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仁義這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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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天行武館的照壁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占地面積很廣的演武場,有在裡面練武的,有在外面排隊的,還有負責考核的,人聲鼎沸,竟然比神山市集還要熱鬧。

  看起來,獵狼事件帶給天行武館的,不止是野物那麼簡單,武館的整個知名度都打響了。

  帶俞邵武進來的那個守門弟子顯得十分自豪,一臉神氣的說道:「看,我們天行武館在保德就是這麼受歡迎,你若能進來,那便是你的造化。」

  說著,他指了指其中的一個隊伍道:「你自去那裡排隊吧,考校你們這些雛兒武藝的,是我們武館的六師兄。記住,到時候一定要恭敬一些。」

  俞邵武看他要離去,不禁問道:「這位小哥,方才我不是交過錢了嗎?怎麼還要在這裡排隊?」

  那守門弟子一臉不耐煩道:「就是交過錢,才讓你排這裡的。你以為人人都可以讓六師兄指導嗎?」

  正說著,正在考校新晉弟子的那個六師兄似乎突然注意到了這邊,一把推開眾人,往這邊走了過來。

  那守門弟子心中一驚,連忙對俞邵武低聲道:「六師兄馬上來了,你一會兒可不要胡說八道。否則有你好受的。」

  俞邵武此時已經不再理會他了,因為他看到正在走來的那個六師兄,正是在土門山上那個想要和他爭奪最佳射擊位置的那個獵手林立。

  林立老遠就看到俞邵武,還沒走到俞邵武的跟前,便已經開始拱手行禮。待走到身邊,林立直接來了個超過九十度的彎腰,像是要把頭扎在塵埃里一般,口中說道:「小人林立,拜見俞公子。」

  說著,他不等俞邵武開口,便對那個守門弟子呵斥道:「癩三兒,還待在這裡作甚?還不趕緊去向館主師伯和姬師兄稟報,就說窯峁墩的俞公子來了。」

  那守門弟子萬萬沒想到,原來這個年輕人竟然是俞邵武。他心中暗暗叫了一聲苦,一邊向俞邵武賠罪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一邊忙不迭地的去往前廳傳話。

  等那弟子離去後,林立再次向俞邵武行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俞公子,那日小人也是有眼不識泰山,還敢跟俞公子搶位置,多有冒犯,還請見諒則個。」

  俞邵武擺了擺手,笑道:「這等小事,以後別再提了。我今日前來,是來拜師學藝的。還請林六哥代為通報。」

  林立一聽此話,高興地差點蹦起來。堂堂俞家後人,竟然會來學藝,那不是更讓天行武館的名聲水漲船高麼!

  眼看著姬守一和館主劉興業沒有出來,林立已經有些等不及了,對俞邵武道:「俞公子,您先請,咱們去待客廳說話。」

  兩人繞過演武場,剛來到前廳,便看到姬守一迎了出來,對俞邵武拱手道:「俞公子,您今日光臨鄙館,實在使我天行武館蓬蓽生輝!」

  不等俞邵武說話,一旁的林立便說道:「姬師兄,俞公子是來我武館報名學武的。」

  俞邵武點點頭道:「那日在土門山上,看到姬館主殺狼的英姿,心中敬佩之極,因此特地前來學武,還望姬館主不吝接納。」

  聽到此話,姬守一頓時一臉欣喜,隨即又眉頭微蹙道:「俞公子身份尊貴,非我等任何人有資格教授。請俞公子在此稍待,我這便去請我武館的掌門師伯親自前來。」

  說著,他再一拱手,一溜煙地往後面走了。

  林立在一旁笑道:「我就說嘛,這件事情,還是要讓掌門師伯親自出面才行。」

  當下,兩個人進入前廳,林立親自給俞邵武泡了一杯好茶。兩個人便開始聊一些射箭上面的事情。

  林立練箭五年,其箭術在保德州的獵人中已經是非常了得了,可他在俞邵武面前,又哪裡敢自稱高手?他不住的向俞邵武請教,將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沒有當初在土門山上的那睥睨的態度。

  只是,兩個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始終不見姬守一和館主劉興業的到來。

  林立覺得有些慢待貴客,便說道:「俞公子稍待,許是館主那裡有什麼急事給耽擱了,我這便去催促一下。」

  說著,他又向俞邵武告了聲罪,快步走向後堂,到了武館的議事廳,正聽到館主劉興業和姬守一似乎在裡面爭吵著什麼,便立刻停下腳步,凝神靜聽起來。

  此時的房間裡面,館主劉興業坐在上首,副館主姬守一坐在左側,兩個人都臉色鐵青,面容嚴肅。

  姬守一沉聲說道:「師伯,那俞公子對我武館是有大恩的。若不是他,當日我們去的那些人,已盡皆成為狼糞。而且,俞公子在獵殺頭狼之後,還把所有的功勞盡數給了我們這些無能之輩,可以說是仁義到了極點。這些天來,我們武館賺下的錢,又何止過去五年的總和?我就不明白了,為何師伯您不願意將他收入門下?」


