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明軍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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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五年,晉北,保德州千戶所,窯峁墩。

  ......

  「武哥兒,要交夏稅了,每個人丁征糧四石,納租糧五升。可家裡的米缸已經見底了......」

  「你又病得這麼重,妾身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不起,妾身織的布賺不到什麼錢。想來想去,也確實只有那個法子能夠救你......」

  隱約間,俞邵武聽到有女人的聲音從十分遙遠的地方傳來,卻又無比的清晰,像是穿透了縹緲的時間和空間。

  他仿佛一下子便被招了魂魄一般,迷迷濛蒙的掙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周圍是完全陌生的環境。

  而在他的眼前,一個女人半躬著身子站在床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她穿著一身古代貧民才穿的麻布衣服,身形消瘦。但冰肌玉骨,容貌秀麗,十足十的美人坯子。

  即使俞邵武還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憑藉男人的本能,一眼就瞄到女人粗布衣裳掩蓋下的飽滿胸脯和纖細腰身。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女人哭著,對俞邵武連連道歉道:「如果不是我父親,你也不會淪落到這樣一個境地。」

  『什麼跟什麼啊....』

  俞邵武心中迷茫,剛想開口詢問,腦袋忽然一陣劇痛,無數的記憶片段如同狂潮一般洶湧而來,在腦海中急速的流轉。

  快速地消化著這些記憶,俞邵武心中頓時大震。

  原來自己這是穿越了?

  這已經不是原來的世界,而是大明天啟五年。而原主的身份,竟然是俞大猷的長子嫡孫!

  細細品咂著原主的記憶,發現他雖然是將門子弟,卻也是個命途多舛的人。

  作為俞家的長子嫡孫,原主根正苗紅,前途原本應該是不錯的。可惜在萬曆三十五年的時候,他的父親俞咨榮在福建行都司掌印的位置上不幸病逝。因原主年幼,父輩的蔭封便落在了他的二叔俞咨皋身上。

  而原主因體弱無法練武,便在叔叔的資助下,開始棄武從文。

  說起來,俞咨皋對原主也是沒說的,幾乎拿親生孩子來培養。幼年時期無憂無慮,青年時期意氣風發,原主度過了好一段幸福的時光。

  弱冠之後,雖然沒有考中秀才,卻在叔叔的撮合下,迎娶了時任工部員外郎的萬燝之女,也就是現在的妻子,萬詩瑤。

  萬家在當時也算是書香門第,世代簪纓。萬燝的祖父是兵部左侍郎萬恭,而他自己則是萬曆四十四年進士,科甲正途出來的,前途無量。女兒萬詩瑤本人更是天生麗質,端莊溫婉。

  可以說,當時的俞邵武對這門親事十分之滿意,嚴格來講,俞家還算是高攀了。

  可就在原主剛剛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之時。他的老丈人萬燝卻因為工部鑄造銅幣的事情和魏忠賢鬧起了彆扭,甚至和東林黨一起上疏彈劾了魏閹。

  此時的魏閹,在客氏的庇護和天啟皇帝的縱容下,是如日中天的存在。萬燝此舉可謂是以卵擊石。

  就在原主和萬氏在京城成親的當天,魏忠賢直接派人在婚禮上把萬燝帶走,然後矯旨將萬燝杖斃,還把萬家給直接抄了。

  魏忠賢專門挑這樣大喜的日子出手,就是為了徹底震懾他的那些政敵。

  大婚之日,俞邵武連洞房都沒進,就被牽連了進去。萬燝的兒子和侄子,也因為魏閹羅織的罪名而被捕,最後死在了獄中。

  事情發生之後,原主的叔叔,也就是時任福建總兵官的俞咨皋拼命打點,才勉強保住了原主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原主終究還是被貶謫到了保德州的千戶所的窯峁墩,成為一名最底層的軍戶。

