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緣慳一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北游聽院外來了人,招呼道:「大觀,進來。」

  沈大觀答應一聲,小跑著進了院子,三個黑衣大漢也跟了進來。

  宋北游自然認識,是丁強的三個跟班小弟,阿磊、阿亮和阿成。他勾住沈大觀的肩膀,介紹道:「阿強,這是我兄弟大觀,以後也是你的兄弟。」

  丁強一抱拳:「觀哥。」

  沈大觀受寵若驚,兩條粗眉毛上躥下跳,連忙也學著一拱手:「強哥,不敢當。」

  「什麼不敢當,我既然認了游哥當兄弟,那你也就是兄弟了。」丁強理所當然道,他看向三個小弟,吩咐道,「叫人,這是觀哥,這是游哥。」

  三個小弟你眼看我眼,這位老大最近行事著實是摸不著頭腦,三人也依江湖規矩,抱拳行了禮。

  沈大觀只覺渾身輕飄飄的,搓著手,不知道往哪放,不自覺挺了挺腰背,平常見了就要躲的斧頭仔,竟然叫他觀哥阿。

  滿臉鬍渣的阿磊,突然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看向宋北游,驚道:「游哥,你就是阿游?」

  宋北游微微一笑:「是我。」

  鬍渣阿磊恍然大悟,心道;難怪,原來老大背後有高人指點。他還記得老大曾經提過「阿游」這個名字。另外兩個小弟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丁強瞪了他一眼:「沒大沒小。你們幾個過來找我,什麼事啊?還想著開煙館呢?」

  阿磊連忙搖頭:「不是啊,彪爺讓我們來通知大哥,臘月初八,龍頭要給大哥升紅棍,還要收大哥做親傳弟子。」

  宋北游在旁道:「這是好事啊,做了寶爺的親傳弟子,有人再想對付你,也要掂量掂量。」

  丁強點點頭:「聽游哥的。去,告訴彪爺,說我知道了。」

  三個小弟應了一聲,再看宋北游,眼神又不同了,感覺他們大哥是對這位游哥唯命是從。

  宋北游看向三個小弟:「何正的安家費給了嗎?」

  阿磊搖頭:「這個我們不知道啊。」

  「阿強,明天跟我一起去他家看看。」

  「嗯,我丁強最佩服英雄好漢,何正是條真漢子。」

  宋北游問道:「你們寨子的那個拾荒姑娘,知道住處嗎?」

  胡茬漢阿磊眼神一亮:「我知道,我帶游哥去。」他心說,這下全部能說通了,原來那瘦不拉幾的黃毛丫頭,是游哥的口味。

  「強寶,記得回來吃飯啊。阿游啊,晚上一起來啊。」身後傳來老奶奶的喊聲。

  宋北游笑著揮揮手,一行人出門而去。

  用竹片、黃泥覆成的窩棚,一間挨著一間,中間只有狹窄的過道,陰溝里是乾涸的綠斑和腐敗的泥漿,就像一個個蟻窩。

  「強哥,強哥來了。」一些老弱婦孺,沒出去做工的,見到丁強,紛紛打招呼。

  眾人沿著狹窄的小巷往內走了一會。阿磊停在了一個用破木板搭成的窩棚前:「游哥、強哥,那丫頭就住在這裡。」

  寒風從四壁灌進去,又帶出來一股劣質發苦的中藥味,以及一個男人劇烈的咳嗽聲。

  門前放著零星幾個煤球和生火的柴火,還有一個快被鏽蝕的煤爐。宋北遊走到門口,出聲問道:「溫映雪在嗎?」

  屋內男人似乎沒聽清楚,出聲招呼他:「是哪位街坊要來寫信?進來吧。」

  宋北游撩開布簾,屋內一股藥味和腐朽味。靠牆木床上,正坐著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男人,用塊破布捂著嘴,強忍咳嗽:「小兄弟,面生得很,想給誰寫信?」

