沒看一會,便把書收了起來。

  夏鳶進來添熱茶,見宋弗看著燭火發愣,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沒有打擾,守在外間,等著主子傳喚。

  沒多久,流蘇又進來,低聲開口:

  「小姐,公子說是有一些朝堂之事,想跟小姐商討一二。」

  宋弗頓了頓,開口:「那你讓他來吧。」

  「是,」流蘇低頭應聲,悄悄鬆了一口氣,生怕小姐拒絕。

  他不知道公子和小姐發生了什麼事,總感覺他們鬧了彆扭,但具體哪裡有些不對又說不上來。

  無論是公子還是小姐,他都希望他們好好的,小姐馬上就要嫁給公子了,二人以後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才是。

  流蘇退下,夏鳶不動聲色的備了一桌茶水點心,然後退了出去。

  宋弗依桌而坐。

  手上一直拿著小話本,卻感覺不如剛剛好看了。


  窗外傳來一陣響動,流蘇進門,對著宋弗稟報:「小姐,公子來了。」

  說完進門關上了窗,才退了出去。

  宋弗往門口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陸涼川從門口進來。

  他一身墨色錦衣,負手而立,勁瘦筆挺,靜默的表情在俊朗的五官中漾開,讓人不由得感慨,有些人天生貴胄,站在那裡不動,都讓人覺得貴氣不可直視。

  不知道為什麼,從陸涼川一進門,宋弗就感覺到了,今日的陸涼川和往日有些不同。

  他的眼神十分複雜,她看不出來其中的半分深意。

  宋弗起身,對著陸涼川行了一禮:

  「見過公子。」

  陸涼川看著她,她沒有看自己,他克制著目光在一瞬間就放肆下來,情意洶湧,負於身後的手,張開又握住,握住又張開……

  再悄無聲息的暗示自己平靜下來。

  他抬步向宋弗走過來,覺得每一步都那麼難那麼遠。

  他在桌前站定,目光和宋弗對上。

  「宋弗……」

  宋弗垂著的眼眸動了動:「公子請坐。」

  「嗯。」陸涼川在一側的凳子上坐下。

  宋弗也坐下來,抬手端起茶壺,為陸涼川倒茶,十分自然的動作。

  陸涼川看著她,她手上的動作清緩而有力量,茶水緩緩沒入杯中,發出像泉水一般細微的流動聲,像一曲美妙的樂章。

  每一次跟宋弗見面,每一次宋弗都會為他倒茶。

  他今日來,只為了確定一件事情。

  宋弗拒絕他,是真的於他無意,還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推開他。

  他心中隱約有答案。

  對於這件事的結果,他既期待又心疼。

  期待宋弗和他心意相通,又心疼宋弗一個人承擔了所有,他不知道該如何回饋這份深情。

  他更怕宋弗絕望,不給他一絲機會,也不給她自己一分可能。

  若他們交換位置,他會比宋弗更絕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眸又向宋弗看過去。

  宋弗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今日的陸涼川好生奇怪,目光意味深長。

  預言又止的神情,讓她莫名有些心慌。

  「公子今日來,所為何事?」

  陸涼川:「李元齊已經開始布置了,打著送郡主出嫁的名義,到時候,整個送嫁隊伍,都將是刺殺的死士。」

  宋弗:「確實是像他能幹出來的事,為了殺掉大周太子,可謂煞費苦心,也無所不用其極。」

  她從不懷疑李元齊的冷血無情心狠手辣,他做出任何事情,宋弗都不意外。

  「對於這件事,你是什麼打算。」

  陸涼川:「過了雲城,等到了北境地界,全部就地斬殺。

  「我會和送嫁隊伍一起,到時候帶你離開隊伍,你不用害怕。」

  宋弗笑了笑。

  她自然是不怕的。

  陸涼川看著這笑,心裡悶悶的。

  宋弗:「西南預備營那邊如何?」

  西南預備營,是大魏皇帝的人,上次她察覺到皇帝會用西南預備營,告知了陸涼川這邊,讓裴佑年和楚先生有所準備。

  這一回,李元齊如此計劃,定然不會忽略西南預備營。

  陸涼川:「臨時換人動靜太大,怕引起上面的懷疑,所以我想辦法控制了一個二把手,在底下已經布好了局。

  周邊霧城的城衛,全部換成了我們的人,我讓他們將計就計,一應聽從李元齊的安排。

  等時機成熟,再殺了預備營的營長,如此二把手便能掌控住西北預備營。」

  宋弗:「公子思慮周全。」

  「不過,事情多變,籌謀再多,也無法面面俱到,毫無漏洞,無論如何公子警醒些。」

  陸涼川:「是,多謝你提醒。」

  話落,誰也沒有再開口。

  屋子裡陷入寂靜。


  陸涼川端起茶杯,喝光了杯中的茶水。

  宋弗端起茶壺,十分自然的又給陸涼川倒了一杯。

  「今日二十五了,再過五日,李元漼該出殯了。」

  陸涼川:「你想去看看嗎?」

  宋弗:「不去。」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來之前,陸涼川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好了一肚子的說辭,但是見著宋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攤牌,又怕自己魯莽,把宋弗越推越遠。

  他想告訴宋弗,無論如何,他會和她一起面對,卻怕她說不願。

  他也想和宋弗說所有他心裡想說的話,卻怕嚇著她……

  「宋弗……」

  「嗯。」

  宋弗抬頭。

  在對上宋弗目光的一瞬間,陸涼川挪開了視線。

  ……

  「宋弗,你以後,可不可以……」

  宋弗抬頭。

  陸涼川止了聲。

  宋弗:「夜深了,公子請回吧。」

  宋弗起身,是相送的姿態。

  陸涼川從凳子上起來,往宋弗走了一步。

  鼓起勇氣開口:「宋弗,我……

  「我們,可不可以不要浪費時間。」

  宋弗的心一瞬跳快,抬頭看向陸涼川。沒有說話。

  陸涼川的聲音放得極輕,語氣詢問:

  「宋弗,我想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宋弗往後退了一步:

  「公子以後,莫要說這樣的話,若不然,以後便不必如此見面了。」

  陸涼川眼中挫敗:「我……」

  「好……可是……,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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