  劉興業語氣平靜道:「守一啊,方才你算的,不過是我武館的小帳。可這大帳,你怎麼不算算啊。」

  姬守一愣了一下,說道:「那土門山上的群狼如此邪乎,若不是俞公子出兵,不出半月的時間,他們必定會下山滋擾百姓。俞公子現在為保德州除此禍害,解救百姓,這難道算不上大帳嗎?」

  劉興業搖了搖頭,道:「些許的山民百姓,算得上什麼大帳?我說的大帳,是朝廷!」

  「朝廷?」姬守一心中一凜,說道:「關朝廷什麼事情?」

  「你別忘了,俞邵武可是得罪了魏公,才會被謫戍到那窯峁墩的。現在這個局勢,得罪魏公,就是得罪朝廷!」劉興業冷哼一聲道:「你以為那俞邵武為何要把功勞給讓出來?說白了,他也害怕自己太跳脫,而引起魏公的注意,召來滅頂之災罷了。你還以為他真的好心要把功勞讓給你?——連胡知州都不願意給他上表功勞,不就是為此嗎?」

  聽到這番話,姬守一愣在那裡,陷入了沉默。

  劉興業用勸誡的語氣道:「守一啊,我門下的弟子都是一些無能之輩,天行武館的擔子未來是要交到你的手上的。你切莫感情用事,當以大局為重。」

  姬守一沉默半晌,忍不住反駁:「我們習武之人,向來講究知恩圖報。那俞公子對我們,對天行武館有救命之恩,決不能不報。」

  劉興業眉頭一皺,怒道:「怎麼就說不聽呢?若我們真的收納了俞邵武,朝廷真的降罪於他,我們豈不是也要受到牽連?在魏公的眼裡面,你我皆是蟲豸啊。」

  姬守一站起身來,朝劉興業深深一揖道:「既然師伯害怕受到牽連,那弟子請願退出天行武館,與師伯一刀兩斷。俞公子既然想學武藝,我自當以個人名義傾囊相授,與師伯毫無關係。」

  劉興業冷冷地看著他,問道:「守一,你想退出武館嗎?」

  「正是。」姬守一點點頭道:「還希望師伯能夠成全我的拳拳報恩之心。」

  劉興業沒有說話,表情平靜的目視遠方,絲毫不為所動。

  姬守一沒想到自己這個師伯連個挽留的話都沒有,便又說道:「土門山上的那些土狼,是兄弟們一起打下來的。屆時朝廷的萬兩獎賞下來,還希望師伯能夠知會我等。」

  「放心吧。」劉興業冷笑一聲道:「師伯豈會貪圖你的富貴?」

  姬守一也不再說話,跪下朝劉興業磕了嗑頭,然後默默退出了議事廳。

  此時等在外面的林立跟了過來,說道:「姬師兄,我和你同去。」

  姬守一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重重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來到前廳時,俞邵武已經等的老大不耐煩。他看到姬林兩人都是一臉的凝重之色,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便說道:「姬館主,今日在下前來,不過是求藝。允與不允,全在你們。既是有為難之處,就當在下從未來過便是了。」

  「哪裡哪裡!」

  姬守一臉上露出笑容道:「俞公子前來學藝,是我等的榮幸,怎麼可能會有為難之處?因為貴處窯峁墩距我義和都太遠,公子來回不便,方才已經跟劉館主商量過了,我們很快便會在神山市集開設一個新的武館。屆時,俞公子將是新武館的第一個弟子!」

  「此事當真?」俞邵武頓時有些驚訝。

  「當真!」姬守一道:「一會兒我們兄弟便去神山市集選址。俞公子若是沒事,歡迎前來捧場指點。」

  俞邵武聽他說的鄭重,心中也是一喜。窯峁墩所在的地方是保德州的南部,天行武館在保德州的東北部,兩地確實相距很遠,若真來此學藝,恐怕就無法時時回家見到嬌妻萬氏。

  如果真的在神山市集開設一個,確實變得十分便利。

  不過,看這兩個人的眼神,俞邵武覺得應該事有蹊蹺。他心想,該不會是姬守一這傢伙因為自己,和那個劉館主鬧掰了吧?

  畢竟自己身上還擔著和魏閹的官司,不是誰都敢輕易相與的。

  俞邵武試探性地問道:「那你們新建的武館,名字是天興武館分館嗎?」

  「當然不是。」姬守一朗聲說道:「我們在神山開設的,將是一個新的武館,和天興武館沒有任何關係。具體的名字,還請俞公子幫我們參詳。」

  聽到這裡,俞邵武明白自己應該是猜中了。說起來,這兩個人,為了應允自己,不惜和武館鬧翻,也算是恩怨分明的好漢了。仁義這塊兒,還真是沒的說的。

  俞邵武心中認定了這兩個朋友,不再多問什麼,只微微一笑道:「不管叫什麼名字,我相信我們這個武館,都一定可以青出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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