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來見江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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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弗去了偏房庫房,在一眾嫁妝箱子中,翻找著。

  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個紅木箱子裡,找到了她嫁妝里的那一隻白玉鐲。

  秦桑喜愛的飾品,都隨著她一塊下葬了。

  宋弗只留了一隻素簪子,作為念想。

  其它的嫁妝箱子的東西,對於秦桑和宋弗來說,它們或許貴重,但並不重要。

  這隻白玉鐲,是秦桑和宋立衡成婚時,宮中的賞賜。

  宋弗把那一隻白玉鐲拿出來,回了寢房。

  然後讓玉珠搬來搗藥杵。

  把那隻玉鐲丟進去,碾成了碎渣渣。

  把碎渣渣倒進了房間花瓶的碎石中。

  再把手上這一隻白玉鐲退了下來,放進了原先那個錦盒裡。

  把盒子蓋上,沒有放在原來的箱子裡。

  而是直接放進了梳妝檯下的首飾盒中。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前,透了透氣。

  整個人放鬆下來,才在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琢磨著自己在京城能做什麼?

  陸涼川去了邊境,說不擔心是假的。

  戰場上,九死一生,刀劍無眼,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她無法想像,若陸涼川發生意外,難道他要讓晉王做皇帝嗎?

  不能。

  陸涼川不能出意外,他得好好的,好好的活著。

  「娘娘。」

  外頭流蘇回來,看宋弗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

  宋弗看向她,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回來了。」

  流蘇:「嗯,公子出城了。」

  宋弗:「嗯。」

  流蘇看了宋弗一眼:

  「公子讓奴婢給娘娘傳信。

  「秦大人很好,秦大公子和秦小公子都很好,他們遇到了兩次暗殺,因為我們早有準備,那些人全部被殺人滅口,消息一時半會無法傳回京中。

  「公子說,他們現在自身難保,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手了。

  「秦家女眷這邊,明里暗裡都安排了人,她們不會有事,娘娘可以放心。

  「公子還說,他不會相信宮中的人。」

  宋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等流蘇說完,放下茶杯,嗯了一聲。

  「替我多謝公子。」

  流蘇:「是,根據我們的消息說,秦家人似乎想見娘娘,娘娘可要見她們。

  宋弗想了想:「不必了。」

  流蘇:「秦家的二小姐,知道娘娘很喜歡吃王記的糕點,奴婢已經在那裡遇見她好幾回了。

  「她應該認得奴婢,每次都欲言又止,卻沒有說話。」

  宋弗閉上眼睛,許久才開口:

  「那,明日去一趟吧。」

  今日她有些心神不寧,不是去秦家的好時機。

  流蘇應下:「是。」

  宋弗:「你準備一下,晚些跟我去個地方。

  「是。」

  流蘇退下,宋弗看了一眼桌子上放著的梨花酥,沒有食慾。

  她收回目光,窩在窗前的椅榻里。

  腦中在琢磨著今日要做的事情。

  巳時剛過,宋弗帶著流蘇出了門。

  馬車一路往前,停在了一家很大的成衣鋪。

  宋弗穿著簡單,戴著帷帽,進了門,直奔二樓。

  一刻鐘後,二人穿著男裝,穿過二樓的長廊,從後門離開。

  馬車裡,流蘇見著眼前的宋弗,跟換了個人似的,眼中大驚。

  她從來不知道,自家娘娘還有此等手藝。

  一般女扮男裝,小話本上寫得容易,但事實上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但眼前的娘娘,經過一番捯飭,臉上原本柔和的線條變得硬朗,劍眉星目,聲音也做了處理,和京城的白面書生一般無二。

  腰上也加了棉包,完全看不出女子的纖纖細腰。


  雖然身量不如一般的男子那樣魁梧,但京城俊秀的小公子多,乍一看去,半點不會露餡兒。

  「娘娘,我們這是要去哪?」

  宋弗看向她,「把稱呼改改。」

  流蘇面露窘迫:「是是,公子。」

  宋弗看著前方,沒有答話。

  流蘇也不敢再問。

  馬車停下,宋弗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瀟灑肆意的姿態,完全沒有半點女子的規矩。

  仿佛這樣的事,從前做了許多遍。

  流蘇來不及詫異,下了馬車,抬頭一看,在看到門頭上燕來樓三個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娘娘,太子妃,這是要帶她,逛青樓?