  作為一個從小就順風順水的人,這一下子從天堂跌落到地獄,原主直接就崩潰了。整日以淚洗面,喝酒自遣,一喝醉就指著萬詩瑤的鼻子罵,有時候還會加以拳腳。

  而萬詩瑤對丈夫心存愧疚,從來都是逆來順受,不敢頂撞半分。

  不僅如此,原主恥於為屯兵。雖然千戶所給每個軍戶分配了約十五畝地,但原主根本不願意參與生產,家裡的開銷,全都靠老本和萬氏織布支撐。

  可來到這裡已有一年多,老本也有吃完的時候,保德州的屯兵不僅要供養山西都司那些官老爺,還要供給邊關的營兵,賦稅極重。光靠萬氏一個人,自然不可能將整個家都撐起來。


  現在已經是七月中旬,今年的夏稅迫在眉睫,已然是沒有著落。

  原主憂從中來,動了賣妻的念頭,心中又十分不甘,喝了一些悶酒之後,便直接嗝屁過去。然後自己便穿越了過來。

  在融合了這些記憶之後,俞邵武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還是原主覺醒了前世的記憶。

  不管如何,俞邵武知道,兩個靈魂此刻已經合二為一,再也分不出彼此。

  此時他看著眼前的萬氏,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凍瘡和繭子,心中實在是有些敬佩。

  一個女子,在自己的家族遭遇如此巨變,夫君如此輕視自己的時候,依然還能守住本心,任勞任怨,實在是十分難得。

  跟她相比,原主就顯得脆弱得多。

  看著萬氏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俞邵武微微一笑道:「你不用道歉,這也不是你的錯。是我之前太過苛責了。」

  萬氏一呆,自從父親出事之後,夫君可從來都沒有這麼和顏悅色的跟自己說過話。

  不過,她隨即想到了一種可能性,眼淚又止不住的流出道:「夫君,妾身知道你今天去見了張員外。想要把我發賣他家做奴婢.....」

  不等俞邵武說話,萬氏又繼續道:「不過,妾身不怪你。現在家裡缺衣少食,又要應付夏稅,又要給你買藥。除了發賣我,也確實沒有別的選擇。誰讓妾身這麼命苦呢,這都是命中注定的.....」

  她正梨花帶雨地說著,俞邵武打斷她的話,沉聲道:「之前我確實有這個想法,但我現在已經想通了。咱們既然是結髮夫妻,理當同進同退。娘子你放心,我不會像以前那樣混蛋了。」

  其實俞邵武之前確實是去和張員外討論賣妻事宜,不過這是原主的想法,跟他可沒什麼關係。

  在他看來,萬氏天生麗質,秀外慧中,簡直就是一個香餑餑。雖然現在因為萬家受到了牽連,但按照俞邵武對歷史的了解,只須再過兩三年的時間,閹黨就會受到清算。到時候那些被魏閹陷害過的人都會得到平反,局勢立刻便會逆轉。

  所以於情於理,俞邵武都不可能再賣掉萬氏。

  聽到這句話,萬氏心中一喜,稍稍有些慰藉。之前她在知道夫君有賣自己的想法後,心中傷痛欲絕。畢竟貞潔是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東西,而苗員外的好色在整個保德州都是出了名的。自己去他家做奴婢,無異於羊入虎口。

  為了夫君,她一直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卻始終處於崩潰的邊緣,眼淚就沒有止住過。

  她放下心來,隨即又擔憂道:「可如今又該怎麼辦呢?夏稅交不上,王百戶不會放過我們的。」

  俞邵武環視四周,隨即指著牆角的那個木箱子道:「我記得,這裡面還有一張拓木硬弓,應該可以賣一個好價錢。」

  萬氏有些吃驚地看了俞邵武一眼,道:「夫君,那可是你的傳家之寶,你看的比命還要重要。」

  俞邵武搖搖頭,說道:「不過是先祖的遺物罷了,怎麼可能比命重要。放在這裡不當吃不當喝的,還占地方。該賣就賣了。」

  說著,他從床上起身,趿拉著鞋子,來到箱子面前。雖然已經穿越過來,但原主的身子還沒恢復,此時走了幾步,兀自有些頭暈的感覺。

  他打開箱子,拿出裡面藏著的衣衫,果然看到一個梨花木的長條形盒子,正靜靜地躺在箱底,正是裝弓箭的盒子。

  「破船尚有三千釘啊,光這盒子都能值不少錢。」

  俞邵武一邊說著,一邊將盒子打開,把裡面的硬弓取了出來。

  聽父親說,這張弓就是當年祖父俞大猷年輕時用來射倭寇的長弓,雖然不算是什麼不得了的寶物,但滿弓的最大拉力也足足有八百斤。

  這是一個很誇張的數字,但俞邵武卻知道這應該是真的。畢竟在他的記憶中,這個時代的歷史和前世的歷史雖然差相仿佛,但武力卻不可同日而語。

  力破千鈞,飛檐走壁在這個世界並不是神話,而是真真切切的事情。甚至還有一些超凡的存在。

  但對俞邵武來講,不管是八百斤,還是八十斤,都沒有什麼差別。因為他都拉不起來。

  他將手伸進梨花木匣子,準備將這張硬弓取出來,看看其成色。然而在他的手接觸到硬弓的一瞬間,腦海中竟突然浮現出幾行文字:

  【鎮海巡天弓】

  【藍色品質】

  【裝備效果:玄罡破甲,氣貫周天】

  【說明:承青藤道長徐文長公賜福,俞氏血脈持之,引即如滿月,不費膂力。矢發之時,心念俱明,進益倍增。】

  ——錄於《武林異器譜·嘉靖殘卷》

  【是否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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