  他顫抖著從床頭竹筐里取出幾張發黃的草紙,當即便要起身去找墨水。宋北游連忙制止:「溫叔,我不是來寫信的。」

  「那你是……」他話還沒說完,丁強便掀開帘子走了進來,狗熊一樣的身軀,一進來便將逼仄的房間填滿了。

  「強、強哥……」中年男人捂嘴的破布掉在被子上,「對不住,強哥,會錢,我們一定想辦法儘快交上。」

  丁強寬肩上的大腦袋搖了搖:「我是陪游哥過來看看你的,不是來找你要錢。」

  宋北游的目光卻被床邊一張舊相框吸引,那是一張黑白相片:京華大學校門口,英俊儒雅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身邊漂亮女人則抱著一個襁褓,一家人掛著幸福的笑容。

  「游哥?」中年男人蠟黃的臉瞬間褪盡血色,幾乎要從床上滾下來,聲音乾澀發顫,「是不是我家那丫頭闖禍了?你們別傷害她,有什麼事,我都擔著,都擔著啊!」


  宋北游一把扶住他,笑道:「溫大叔,你誤會了,我和映雪是朋友。這次是特地來看她的。」

  「朋……朋友?」他乾裂的嘴唇囁嚅著,難以置信,可見眼前青年神色溫和,相貌不凡,好像也不是壞人。

  「我家那丫頭還沒回來,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機緣巧合。」宋北游笑著說道,「承蒙她幫助,我才脫了險。」

  溫大叔的心緩緩放下,聽出這裡面有故事。

  「阿游,我來了。」去買東西的沈大觀回來了。丁強出去幫忙,一手拎著一袋上好大米,沈大觀也提著一桶油、一袋麵粉。

  宋北游一一將米、面、油放到碎磚頭壘起的桌上。

  溫大叔卻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阿游啊,快拿回去。」

  宋北游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大叔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映雪幫了我大忙。你不要,難道不想讓映雪吃兩天飽飯?她面色也太差了。」

  溫大叔聞言,不再堅持,眼眶泛紅,眼中有苦:「那就多謝了。我疾病纏身,實在對不住他們兩姐弟。」

  宋北遊說道:「既然映雪不在,那我們就先走了,改日再來看她。大叔你好好休息,不用送了。」

  ……

  夕陽晚照,將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沐浴其中。

  「給你。」溫映雪小心取出一隻包裝精美的筆盒。

  旁邊男孩身體瘦削,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看到筆盒,眼睛發亮,趕緊拿過來打開:「姐,太謝謝你了,做夢都想要一隻呢!」

  溫映雪嘴角輕笑:「你可千萬別讓爹知道,這錢我可是找人借的。」

  「放心吧,姐!」男孩愛不釋手地看了又看,才將派克筆放進身上的黃布挎包里,臉上洋溢著開心,衣袖裡手臂上的一條條淤青,似乎也不疼了。

  兩姐弟一路輕快回到家裡,掀開布簾,便被桌上的幾袋大米、油、面給驚呆了。

  「爹,這是誰買的呀?」溫映雪不僅沒高興,反而有些害怕。

  溫大叔咳嗽了兩聲,淡淡看著她:「我還正要問你呢,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阿游的?是他們送過來的。」

  「阿游?是他!他人呢?」溫映雪趕緊問道。

  「走了,剛走。」溫大叔心徹底放下,既然認識,那青年應該說的沒錯。

  「我去找他。」溫映雪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衝出了門。

  夕陽把狹窄的巷道拉成一條昏黃的光帶。瘦小身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泛起暈紅,可她要找的人,卻早已走遠。

  ……

  兩天後。

  夜色深鎖,寒風割面。閘北一間大型倉庫外,汽燈、車燈光束交錯,人影幢幢。

  宋北游跳下黃包車,環目四顧。這裡就是地下拳場。

章節目錄