  她走到宋弗身邊,臉色有些發白:「公子。」

  她從前殺人劫獄,什麼事都幹過,青樓自然也去過,但是太子妃逛青樓,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宋弗拍了拍她的胳膊,而後往裡走去。

  一般的青樓,起碼要下午戌時才開門,但是燕來樓過了午時就會開門。

  門口沒有姑娘招攬生意,裝修也清雅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只是一家普通茶樓。

  在她們打量的時候,已經有其他客人先進了門。

  宋弗仿佛司空見慣,直接走了進去。

  一進門,聽到高台上傳來琴聲。

  燕來樓總共三層,中間做成環形挑空,視野開闊。

  裝飾並不豪華,卻很雅致。

  基調是大紅,卻又配了正深海綠,擺件大氣,細節精緻,一眼看去,半點都不顯俗氣。

  大堂里已經有客人在坐著喝茶聊天。

  宋弗直接往二樓雅間走去,流蘇隨後跟上。

  一路上遇到侍女,侍女半蹲行禮。

  宋弗選了個雅間坐下,面前是一個很大的窗廊,能清楚無遮攔的看到演奏高台,流蘇候在一側。

  很快,外頭便有貌美的侍女,上了茶點。

  底下高台上演奏的女子,對著她這邊微微一頜首,算是行禮示意。

  隔壁斜對面,傳來客人隱約的說話聲。

  有侍女端來熱茶。

  宋弗開口:「請儷娘過來吧。」

  儷娘是燕來樓的老鴇。

  「是。」侍女退下。

  儷娘很快就過來了,一進門臉上便帶著熱情的笑意:

  「哎呀,怠慢了貴客,還請貴客息怒。

  「公子,可是咱們這燕來樓的點心,不合心意。」

  儷娘看起來二十五六歲,五官明麗,妝容精緻,身著芙蓉百蝶裙,端得花容月貌,此時她笑容燦爛,笑看著宋弗。

  宋弗開門見山:

  「我要見你們三樓的江公子,他住在江南春。請儷娘為我轉告。」

  「哦,江公子啊。」

  儷娘說著,透過面向高台的窗廊,往樓上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悄悄的開口:

  「公子怎麼要見他呀,這可是個怪人。

  「公子貴氣逼人,想來是大家府邸的公子,我見著公子也面生,怕是還不太了解江公子。」

  「無礙,我只是聽聞他的畫極好,就想來拜訪拜訪。」

  宋弗話落,看了流蘇一眼,流蘇立馬掏出了一袋銀子,給了儷娘。

  儷娘見著眉開眼笑,看了看了宋弗一眼:「公子大氣。

  「公子知道,這江公子,是我燕來樓的客人,我只能去給公子問問,別的都沒辦法。」

  「自然,辛苦儷娘。」

  宋弗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麻煩轉交江公子。」

  儷娘收了信,手捧著銀子,笑著應聲,退了出去。

  三樓,江南春。

  一白衣男子打開信紙,信紙上是不知道從哪本弟子規上撕下來的一頁紙。

  上面的內容也是弟子規。


  在正中間的位置,蓋著一個黑色的大印:

  東宮太子。

  各府的大印,都是紅泥紅印。

  王府侍衛眾多,一般人別說拿到,看都看不到,若是偷拿的,為了避免發現,絕對不會是黑印。

  況且,還是太子府的黑印。

  偷盜冒充王府大印,死罪。

  無論對方如何做到的,都在說明一件事。

  對方在告訴他:對方實力雄厚。

  燕來樓二樓雅間。

  宋弗好整以暇的坐著。

  一杯茶剛剛喝完,儷娘過來了。

  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

  「公子果然是貴人,江公子請公子上三樓雅間一敘。

  「公子請。」

  宋弗起身,毫不猶豫跟著儷娘出了雅間,穿過長廊,上了三樓。

  三樓的最裡間,門口掛著一個牌子,寫著江南春,牌子底下養著一盆藍色水蓮。

  水蓮根莖地下,有小魚兒暢遊期間。

  儷娘在門口敲了三下:「江公子。」

  從屋子裡傳出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

  「進來吧。」

  儷娘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宋弗跨步而入。

  流蘇跟著一起進了門,退到一側候著。

  儷娘帶上了門,離開了。

  宋弗打量了一眼屋子。

  屋子裡沒有半分脂粉氣,只有淡淡的檀香。

  牆上掛著畫。

  樹鳥花魚,山川河流,全是景致,沒有人物。

  一男子背對著門,在餵魚。

  男子一身白衣,袍底繡著祥雲和白鶴。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頭頂的髮髻用玉冠簪住。

  長身玉立,光看背影,頗有一種飄飄欲仙之感。

  他回過身來,露出一張艷美的臉。

  這張臉,若換成女裝,是半點不違和的傾城之色。

  宋弗行了拱手禮:「宋某見過江公子。」

  江北寒看了一眼宋弗。

  「宋公子請坐。」

  他沒有問她是哪個宋家,也沒有試探這姓氏究竟是真是假。

  宋弗坐下,桌上已經倒好了熱茶。

  江北寒在她對面坐下。

  「宋公子喜歡我的畫?」

  這是剛剛宋弗對儷娘說的藉口,但是在給江北寒的信中,她已經用太子大印說明了來意。

  現在江北寒還這麼問,很明顯就是等著宋弗先開口。

  宋弗:「早就聽聞江公子畫技超群,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我今日來,卻不是來看畫的,我想和江公子談合作。」

  江北寒看著宋弗,臉上帶著笑意:

  「真新鮮,居然有人要和我合作。」

  宋弗半點不拐彎抹角,開口道:

  「是,江公子或許看不懂我剛剛送上來的信,但是三皇子一定能看明白。」

  聽到這句三皇子,江北寒眸光頓住,落在宋弗身上,好好的打量了一眼宋弗。

  知道他的身份,他卻不認識。

  敢這般氣定神閒的和他談判,來人,年紀不大,卻不可小覷。

  江北寒目光審視,宋弗安安穩穩的坐著,面不改色,他不敢看輕她:

  「怎麼個合作法,說來聽聽。」

  既然對方知道了他的身份,再多說別的都是徒勞,既然如此,那便開誠布公的談。

  宋弗:「那就要看江公子想要什麼了。

  「看公子是想要西涼的王位,還是想要玩樂,做個閒散王爺。

  「若江公子想要西涼的王位,那我自然是不遺餘力的幫你坐上那個位置,絕對不讓西涼大皇子得逞,你也能大仇得報,為自己的母妃報仇。

  「若江公子想要做個閒散王爺,首先第一步便是先拉下你那個大哥,再扶持一個不會讓你死,願意容下你做個閒散王爺的皇子上位。我也能幫你。」

  宋弗的話慢條斯理,半點不見慌張。

  話說得明明白白,同時還透露出一個信息:我不僅知道你,還了解西涼皇室。

  江北寒深深的看了宋弗一眼,良久才開口:「宋公子想要什麼?」

  宋弗:「滅蠻夷。」

  江北寒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公子真是……志向遠大。」

  宋弗的目光不躲不避:「自然。」

  在蠻夷的事情上,若有西涼的幫忙,那便是為邊境掙了一道保命符。

  這種事,不能由陸涼川來做,所以她半分沒有透露。

  她卻無所謂名聲,指摘,若如此能換得邊境的一份安全,那完全值得她出手。

  江北寒向她看過來:

  「如此,對於我來說,似乎是十分划算的買賣,西涼在大魏以西,蠻夷是大魏的北患,也是西涼的東患,若能滅了蠻夷,對西涼也有大好處。

  「公子今日來,真是掐到了我感興趣的點呢。」

  宋弗:「來見三皇子,自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江北寒沒有回答,而是開口問道:

  「我如何暴露的?」

  他做了好幾個身份背景,怎麼也不會查到三皇子才是。

  但是來人連試探詢問都沒有,篤定他就是西涼三皇子。

  宋弗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他。

  江北寒笑了:「哦,不能說。」

  宋弗喝茶。

  江北寒略微沉吟:「你想解決蠻夷之患,為此不惜來找我合作,可見蠻夷對你很重要。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蠻夷收回來了,你卻被冠上了通敵賣國的罪名。」

  宋弗:「我不介意,只要百姓得安寧,犧牲我一個,也不重要。

  「總有人身先士卒的。

  「天下太平,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身為其中一份子,為國捐軀,很光榮。

  「至於身後事,不由外人評說,

  「千秋功業,在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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